北府的輕騎連連逐攆武昌潰兵。
殺一陣,放兩箭,弱側兜個圈,馬蜂猛蜇牛屁股。
趕到江岸,已入了暮,北府這三十一騎卻不急追擊,停下馬蹄,不緊不慢地張羅起了登船:
船載三十一騎,人馬悠閒渡長江;
水行不過五十里,江心忽見一小洲。
劉裕叫停了船,留給了武昌守軍半晚上逃命的時間。
打發人馬登陸,暫歇於小洲上。
這小洲遠離長江兩岸,上不巴漢陽,下不挨武昌。
洲頭一片回水灣,能泊三五十艘大船——
劉裕心想,西軍的膽氣是真破了,但凡在此處埋伏個千把來人,我的輕騎焉能從容渡水?
百年前,黃祖鎮守江夏,帷帳里有一位人才做客;這位人才有兩大特點,一是誰也看不上,二是誰也看不上。
這位人才,曾經當面問候過曹操和劉表的父母。
大領導想法多,當時沒動他,擊鼓傳花一般把他送到了黃祖手下——
黃祖是武夫,脾氣直,不慣著,當自己父母也不可避免地被這位人才問候之時,一怒之下把他宰了。
宰了,就埋在這座小洲上。
這位人才名叫禰衡,這個狂傲的姓名在後世里不斷被人鞭屍。
當謝玄為劉寄奴講史講到此處時,劉裕不解,世上怎麼還有這類膽大包天的噴子?
謝玄說,立場不同。
禰衡是寒門,想出人頭地,只能孤注一擲;問候大佬的父母,或是在賭,或是希望大佬抬舉他的膽識。
終極目的,無非名利。
禰衡點子背,沒遇見寬宏大量的大佬。也是,大佬可能接受批評,可任誰也受不了自己的父母被人掄圓了問候。
你敢在六月的卷子上問候考官嗎?
這位一百年前的寒門子弟,愣的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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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面教材並不是學渣。
他作有《鸚鵡賦》,一抒千古士子壯志難酬之激憤,一訴權貴壓迫下底層人才困頓無依之苦楚;文思精巧,堪稱漢魏以來的頂級賦體。
小洲因禰衡出名,所謂「藏船鸚鵡洲」。這一形勝之地,正因禰衡的《鸚鵡賦》得名。
劉裕尋思,哪怕他禰衡噴人之時,多看幾眼這長江的美景,萬也不忍把那憤世嫉俗的殺身之話吐出口來。
正:
煙開蘭葉,香風錦浪;
夕陽歸鳥,明月芳洲。
出神好一陣,隨行的炊家子端來大碗蒸魚。魚肉劃成花型,使筷子挑挑,沖天的鍋氣鑽進鼻孔里;魚腹剮的也乾淨,瞅不見丁點黑膜,聞香流涎,沒一絲湖腥。
「將軍,請用餐吧。這是現打的武昌魚,我使黃酒醃了半個時辰。別的不敢亂放,只用山蔥、甜姜和細鹽,上鍋嫩蒸了片刻……」
劉裕笑道:
「魚腸里沒有短劍吧?」
炊家子呵呵一樂:
「半尺的小傢伙,魚腹只夠塞進牙籤子。」
「沒多打兩條?」
「徐記室點我隨軍,離軍時匆忙,囊中只備了鹽梅一袋、碗碟三十來只;裝不下大個的漁網。」
「端給弟兄們吧。就著饃饃,一人扒兩口,好歹有個鹹淡味兒。」
「是。」
那人轉身要去,劉寄奴見他腰甲後面夾了根竹管:
「昨夜龜山山下,擊鼓時,是你吹的笛子?」
炊家子抹乾淨臉上征塵,露出稚嫩的臉容;拽過腰後竹管,一雙大眼裡,夕陽閃爍:
「將軍,這不是笛子,是八孔篳篥。」
接過篳篥,數一數,管子上果是八個眼;管口插了個木哨,嘟進嘴裡胡吹兩聲,音色乾脆利索,音量極大:
「好管子,不扭捏,這篳篥有漢子氣。」
「將軍說的是。篳篥本是軍樂,由北朝傳來;進軍之時,輔之以金鼓,其聲蕭殺,能寒敵膽。」
「你怎麼懂這個?」
劉裕打量起了少年:
「昨晚那兩笛子,把人吹得手痒痒。」
少年笑道:
「我原是譙王殿下的部曲,鼓吹部曲——專一吹拉彈唱的乙士。西陵郡時跟的將軍,以前在那邊不快活,媽的沒日沒夜腮幫子疼。我……我是將軍的同鄉!」
