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淡星雲深處，那片無邊無際的戰艦墳場之中。
死寂是這裡唯一的主旋律。
無數龐大的金屬屍骸靜靜地漂浮在虛空中，彷佛是遠古巨人留下的殘肢斷臂。
訴說著一個個文明消逝前的絕望與悲歌。
「星槎」早已熄滅了所有的動力光焰，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氣的隕石。
藉助著慣性，極為緩慢地滑入了一艘斷裂成兩截的巨型生物戰艦的陰影里。
艦橋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心跳聲都被刻意壓制。
大家都很清楚，這裡是獵人的屠宰場，任何一點多餘的靈力波動，都可能引來滅頂之災。
「不能釋放神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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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白站在舷窗前，目光透過那層厚厚的晶壁，注視著外面的鋼鐵墓碑。
他的聲音直接在眾人的識海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嚴令。
「這裡的每一寸空間都可能布滿了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偵測網。」
「一旦神念離體，就如同黑夜中點亮了火把。」
「明白。」
沐晴點了點頭，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操作台。
那裡擺放著一排只有巴掌大小、通體塗裝成暗灰色、形狀如梭子般的奇異造物。
這是工部尚書公輸衍臨行前趕製的秘密武器，「幽影偵察傀儡」。
它們沒有攻擊力，甚至沒有靈力核心。
完全依靠微型符文陣列驅動壓縮空氣進行噴射移動。
表面塗滿了藍彩蝶提供的「虛空隱匿蟲漆」和特殊的吸波材料，能夠最大程度地吸收雷達波和神念探測。
「去吧，替我們看看這片墳場裡到底藏著什麼。」
沐晴手指輕彈，數道微不可查的指令發出。
「嗤。」
伴隨著極其輕微的氣流噴射聲，十二架幽影傀儡順著星槎的投射口滑出它們就像是一群不起眼的游魚，瞬間散開，無聲無息地沒入了那片錯綜複雜的殘骸帶中。
……
「訊號已接收，影象傳輸穩定。」
艦橋的一角，月靈兒戴著一副特製的晶石目鏡，雙手在光幕上飛快操作。
隨著傀儡的深入。
原本漆黑一片的光幕上，開始斷斷續續地出現了一些模糊的畫面和雜亂的資料流。
那是傀儡視角下的星墓。
近距離觀察這些殘骸，給人的震撼更加強烈。
有的戰艦裝甲被高溫融化成了扭曲的鐵水凝固在表面。
有的則是被某種利刃整齊切開，切口光滑如鏡。
還有的像是被瞬間抽乾了物質，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空殼。
「這簡直就是虐殺。」
雲芷璇看著那些畫面，臉色蒼白。
「攻擊者不僅擁有碾壓級的火力，更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拆解』欲望。」
「等等，有聲音。」
月靈兒突然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她調整著接收法陣的頻率，試圖從那漫天的宇宙背景輻射噪音中，過濾出有用的資訊。
「滋滋，滋滋。」
一陣刺耳的靜電聲後，一些斷斷續續、充滿了絕望與恐懼的聲音，開始在艦橋內迴蕩。
那不是一種語言，而是數十種截然不同的語言。
有的像是野獸的嘶吼，有的像是機械的電子音，有的則是晦澀難懂的音節。
雖然聽不懂具體內容，但那種瀕死前的求救、詛咒、哀嚎，卻跨越了種族與文明的隔閡。
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毛骨悚然。
「救命，座標，毀滅。」
「它們來了，看不見，擋不住。」
「逃，快逃。」
這些聲音，是這些戰艦在毀滅前發出的最後廣播。
在虛空中迴蕩了不知多少歲月，依舊沒有消散。
「這裡還有一段迴圈播放的訊號。」
「這一段不同，它不是求救，而是……警告。」
她將那段訊號單獨提取出來，輸入了天機閣的「萬語通譯陣法」進行解析。
片刻後，一段冰冷、機械，卻又帶著一種視死如歸意味的資訊。
被翻譯成了九州通用語，呈現在光幕之上。
「警報，這裡是『天琴文明』最後的防線。」
「所有接收到此訊號的文明，請立即掉頭，遠離此星域。」
「它們不是生物，它們是『收割者』，是宇宙的清道夫。」
「任何抵抗都是徒勞，文明的火種必須逃離。」
「收割者。」
葉白看著那行血淋淋的翻譯文字，雙眼微眯。
「這就是那個『虛空獵手』的真名嗎？」
「收割文明，清理星域，好大的口氣，好狠的手段。」
「王爺，傀儡三號發現了一處比較完整的巨型殘骸。」
沐晴突然開口，指著光幕的一角。
「看那裡，那艘戰艦雖然斷了半截，但核心區域似乎還保持著完整，而且那裡有微弱的能量反應。」
葉白順著看去。
那是一艘通體呈銀白色、造型如同巨大貝殼的奇異飛船。
它靜靜地懸浮在一塊巨大的隕石背面。
雖然表面布滿了傷痕，但並未像其他戰艦那樣徹底解體。
「靠過去看看。」
葉白下令。
「也許能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或者關於那個『收割者』的更多情報。」
「是。」
沐晴操控著三號和四號傀儡，小心翼翼地向那艘貝殼戰艦靠攏。
就在傀儡距離目標不足百丈，正準備釋放探測波束深入掃描時。
異變陡生！
「嗡。」
原本死寂的黑暗中，沒有任何徵兆，也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一道幽深的影子，就像是從那艘貝殼戰艦的陰影里「長」出來的一樣，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那不是殘骸。
那是一艘船。
