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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墨跡與絲線

2026-10-23 00:53:41 作者: 鹿十七

  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在李玄的腦海中消散,如同水滴落入深潭。

  【特殊技能——「過目不忘」已載入。】

  【特殊物品——「舞弊罪證(殘片)」已存入系統空間。】

  一種奇異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

  世界彷佛被擦拭過一遍。

  牆壁上每一道磚縫的走向,縫隙里探出頭來的那株綠色苔蘚的絨毛質感,遠處宮殿飛簷上蹲伏的瑞獸因風化而產生的細微裂紋,甚至空氣中浮動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塵埃的軌跡……所有的一切,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鐫刻進他的腦海。

  這不是簡單的記憶力增強。這是一種烙印,一種將三維世界轉化為絕對資訊的恐怖能力。

  他甚至能「回放」剛才小李子寫下的那張領料條,清晰地看到每一個字的筆畫順序,以及墨跡在粗糙紙張上暈開的微小毛邊。

  「殿下?」

  二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依舊是那種不帶感情的腹語,卻將他從這資訊洪流中拉了回來。

  李玄的身體靠著牆,沒有動。他必須立刻適應這種全新的感知方式,否則任何一絲異常的反應,都可能暴露自己。他緩緩抬起眼,看向夾道另一頭庫房門口那個百無聊賴的管事太監。

  他看到了對方眼角有三條皺紋,左邊眉毛比右邊高了約莫一分,袍子下擺沾了一點暗色的油漬。

  這些資訊毫無意義,但它們就在那裡,被動地被他接收、儲存。

  他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氣若遊絲的模樣。

  「走吧。」他低聲說。

  

  二扶著他站起來,兩人一瘸一拐地走向庫房。

  管事太監抬了抬眼皮,看到李玄這張在宮裡沒什麼辨識度的「病臉」,以及他身後那個高大沉默的啞巴,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什麼事?」

  李玄恭敬地遞上那張被手汗浸得有些發軟的紙條。

  管事太監捏著紙條一角,掃了一眼,撇撇嘴:「靜思苑的?等著。」他轉身走進陰暗的庫房,片刻後,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走出來,扔在地上,濺起一陣灰塵。

  「喏,火泥。拿走。」

  二走上前,單手將那至少有三十斤重的布包拎了起來,輕鬆得像是拎起一包棉花。管事太監的眼皮跳了一下,多看了二兩眼,但最終只是哼了一聲,沒再多言。畢竟,一個啞巴力氣大點,也算不得什麼奇事。

  李玄又是一番感激涕零的道謝,才在對方嫌惡的揮手中,帶著二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在李玄的感覺里,變得完全不同。

  他不再需要用餘光去刻意記憶。巡邏禁衛的換防路線、他們的步伐間隔、宮女們裙擺的顏色、甚至路邊一棵柳樹上有多少根新發的柳條,都在他「路過」的瞬間,被自動歸檔。

  一座鮮活的、動態的、精確到每一塊磚石的皇宮地圖,正在他腦中飛速構建。

  這,才是「過目不忘」真正的用處。它不是書呆子的天賦,而是頂級諜報人員的神器。

  終於,靜思苑那扇熟悉的破門出現在眼前。

  當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李玄的腰背瞬間挺直。他臉上所有的病氣和虛弱一掃而空,眼神變得銳利如鷹。

  「一,三,警戒等級提至最高。」他下達了簡短的命令,然後快步走進屋內。

  他沒有點燈,只是站在窗邊,藉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

  「系統,取出『舞弊罪證(殘片)』。」

  他的掌心一熱,一片邊緣焦黑、質地柔軟的東西出現在手中。

  那是一塊被燒得只剩下拇指大小的絲帛,似乎是從一封信的角落上撕下來的。上面用極細的蠅頭小楷寫著幾個字,有些字跡已經被火燎得模糊不清。

  李玄將它湊到眼前。

  憑藉著「過目不忘」帶來的超凡視力,他清晰地辨認出上面的內容。

  「……侄林遠,天資尚可,然『策論』一項……第三問『平蠻之策』,可從『以商制夷』落筆……」

  下面還有一個殘缺的印章痕跡,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東」字。

  林遠。

  李玄的腦海中,關於這個名字的所有資訊開始自動檢索。國子監監生,江南林氏的旁支子弟,才學平平,為人卻極為張揚,在京城的舉子圈裡小有名氣,不是因為才華,而是因為他時常吹噓自己與東宮某位詹事有遠親關係。