「老鄉見老鄉。」
劉裕撫掌大笑:
「以後吃魚,我更得小心謹慎,怕你他娘的有一天又不快活了,魚腹藏劍,冷不丁捅老子兩刀。」
「不敢,不敢。」
「我級別太低,咱們白直軍中也沒有花里胡哨的『鼓吹』,當個炊家子,埋沒你這手藝了。」
少年正色道:
「將軍,談何埋沒?自古治大國有如烹小鮮,調和五味,埋鍋造飯,本就是我職責所在,何況也沒耽擱了上陣殺敵。
屬下吹著笛子玩菜刀,手裡長槍短劍也照料地勤謹,從沒讓傢伙事兒鏽蝕過半點;
你再看咱這幾個弟兄:
阿斯如,隴右秦人,使胡弓,用彎刀;
張狗兒,外號陰陽先生,原在廣陵支攤子算命,堪輿的專家——
陌生的山川形勝,拿鼻子能聞出來哪兒有小溪、哪兒是坑谷;
還有陳五,老本行是土郎中,醫術比敬先將軍只高不低,上馬是獸醫,下馬是軍醫——
這孫子進了北府,負責看管馬芻草料,倒買倒賣的事兒少不了……兼能治治人頭疼、馬拉稀的小毛病,謀財害命的一把好手!」
劉寄奴笑擰狼腰:
「殺過敵嗎?」
「我也吃過豬肉,我也見過豬跑。一馬離了西陵郡,追隨將軍已有兩戰:
將軍用兵,唯愛出奇,賭全域性於一擲,捨生死於一博。
我以為,桓玄占有荊楚之地,主力卻被北府本部牽制;敵人的弱點,正在於轄區廣大、城池分散、兵力不足。
因此,對西軍最好的法子,就是出其不意;以騎兵穿插引誘、步甲拉出野戰,速戰速決……」
劉裕收了笑,謹慎審視少年,緩緩道:
「端了魚,下去吧。這一戰之後,你若沒橫著,我再去伙房找你。」
少年仍不退下:
「劉將軍,我還以為,行軍打仗,需要的決不是施恩布義——
小恩小惠,買的來俗人人心,買不來英雄青眼。
當日攻破夏口,將軍大散金銀,賞罰明正,我孟彥達第一個挑大拇哥!所謂上下同欲、方能得勝;為將者只有一個目標,那就是贏!
為將之道,志在讓士卒知道,只要打贏了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志在挖出麾下將士的全部野心!為了這個野心,軍心可以如峰如岳,軍威可以移山填海!」
「孟彥達,孟彥達啊……彥達,你的野心是什麼?」
「屬下的野心,是京口城中的一名女子。」
劉裕搖了搖頭,謔笑道:
「好好干,年底回家了,哥再給你娶個嫂子。」
「……」
「會吹笛,能唱曲嗎?」
「屬下學得幾首。」
「有沒有興趣高歌一首?閒著也是閒著。」
「將軍不急追擊?」
「月亮還明。今晚是晦日,我要等子時,等天上看不見一點光的時候,再帶你們摸著黑干票大的……你他媽的,徐羨之沒告訴過你,在我軍中,問話只有『是』和『否』可以答?碎嘴子,快給老子唱!」
孟彥達清了清嗓子,眾兵圍上近前:
「桓玄王八蛋,北府真是好。
擁護司馬家,建設大晉朝。
魚水齊攜手,幸福少不了。
五桶歸一桶,大家呱呱叫……」
眾兵抿口無言。
劉裕怒罵道:
「你給老子滾,狗刨回武昌吧!」
孟彥達憨笑道:
「我以為您喜歡這個調呢。」
「我還是喜歡看你狗刨。再給你個機會,大傢伙兒都聽好啊——這孫子再裝大尾巴狼,把他麻溜扔江里去!」
彥達不再嬉皮,卸下兜鍪,以篳篥擊節而歌:
「日暮孤城下,軍去柳營茲。
雲馳驃馬黃,木盪珊瑚紫。
荷槍聽霜角,入帳草檄詞。
少吟邊關句,無酒慰相思。」
「月下漢陽渡,馬駐吳江流。
黯黯關津冷,邈邈柝刁幽。
鄉書傳魚信,敵血滿兵裘。
南國發梔子,昨夜夢瓜洲。」
「黃谷托絳月,青江浮墨雲。
雲月何繾綣!江谷自沉淪。
瀾濤五湖客,山海一行人。
歸路馬遲遲,明日雨紛紛。」
「江急山日薄,馬倦南風緊。
久待雲中路,長憶李將軍。
壯士浮飄梗,弱草棲輕塵。
功名苦不早,明日抱瑤琴。」
「怕見江城暮,莫食武昌魚。
白鷗浦上蹤,黃鵠磯頭雨。
萬里關山迢,十年匣刀閉。
憔悴對夕陽,少年徒負氣……」
