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1章 竹韻軒的棋

第11章 竹韻軒的棋

2026-10-23 00:53:47 作者: 鹿十七

  最後一筆落下,筆尖的狼毫已經分叉。

  顧宸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後背的裡衣黏在皮膚上,冰冷潮濕。燭火跳動著,在牆上投下他搖晃的影子,桌上那篇墨跡未乾的策論,幾乎耗盡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他寫完了。

  一篇名為《平蠻三策》的文章。

  第一策,以商制夷,與那片絲帛上的暗示完全吻合。但他在此基礎上,做了更深的闡發,詳細論述瞭如何透過控制鹽、鐵、茶的貿易,拿捏住草原部落的經濟命脈。

  第二策,以夷制夷。分析草原各部落間的矛盾,如何扶持弱小,打壓強大,讓他們陷入內耗,無力南下。

  第三策,教化為先。在邊境開設學堂,吸引蠻族貴族子弟入學,用大夏的文化去消磨他們的狼性,讓他們心向中原。

  這三策環環相扣,層層遞進,是他十年苦讀、走遍青州山河,與那些退伍老兵、邊境商販交談後,嘔心瀝血的總結。

  這已不是一篇簡單的應試文章。

  這是一份足以呈上御前的國策。

  可現在,它只是一張廢紙,除非能被對的人看到。

  顧宸疲憊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那片絲帛的觸感,彷佛還烙印在他的胸口,冰冷而尖銳。

  他不能去府衙,不能去御史台。他一個毫無根基的舉子,懷揣著這樣一份足以掀翻東宮的「證據」,去敲響任何一扇官府的大門,都等於把自己的脖子送上屠刀。

  他唯一的希望,只有三皇子李信。

  可三皇子的府邸,門比天高。他一個窮秀才,連門房的臉都見不著。

  怎麼辦?

  

  顧宸睜開眼,眼中那片短暫的迷茫迅速被一種燃燒的決絕取代。

  不能等。

  他將策論小心翼翼地卷好,塞進袖中。然後,他走到水缸邊,用冷水潑了一把臉,刺骨的涼意讓他混亂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他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儒衫,雖然領口和袖口都已磨得發毛,但至少乾淨整潔。

  他要去一個地方。

  竹韻軒。

  京城最有名的茶樓之一,以清雅著稱,是文人墨客最愛聚集之地。更重要的是,有傳聞說,三皇子李信每隔十天半月,便會來此與幾位大儒品茶論道,以示親近文士。

  顧宸不知道今天三皇子會不會來。

  他只能去賭。用自己的一切,去賭這萬分之一的可能。

  ……

  靜思苑。

  李玄盤膝坐在床上,他沒有睡。院子裡那口水井,散發著絲絲涼意。

  「系統,在靜思苑水井簽到。」

  【已抵達簽到範圍:靜思苑廢井(白色品質)。】

  【檢測到特殊環境:百年宮怨沉澱。】

  【正在進行簽到……】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凝氣丹」一枚(劣品)!】

  一枚灰撲撲、毫不起眼的丹藥出現在他手中,散發著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凝氣丹(劣品)】:由駁雜靈氣凝練而成,可少量補充龍氣,聊勝於無。

  【使用後,龍氣+2絲】

  李玄毫不猶豫地將它吞下。一股微弱的暖流融入丹田,系統介面上那根幾乎要熄滅的龍氣,從「1絲」變成了「3絲」。

  杯水車薪。

  但他很滿意。這證明了他的猜測,常規地點的重複簽到收益極低,只有不斷開拓新地圖,才能獲得真正的戰略資源。這也讓他對力量的運用,更多了一分敬畏和算計。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是「一」。

  「他做了什麼。」李玄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

  「寫了一夜。天亮時出門,去了『竹韻軒』茶樓。他在等。」一用腹語回答,聲音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

  「等誰。」

  「三皇子李信。今日是李信與國子監祭酒王維、大儒周敦頤約好品茶的日子。」

  一的回答,讓李玄微微有些意外。他原以為顧宸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幾天,沒想到他如此果決,直接鎖定了目標和地點。


  這份心性,遠超他的預期。

  「很好。」李玄吐出兩個字,重新閉上了眼睛,「繼續盯著。我需要知道那裡發生的每一件事。」

  「遵命。」

  一的身影再次消失。

  李玄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竹韻軒,三皇子,顧宸,策論……棋盤上的子,已經自己走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他不需要再做任何事。

