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苑的陽光，像是被稀釋過的蜜，寡淡無味。
李玄坐在院中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樹下，手裡捧著一卷書，眼皮耷拉著，似乎隨時都會睡過去。他的呼吸輕微得像貓，胸口幾乎沒有起伏。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他便恰到好處地縮了縮脖子，發出一連串低沉而壓抑的咳嗽。
這副病入膏肓的模樣，他已經演了七天。
七天裡，整個皇宮都在流傳著九皇子瘋癲痴傻的傳聞。說他誤食毒草，大羅金仙難救，如今不過是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
這正是李玄想要的結果。一個死人，是不會有敵人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具「根基已毀」的軀殼之下，洗髓金丹重塑過的氣血，正如同蟄伏的江河，沉靜而磅礴。他體內的力量，每一天都在《神藏斂息訣》的溫養下，變得更加凝實。
「殿下，喝藥了。」
三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過來，動作沉穩。他將碗放在李玄手邊的小几上，然後退到一旁，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李玄端起藥碗，那股溫補藥材的味道撲鼻而來。他看也不看，一飲而盡。這些藥對他毫無用處，但孫思敬每三天派人送一次，他也就每三天喝一次。
戲，必須演得天衣無縫。
他放下碗，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系統介面。
【資源-龍氣：1絲】
一根孤獨的、幾乎要熄滅的火燭。
這七天，他每天都在靜思苑簽到，收穫的幾絲龍氣，剛入體就被維持三個兵魂存在的消耗給吞噬得一乾二淨。力量的代價，如同一道懸在他頭頂的利劍。他迫切需要找到新的、高品質的簽到地點來「開源」。
「唉，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一聲長長的、充滿怨氣的嘆息從院門口傳來。小李子提著食盒，一臉晦氣地走了進來。他最近被派去伺候一位新得寵的才人，油水豐厚，再回來看這死氣沉沉的靜思苑，愈發覺得嫌惡。
他將食盒重重往桌上一放，裡面的湯水都濺了出來。「殿下，用膳了。我說您也別整天坐著了，多走動走動，沒準還能多活兩天。」
李玄眼皮都沒抬，只是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小李子自討沒趣，卻沒急著走，反而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自顧自地抱怨起來：「真是忙得腳不沾地。再過半個月就是春闈大比，禮部的那些官老爺，還有國子監的先生們，天天往宮裡跑。這京城裡，最近是個人都在談論科舉的事。」
科舉。
李玄持書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等的契機，來了。
「聽說這次參考的舉子足有三千多人，裡頭有好幾個是名滿天下的大才子，太子殿下和三皇子殿下都派人去招攬了。」小李子壓低了聲音，臉上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這可是天大的熱鬧，可惜殿下您是看不到了。」
李玄緩緩抬起頭，眼中流露出一絲茫然和嚮往，像個被囚禁久了的孩子，對外面的世界充滿了無知的好奇。
「科舉……是不是考中了，就能當大官？」
「那是自然！」小李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來了談興，「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那都是要面呈聖上，御筆欽點的。一旦考中，就是天子門生，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
李玄聽著，腦中卻在飛速運轉。
科舉舞弊案。這是他記憶中，父皇在位期間，朝堂上最大的一樁醜聞。太子與三皇子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各自在考官中布下棋子，最終卻被一個不知名的第三方勢力攪了局，將所有證據捅到了父皇面前，導致兩派人馬都損失慘重。
他一直以為是其他皇子在暗中下的手。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可以攪動一池渾水的機會。
而要攪動渾水，他首先需要一根足夠長的棍子。
「系統，搜尋皇宮內，與『科舉』、『文運』相關的簽到地點。」他在心中默念。
【正在搜尋……】
【地點一：貢院（紅色品質）-守衛森嚴，無法進入。】
【地點二：文淵閣（紫色品質）-皇家藏書重地，有大學士日夜值守，無法進入。】
【地點三：文淵閣舊址（藍色品質）-已廢棄，守衛鬆懈。】
就是它了。
文淵閣舊址，位於皇宮西北角，極為偏僻。三十年前，新閣建成後，那裡便被徹底封存，只留下一些無甚價值的舊檔案和前朝的科舉錄。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完美符合高品質簽到的所有條件。
「咳咳……」李玄又開始咳嗽，他指了指院角那口大水缸，「小李子，你……你來看看，這缸好像漏了。」
小李子不耐煩地走過去，探頭一看，只見水缸底部有一道清晰的裂縫，水正一滴一滴地往外滲。這口缸是靜思苑唯一的儲水工具，要是廢了，吃水都成問題。
「怎麼搞的？」他皺眉道。
「不……不知道，早上還好好的。」李玄一臉無辜。
這當然是他的傑作。昨夜，他讓「二」用一絲暗勁，精準地破壞了水缸的內部結構。從外面看毫無異狀，但只要裝滿水，水壓就會讓裂縫慢慢擴大。
「真是麻煩！」小李子罵了一句，「這得去內務府的庫房領修補用的火泥才行。可你這幾個啞巴，去了也說不清要什麼東西。」
李玄露出為難又無助的表情：「那……那怎麼辦？」
小李子看著李玄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看看旁邊站著的三個木頭一樣的啞巴，煩躁地抓了抓頭。讓他親自跑一趟，他才不干。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算了算了，」他擺擺手，像打發一隻蒼蠅，「內務府庫房離這兒不遠，就在西北角那邊。我給你寫個條子，你自己帶個啞巴去領吧。就你這模樣，也沒人會為難你。」
讓一個快死的皇子自己去跑腿，既解決了問題，又不用他費力，簡直是兩全其美。
李玄的眼中，立刻浮現出濃濃的感激：「多謝小李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行了行了，快去快回！」小杜子不耐煩地揮揮手，從懷裡摸出紙筆，胡亂寫了個領料的條子，塞給李玄，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李玄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條，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魚，再一次咬鉤了。
「二，跟我來。」
他叫上三個兵魂中力量最強的二，依舊是那副佝僂著背、步履蹣跚的模樣，走出了靜思苑。
去內務府庫房的路，他早已在腦中推演過無數遍。沿途會經過幾處宮苑，遇到幾隊巡邏，他都瞭然於胸。
他走得很慢，完美地扮演著一個病重之人。每一次停頓喘息，都精準地避開了巡邏禁衛的視線。跟在他身後的二，則像一個最忠誠的影子，沉默地扶持著他。
半個時辰後，空氣中那股熟悉的、陳腐紙張和灰塵混合的氣味，再次傳來。
內務府庫房那低矮的屋簷，已經出現在視野中。而在它旁邊，隔著一道長滿雜草的夾道，便是一座被高牆圍起的、寂靜無聲的院落。
飛簷褪色，朱漆剝落，門口的石獅子都已風化得看不清面目。
文淵閣舊址。
李玄的心跳，微微加速。他沒有直接走向庫房，而是在夾道口停了下來，靠著牆，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歇……歇會兒……」他對著二，氣若遊絲地說道。
二順從地扶著他，讓他靠牆坐下。這個位置，正好是一個視覺死角。庫房門口的管事太監，只能看到這邊有人，卻看不清具體在做什麼。
李玄的後背緊貼著冰冷的宮牆，心神卻已經穿透了那堵牆，沉入了那座被塵封的院落。
「系統，簽到。」
【已抵達簽到範圍：文淵閣舊址（藍色品質）。】
【檢測到特殊環境：千年文運殘存，狀元墨跡遺留。】
【正在進行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技能——「過目不忘」！】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物品——「舞弊罪證（殘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