一艘長約百丈、通體漆黑如墨、形如梭鏢的詭異戰艦。
它太黑了，黑得連光線照在上面都不會反射，彷佛是一個吞噬視線的黑洞。
它的線條流暢到了極致，表面看不到任何鉚釘、接縫，也看不到任何舷窗和炮口。
只有在艦身的兩側，偶爾流過一道極其微弱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幽光，證明著它並非死物。
「那是什麼東西？！」
星槎艦橋內，所有人的瞳孔都猛地收縮。
這艘黑船的風格，與周圍那些五花八門的殘骸截然不同。
它散發著一種極致的冰冷、高效與殺戮氣息。
它就像是一把為了殺人而鍛造的匕首，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與周圍的死亡融為一體。
「是它，是『收割者』的巡邏單位！」
紅鷺老祖的聲音都在顫抖。
「那股氣息，雖然微弱，但與之前那塊星骸上的能量波動一模一樣！」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那艘黑色戰艦似乎「醒」了。
它並沒有轉身，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僅僅是在那光滑的艦首處，亮起了一點針尖大小的紫光。
「不好！快切斷連線！」
葉白心中警兆大起，厲聲大喝。
但，太快了。
快得超越了思維，超越了反應。
「嗤！」
一道細微得幾乎肉眼不可見的暗紫色光束，從那點紫光中射出。
這光束在虛空中輕輕一掃，就像是拿著教鞭隨意指點了一下。
畫面中，正準備靠近的三號和四號傀儡，連躲避的動作都沒做出來。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
當那紫色光束掃過傀儡的瞬間。
那兩具由最堅固合金打造、塗滿了各種防護塗層的傀儡，直接憑空消失了。
是的，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橡皮擦，從這幅畫卷上輕輕抹去了一樣。
緊接著，光幕上一片雪花。
「訊號中斷！」
月靈兒猛地向後仰去，臉色慘白。
「對方順著訊號源發起了反向追蹤攻擊！」
「幸好王爺提醒得快，我及時切斷了最後的資料鏈，否則那股能量會順著訊號直接燒毀我們的接收法陣！」
艦橋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剛才那一幕嚇住了。
那種攻擊方式，那種無聲無息的湮滅，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
「能量湮滅武器。」
公輸衍的手在顫抖。
「那只是一個微型的巡邏單位啊，竟然就裝備了這種級別的武器？這仗怎麼打？」
「看來，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
葉白的聲音打破了恐懼，依舊沉穩如山，但語氣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個『收割者』，掌握著遠超我們理解的規則力量。」
他盯著那片已經變成雪花的光幕，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艘黑色戰艦的身影。
流暢，致命，高效。
這就是宇宙叢林中的頂級獵手嗎？
「全艦保持絕對靜默！」
葉白迅速下達指令。
「所有人，停止呼吸，停止心跳，進入假死狀態！把所有的能量反應降到零！」
「它發現傀儡了，現在肯定在搜尋訊號源。」
「我們就在它的眼皮子底下，不想死，就都給我變成石頭！」
隨著葉白的命令，星槎內部原本微弱的維生系統徹底關閉。
所有的燈光熄滅，所有的靈力流動停止。
整艘戰艦，連同裡面的百名精銳，瞬間化作了一塊冰冷的死物。
靜靜地漂浮在黑暗的虛空之中，與周圍的殘骸融為一體。
而在數千里之外。
那艘毀掉了傀儡的黑色戰艦，緩緩轉過艦身。
它那並沒有眼睛的艦首，散發出一圈圈無形的探測波紋，橫掃過這片星域。
波紋掃過隕石，掃過殘骸，也掃過了偽裝成死物的星槎。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星槎內，葉白的手按在混沌領域的核心上，隨時準備暴起一擊。
但他知道，一旦出手，就意味著徹底暴露，迎接他們的將是無窮無盡的追殺。
終於。
那艘黑色戰艦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它身上的紫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隨後再次化作一道幽靈般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黑暗深處，繼續它那永無止境的巡邏。
直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葉白才緩緩鬆開了手。
「走了。」
他的傳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艦橋內，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喘息聲。
所有人都有種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感覺。
「好險。」
沐晴擦了擦冷汗，看著葉白。
「聖尊，接下來怎麼辦？這裡的巡邏力度比我們想像的要嚴密得多。」
「既然來了，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葉白目光幽深，看向那艘黑色戰艦消失的方向。
「它巡邏的區域，肯定有貓膩。說不定，那就是通往核心區域的路徑。」
「跟上去。」
葉白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小心點，別跟丟了。這次，我們要讓這隻獵狗，給我們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