  任何多餘的舉動,都可能畫蛇添足。他現在要做的,就是繼續當一個好「病人」,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躺在床上等死的九皇子。

  太陽慢慢升高,將熱量投射進這間陰冷的屋子。

  李玄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他在等。

  等那顆他親手投下的石子,在京城這潭深水中,激起第一圈漣漪。

  ……

  竹韻軒茶樓,二樓靠窗的位置。

  顧宸坐在這裡已經快兩個時辰了。

  他只點了一壺最便宜的粗茶,茶水已經續了四五遍,淡得像白水。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樓下的街道上。

  茶樓里人聲鼎沸,士子們高談闊論,從詩詞歌賦聊到時政民生,意氣風發。這些聲音傳到顧宸耳中,卻顯得格外遙遠。他與他們,彷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膜。他們談論的是理想,而他懷揣的,是足以殺頭的現實。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顧宸的心,隨著太陽的移動,一點點下沉。

  他是不是賭錯了?三皇子今天,根本不會來?

  袖中的那捲策論,變得越來越沉重。他手心裡的汗,已經將紙張浸得有些發軟。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茶樓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顧宸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街角的行人紛紛避讓,幾名身穿錦衣、腰佩長刀的護衛簇擁著一頂青呢G小轎,正朝茶樓行來。轎簾一角,用銀線繡著一個龍飛鳳舞的「信」字。

  是三皇子李信的轎子!

  顧宸的血液,在這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他來了!他真的來了!

  茶樓里的喧囂聲也小了下去,所有人都站起身,朝著樓下張望,臉上帶著敬畏和興奮。

  顧宸看到茶樓的掌柜一路小跑地迎了出去,恭敬地跪在轎前。轎簾被掀開,一個身穿月白色常服、頭戴玉冠的年輕人走了下來。他面容俊朗,氣質溫潤如玉,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正是三皇子李信。

  李信笑著扶起掌柜,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在一眾護衛和幕僚的簇擁下,向茶樓里走來。

  目標,正是二樓的雅間。

  機會,只有一次。

  就在李信的腳即將踏上二樓樓梯的那一刻。

  顧宸猛地站起身,他沒有衝過去,也沒有大喊大叫。他做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動作。

  他將手中的茶杯,狠狠地朝著自己面前的桌角砸去!

  「啪!」

  瓷器碎裂的清脆響聲,瞬間壓過了所有雜音。

  整個二樓,剎那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驚愕地看向這個突然「發瘋」的窮書生。

  李信的腳步也停了下來,他抬起頭,略帶疑惑地看向騷亂的源頭。

  顧宸的胸膛劇烈起伏,他的臉上漲得通紅,眼中卻燃燒著兩團火焰。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著地上那片碎瓷,彷佛那不是一個茶杯,而是他被摔得粉碎的尊嚴和理想。

  「十年寒窗,十年苦讀!換來的,竟是權貴們的一場遊戲!」

  他用一種近乎泣血的聲音嘶吼道,聲音沙啞,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不甘。

  「聖人言,立德立功立言!可這世道,德被辱,功被竊,言被禁!我輩讀書人,路在何方?!」

  說完,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猛地從袖中掏出那捲策論,高高舉起,作勢就要撕碎。

  「如此骯髒的科舉,不考也罷!如此污穢的功名,不要也罷!」

  「住手!」


  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李信已經走上了二樓。他揮手示意護衛不必上前,自己則緩步走到顧宸面前。他的目光沒有看顧宸,而是落在了顧宸手中那捲被捏得發皺的策論上。

  「這位兄台,」李信的語氣很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文章乃讀書人的心血,豈能輕易毀之。你若有冤,不妨說與我聽。我李信雖不才,但還願意為天下士子,討一個公道。」

  顧宸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眼前的三皇子,看著他那雙真誠而銳利的眼睛。

  他知道,他賭對了。

  顧宸深吸一口氣,那口濁氣彷佛壓著他十年的委屈。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策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他沒有立刻呈上策論,而是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草民顧宸,不敢言冤。」

  「草民只是有一策,願獻於殿下。若殿下覺得此策尚有可取之處,草民,便將這天大的不公,說與殿下聽!」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