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敬走後的三天,靜思苑恢復了往日的死寂。
或者說,是表面上的死寂。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李玄已經站在院中,緩緩吐出一口白氣。他的動作依舊是那套軟綿綿的養生拳,每一個招式都透著力不從心的虛弱。只有他自己清楚,隨著《神藏斂息訣》的運轉,他吸入的不再是單純的空氣,而是一種游離在天地間、肉眼不可見的稀薄元氣。
這三天,他每天都在「靜思苑」簽到。
【在「冷宮『靜思苑』」簽到成功,獲得「龍氣」一絲。】
【在「冷宮『靜思苑』」簽到成功,獲得「培元丹」一枚(劣品)。】
【在「冷宮『靜思苑』」簽到成功,獲得「龍氣」兩絲。】
收穫聊勝於無。丹藥只能勉強修補他身體最表層的虧損,而那幾絲龍氣,剛一入體,就被丹田深處那三個無形的漩渦吞噬大半。維持一、二、三這三個兵魂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消耗。
他的力量,建立在一個脆弱的平衡上。
不遠處,二正在用那把鈍斧劈柴,每一斧落下,木柴應聲而裂,聲音卻沉悶得像落在棉花上。三則提著水桶,一遍遍擦洗著屋簷下的石階,那塊青石板被他擦得幾乎能映出人影。
他們已經完全融入了啞仆的角色。沉默、高效,像兩台精密的機器。一則隱在暗處,氣息與院牆的陰影融為一體,是李玄最後的警戒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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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收了拳,拿起桌上那本泛黃的舊書。書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對皇宮地形的記憶和推演,哪裡有暗道,哪裡的守衛在什麼時辰會換防,哪個角落最容易藏身。
他沒有表現出任何焦急。
棋盤上的子已經落下,現在需要的是棋手的耐心。王振那種人,疑心重,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催促。催得越急,他越會覺得其中有鬼。
所以李玄只是等。
他等來了送飯的小李子。小李子這幾天態度好了不少,許是覺得李玄多了三個免費勞力,院子都乾淨了,讓他看著也順眼些。他放下食盒,看見那乾淨的石階和碼放整齊的柴堆,嘖嘖稱奇。
「殿下,您這三個啞巴親戚,還真是好手腳。」
李玄只是虛弱地笑笑,不說話。
小李子自覺無趣,撇撇嘴走了。
直到午後,太陽曬得人有些發懶時,那個李玄一直在等的人,終於來了。
來人不是小李子,而是一個穿著更體面、面容白淨的年輕太監。他走路時下盤很穩,眼神銳利,一進院子,目光就飛快地在二和三的身上掃過,最後才落在李玄身上。
這是王振身邊的人。
「奴才小印子,見過九殿下。」他躬了躬身,姿態標準,但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
「公公客氣了。」李玄從凳子上站起來,微微欠身,一副恭謹的樣子。
小印子開門見山:「王總管念殿下體弱,心病還需心藥醫。殿下想去御藥房廢墟看看的請求,總管准了。」
李玄的眼中瞬間迸發出光彩,他激動地向前一步,嘴唇翕動:「真的?多謝……多謝王總管!」
他的喜悅發自肺腑,任誰也看不出破綻。
小印子看著他的反應,眼神沒有絲毫變化,繼續用那種平板的調子說道:「總管有交代。殿下可以去,但只能在廢墟外圍走走,不能久留。宮裡規矩大,奴才會派兩名禁衛『護送』殿下過去,申時三刻之前,必須返回靜思苑。」
護送。
這個詞被他念得意味深長。名為護送,實為監視。
「應該的,應該的。」李玄連連點頭,感激涕零,「有勞公公費心,給總管和公公添麻煩了。」
「殿下明白就好。」小印子點點頭,似乎對他的識趣還算滿意。「殿下何時動身?」
「現在,我現在就想去!」李玄迫不及待地說,生怕對方反悔。
這種急切,完全符合一個病急亂投醫者的心態。
小印子沒再多言,轉身出去安排。很快,兩名身披甲冑的禁衛走了進來,正是那日張虎的手下。他們見到李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例行公事地拱了拱手。
「殿下,請吧。」
李玄對角落裡的「一」招了招手:「你,跟我來,扶著我點。」
他只帶一個。人多了,目標太大,反而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一從陰影中走出,無聲地來到李玄身邊,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李玄裹緊了舊袍子,在兩名禁衛一前一後的「護送」下,走出了靜思苑。