  東宮。

  那個殘缺的「東」字印章。

  還有提前泄露的策論題目——「平蠻之策」,以及破題的關鍵——「以商制夷」。




  這片小小的絲帛,就是太子一派企圖在科舉中安插人手的鐵證!

  雖然只是殘片,不足以將太子直接拉下水,但它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一扇通往黑暗真相的大門。只要順著「林遠」這條線摸下去,必然能挖出更多的東西。

  李玄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他手中捏著的,不是一片絲帛,而是一把足以撬動整個朝堂格局的槓桿。

  但他立刻冷靜下來。

  他不能親自去查。他是一個「快死了」的皇子,任何一點出格的舉動,都會引來殺身之禍。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能替他去捅破這個膿包,又能讓他自己置身事外的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皇宮的另一側。

  三皇子,李信的府邸所在。

  這位三哥,素以賢明和公正聞名,最喜歡做的,就是抓太子的小辮子。把這份「禮物」送到他手上,他絕對會比任何人都要興奮。

  可要怎麼送?

  直接匿名投遞?太蠢了。三皇子生性多疑,來路不明的東西,他只會當成是陷阱。

  必須透過一個可信的、清白的、又能接觸到三皇子的人,將這個訊息「無意間」透露出去。

  李玄的腦中,開始篩選合適的人選。

  他需要一個棋子。一個身在局中,卻不自知,能被他精準操控的棋子。

  一個寒門士子。

  一個有才華、有抱負,卻因為沒有門路而被權貴打壓,對科舉的公平性抱有執念的寒門士子。

  這樣的人,一旦發現舞弊的蛛絲馬跡,必然會義憤填膺,想盡一切辦法去揭發。而三皇子李信,最喜歡招攬和保護的就是這類「正直」的讀書人。

  只要他將線索「不經意」地送到這個士子手中,後續的一切,就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自動演化下去。

  他只需要在暗中,輕輕推上那麼一把。

  「林遠……」李玄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輕輕摩挲著那片絲帛。

  要找到林遠的對立面,就要先進入林遠所在的圈子。

  他走到桌邊,在一張廢紙上,憑藉「過目不忘」的能力,分毫不差地默寫出了剛剛那片絲帛上的所有內容,包括那個殘破的印章。

  然後,他將那片真正的罪證殘片,小心翼翼地藏入自己衣袖內一個由「三」縫製的、極為隱蔽的夾層里。

  做完這一切,他轉身,看向一直隱在門後陰影里的「一」。

  「一。」

  高大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今夜子時,你離開皇宮。」李玄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不帶一絲情感,「去城南的『聞雞酒館』,那是京城貧寒舉子最常聚集的地方。」

  「你的任務不是打探,只是聽。」

  「聽他們談論誰的詩文最好,誰的時策最受推崇,誰又因為家貧而受人白眼。」

  「我需要一個名字。一個有才華,有傲骨,但一無所有的名字。」

  「天亮之前,回來。」

  「遵命。」

  一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彷佛從未出現過。

  棋局,已經從皇宮這座小小的池塘,延伸到了整個京城。

  李玄重新坐回院中的槐樹下,拿起那捲沒看完的舊書。陽光透過稀疏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再次變回了那個無害的、隨時可能熄滅的九皇子。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單純地等待。

  他布下的第一根絲線,已經隨著夜色,悄然探向了那座名為「京城」的巨大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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