漢陽城,忙成了大雨前的螞蟻窩。欲戰,城外彭家嶺上,千名隴右突騎虎視眈眈;欲竄,西軍的大部讓北府、歷陽和東軍盯死在江左,分身乏術,主力無暇趕來救援。
剛剛收到武昌失守、潰兵逃奔本城的訊息,斥候又來歸報,一隊人數不詳的晉軍騎兵,悄悄渡江登陸,快馬直奔漢陽殺來——距城不足百里。
夜黑如墨,瀝瀝拉拉下點小雨。
彭家嶺上,千人的具裝騎兵果然是佯攻的擺設,且等著那彪北府步軍從武昌趕來合圍城池。眼看北府的先鋒爪牙馬上撲到,西軍守將頭疼欲裂。
漢陽城守,姓孔名於仁,本是一位荊州宿儒。桓玄常以儒將自詡,和老孔清談過幾場,驚之為當世名儒,故而大膽委以漢陽重任。
老登博學多識,苦思破局之道良久,把滿柜子的兵書翻成了毛邊兒。
孔於仁想到姜太公說過:
「敵兵深入長驅,人馬必不得食,士卒早晚絕糧。我軍應擇銳甲,疾擊其後,去城四里而安置營壘,大張金鼓旌旗,多設伏兵。三軍合戰,或猛攻其前,或掩殺其後;敵兵雖勇,其戰必敗。」
善哉,聖賢說的總沒錯。
金銀珠寶是暗地裡摟的,連環春宮是被子裡看的,仁義禮智卻是在嘴頭子上牢牢焊死的。戰前,孔將軍高升漢陽城頭,慷慨激昂,動員三軍:
「鼓聲爭鳴,縈繞青春的迴響;前程開闢,連結長江的汪洋。決定漢陽城命運的這一天,終於來臨了;兄弟們,面對全城興亡的關鍵時刻與最後征程,我們漢陽西軍,願以『厚積分秒之功,始得一鳴驚人』的聲音,融入拼殺浪潮,唱響青春的美好共鳴!
當今,戰局日新月異,奮鬥時刻不息。我們要以堅韌的意志克敵致勝!
『厚積分秒之功』,正要求我們保有細大不捐、兀兀窮年的毅力:
征戰辛苦,我們要聚焦重點難點,用夢想的力量戰勝霜露與荊棘;『十則圍之,五則攻之』,集中兵力,我們要向北府發動猛烈攻擊!各營隊要勉力攜手互助,取長補短,齊頭共進:
大戰在即,我們應當不改本心,向桓靈寶將軍宣告:
『不能因戰局的複雜而放棄夢想!』
我們將砥礪前行,抓住時時刻刻的反攻機會,保持每時每刻的拼搏精神,讓勝利成為習慣,讓兵法成為常識,讓夢想最終成真。
志合者定不以山海為遠,堅持者總能夠一鳴驚人!
將士們,我們要以厚積薄發自勵,以分秒必爭自期,振漢陽之長風,守西軍之希冀!
暫時的晦暗終如雲煙散盡,清風皓月萬里明!且看今朝,我輩奮蹄,不負韶華!不負桓將軍信任!!!
……」
城下,西軍兵將竊竊私語:
「這孫子嘰哩哇啦說啥呢?」
「聽不清,風大,雨點子也密了。」
「又是聖人的話吧?」
「牲人是誰?」
「他爹吧。我怎麼知道?」
這一激昂就沒有點兒了,激昂半晌,許是口乾了,孔將軍終於停了訓話。左右親兵極有眼色,老孔話音剛落,無縫就端過來水盞,親兵道:
「稟使君,剛接了斥候的軍報,探得清楚,北府那支渡江的馬隊,區區不過三十人。領頭的軍漢穿著明光鐵甲,腰間挎有雙刀……」
孔將軍驚地掉落了手中茶碗:
「可是那劉寄奴!」
「使君勿憂,是他便是他。早得了信,夏口之戰,此人摔作了瘸子,已成廢人一個;武昌的北府大軍未動,他此行又只領了幾個人,顯然是奔那彭家嶺去的。孔使君,我聽說桓將軍點名要他人頭,今夜這廝竟敢脫軍而行,招搖過市——依卑職看,漢陽城外,伏上二三弓手,乾脆就狙殺了他;拿下這樁大功業,桓將軍也歡喜!」
孔於仁深沉嘆氣:
「早讓你平時多讀《論語》,治國理政之道,盡在其中。夫子曰:『多聞闕疑,慎言其餘,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則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
我清清楚楚記得桓靈寶將軍親口所說,當日此人北上襄陽,麾下也是三十餘騎,萬眾之中,殺的西軍主力暈三倒四!本官是治學的朝堂輔弼,本來一向不愛插手行伍,今日是事兒趕事兒到這兒了,那也不可輕心!三四個弓手就能了結他?沒那麼簡單吧!」