皇宮的道路用青石板鋪就,平整而寬闊。可對李玄來說,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他必須時刻維持著自己病弱的人設,呼吸的頻率、走路的姿態、咳嗽的時機,都不能有半點差錯。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名禁衛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自己背上。
「頭兒那天還說他活不長,我看是真的,走這兩步路都喘成這樣。」前面那個禁衛壓低了聲音,對他同伴說。
「可不是,去那種晦氣地方,嫌自己命長麼?要不是王總管的命令,誰樂意跑這一趟。」
他們的議論聲不大,卻一字不落地傳進李玄耳中。
他不在意這些。他只是低著頭,用眼角的餘光,貪婪地觀察並記憶著沿途的一切。
穿過長長的宮道,繞過金碧輝煌的太和殿,空氣中的草木清香漸漸被一種若有若無的藥味取代。他們正接近皇宮的西南角。
越往前走,人煙越是稀少。宮牆的顏色都顯得陳舊許多。
終於,在一處偏僻的拐角,一片被高牆圍起來的區域出現在眼前。牆體上滿是煙燻火燎的黑色痕跡,一股混雜著草木灰、陳年藥材和泥土腐敗的氣味,隔著牆都能聞到。
這裡就是御藥房廢墟。
兩名禁衛在緊鎖的鐵門前停下了腳步。其中一人拿出鑰匙,開啟了那把鏽跡斑斑的大鎖。
「嘎吱——」
鐵門被推開,門後的景象讓兩名禁衛都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
院內,斷壁殘垣,燒焦的梁木橫七豎八地倒在半人高的荒草叢中。地上還能看到一些破碎的瓦罐和瓷瓶,黑漆漆的,不知原本裝的是什麼靈丹妙藥。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味更加濃郁,讓人很不舒服。
「殿下,您就在這門口看看吧,裡面不安全。」一名禁衛開口道,臉上帶著明顯的嫌惡。
李玄搖了搖頭,固執地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痴痴地望著那片廢墟,喃喃自語:「不……我要進去看看,就進去一會兒……」
他的樣子,像個被蠱惑了心智的夢遊者。
兩名禁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護送」,只要保證人不跑丟,不出意外就行。
「那您快點,我們就在這兒等著。一炷香,只有一炷香的時間。」另一名禁衛不耐煩地設定了時限。
「好,好,多謝軍爺。」李玄感激地說完,便由「一」扶著,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入了廢墟之中。
當他的腳踩在鬆軟的、混雜著草根和灰燼的土地上時,他一直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有了一絲鬆懈。
他成功了。
他甩開了監視,為自己爭取到了一炷香的寶貴時間。
他扶著一截斷牆,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做足了戲份給門口的守衛看。然後,他示意「一」在入口處警戒,自己則步履蹣跚地向廢墟深處走去。
他走得很慢,看似在憑弔,實則在尋找這片廢墟中,元氣最濃郁、或者說怨氣最重的地方。系統簽到的品質,往往與地點的特殊性有關。一場不明原因的大火,燒毀了無數珍稀藥材和典籍,這裡絕對不簡單。
他繞過一個被燒得只剩一半的丹爐,在一口枯井旁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裡。
他能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從井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與其他地方的腐朽截然不同。
李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悸動。他沒有猶豫,在心中下達了指令。
「系統,簽到。」
冰冷的機械音,如期而至。
【已抵達簽到範圍:御藥房廢墟(藍色品質)。】
【檢測到特殊環境:丹火焚燒後的藥靈殘怨。】
【正在進行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洗髓金丹」一枚(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