「使君的意思是?」
「弟兄們全都給我上吧,我在城裡等著你們報捷。這是前朝武廟先哲傳下來的陣法,你們比著葫蘆畫瓢即可,按圖例布置軍陣,必須做到一絲不苟、有樣學樣,給我拿出卓越優秀的戰功戰報和盡善盡美的治軍態度。廣大將士,要把西軍大業放在心上,把戰場責任擔在肩上,盡職盡責,埋頭苦幹;要致力於刀槍的歷練,要銘記住長官的培養,要感恩上級和同袍們的支援和幫助,要養成過硬的責任意識……」
「孔使君,謹遵教誨,卑職受益良多。雨勢轉大了,使君下城吧?」
「這我就又要批評你了。咱們為官仕祿者,言談間最忌『下』、『落』、『低』、『邊』等字眼,你為人僚屬,應當謹言慎行,怎麼能說『下城呢』?該說『請移玉步』,最不濟來句回家的白話。不是我批評你,昨晚府衙酒會,你在會上祝酒時怎麼和督郵官說的?你說『升官』就好了,祝他發什麼財!咱們發的是財嗎?咱們那叫『祿』!這『財』也是明面上能提的?!」
「是是是,卑職永世銘記孔使君教誨提攜之恩,不敢忘卻我使君大德……」
一官一吏,仍在漢陽城頭逼叨;大雨傾盆,城……下……城前兩萬將士露天立正,頭頂傾盆大雨。
計議已定,截殺劉裕在即。
一隻摩雲白隼,舒展遮天雙翼,悄然飛過城頭,直奔城外野嶺而去。
梆子一聲響,白馬陷重圍;
彭家嶺上,千名隴右突騎,策馬殺穿西軍亂陣。
蒯恩搶入城中,左擁索邈,右侍向彌,劉寄奴下馬步行,徐徐走進漢陽。
漢陽府邸,北府大將,使骯髒鞋底,一腳踏上孔於仁的雞胸。
「劉寄奴……你不是……不是瘸了?」
「孔夫子,我裝的。我不裝,你敢出城嗎?」
孔於仁強忍驚懼,奮力挺起胸口而不可得:
「我乃當代大儒!」
劉裕笑:
「我乃當代你爹!」
「賊子有辱斯文,意欲何為?」
「意欲讓你看看我鞋底——孔夫子,你看我鞋底好看嗎?」
「尚可乎?將將可。」
「再讓你看我雙刀!」
……
夫子自幼學習六藝,禮樂是漢陽府邸的標配,府中養著一隊鼓吹手。劉寄奴將歌姬舞女盡數遣散,獨獨留下了幾個精壯的樂手。城頭變換北府軍旗,漢陽樂手討好新主,領班的諂媚道:
「卑職是秦人,秦主與叛軍交好,前年,把我們這隊鼓吹當成禮物送給了桓玄;有一首撐住門面的戰歌,桓玄愛這歌詞,發兵時常令我等演奏。今夜恭迎劉將軍光復漢陽,我等獻醜啦!」
「隴右將軍有陳安,
愛養壯士如心肝。
青白快馬鐵雕鞍,
七尺大刀奮如湍。
丈八蛇矛左右盤,
十盪十決勿擋前。
力盡三交失蛇矛,
圍兵千萬騎悠悠;
天降大雨追者休,
十騎俱盪逃岩岫。
西流之水東流河,
嗚呼一去不還奈若何!」
酣歌一闕,索邈聽到秦隴故鄉的民歌,無言沉聲嘆息。
劉裕不語看向身後,孟彥達擁上前來,大怒道:
「你這胡虜,也忒無禮!當我北府無人,沒聽過這闕《隴右陳安歌》?那陳安,原在大晉為將,五胡亂華,又轉投前趙、成漢,最是反覆無常、忘恩負義之小人。這闕歌,半闕唱他縱橫沙場,左手七尺刀,右手丈八矛;半闕唱的卻是他丟矛棄刀,最終功敗垂成、為天下笑。我北府兵,為天下太平建功立業,你那隻知殺伐、肉大腦小的邊陲斗將,如何能與我北府相提並論!胡虜,再奏樂來,老子重填壯詞,給你再唱!」
「漢陽千里楚波平,
江城十萬楚心驚。
疾呼顧盼欲何之?
拂雲攆月莫留情!
古渡龍蛇穿荊夏,
雄關風雨斗刀兵。
舉能平戎不和戎,
擬辨天星覓將星:
白馬長史趨霜雪,
黃驄年少縱鏑鋒。
敢效衛霍絕域中,
哪管日夜橫戈遠朔庭!」
一曲罷,滿城將士慷慨,怒髮上指冠。
劉裕道:
「孟彥達,給新曲換個名吧。」
「將軍,您請?」
「《北府入陣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