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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即將出鞘的刀刃

2026-10-23 00:54:32 作者: 鹿十七

  清晨的薄霧,帶著刺骨的寒意,籠罩著西山北區的臨時營地。

  「喝!」

  「哈!」

  整齊劃一的嘶吼聲,打破了山林的寂靜。陳猛手下那六十多名還能動的「一營」士兵,正赤著上身,在空地上進行著最基礎的劈砍訓練。他們身上纏著帶血的繃帶,每一次揮刀,都會牽動傷口,讓他們的臉龐因痛苦而扭曲。但沒有一個人停下,汗水混著血水,順著肌肉的線條滑落,在冰冷的空氣中蒸騰起白色的熱氣。

  他們的動作並不快,甚至有些遲滯,但每一刀都用盡了全力,帶著一股要把天都劈開的狠勁。

  不遠處,周通和他那五百名「二營」的京營精兵,正圍著篝火,懶洋洋地啃著乾糧。他們看著這群「瘋子」,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弄。

  「瞧瞧,一群瘸子還學人練武。」一個京營士兵吐掉嘴裡的肉渣,嗤笑道,「這是急著去投胎嗎?」

  「別這麼說,人家可是『討逆校尉』手下的精銳。」另一個陰陽怪氣地附和,「咱們這些養尊處優的,可比不上。」

  鬨笑聲傳來,刺耳又放肆。

  一營計程車兵們聽見了,他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但陳猛沒有下令,他們就只是沉默地,一刀,一刀,更加用力地劈砍著面前的空氣。那股壓抑的怒火,化作了刀鋒上的寒意。

  陳猛就站在隊伍的最前方,他同樣赤著上身,那道剛剛被烙鐵燙過的傷疤,在晨光下顯得猙獰可怖。他沒有理會遠處的嘲諷,只是用鷹隼般的眼睛,盯著自己手下每一個人的動作。

  「刀再穩點!你們手裡拿的是刀,不是燒火棍!」他低吼道,「山匪的刀比你們快,比你們狠!不想死的,就給老子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外圍偵查的一營斥候,從林子裡飛奔而出,他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將軍!」斥候跑到陳猛面前,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有發現!在北面山坳里,我們找到了一個廢棄的獵戶小屋!」

  

  陳猛的眼睛,猛地一亮。

  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還在嬉笑的二營士兵。

  「一營,集合!」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旁邊的上衣和佩刀,「帶上三日乾糧和水,跟我走!」

  「是!」六十多名殘兵,動作整齊劃一,迅速穿上衣甲,拿上武器,彷佛瞬間從一群農夫,變回了嗜血的狼群。

  周通看見這邊的動靜,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陳將軍,這是有什麼發現?要不要小弟帶人,替將軍跑一趟?」

  「不必了。」陳猛的聲音冷得像冰,「只是一些捕獸的痕跡,我親自去看看。周校尉繼續在此警戒,莫要讓山匪鑽了空子,抄了我們的後路。」

  說完,他不再給周通任何開口的機會,帶著自己的人,頭也不回地鑽進了北面的密林。

  周通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著陳猛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後那群懶散計程車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一個泥腿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

  東區,太子李承的搜捕範圍。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昨夜的大火,燒掉了太子的顏面,也燒掉了他最後一點耐心。他麾下的衛率們,像一群沒頭蒼蠅,在山裡亂轉,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殿下!殿下!有重大發現!」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到李承面前,他手裡高舉著一張剛剛拓下來的拓片。

  李承正煩躁地用馬鞭抽打著地上的石子,聞言一把搶過拓片。

  拓片上,是四個用利器深刻在岩壁上的大字,筆畫鋒利,入石三分。

  「涼州,徐家。」

  李承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他死死地盯著這四個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涼州徐家!

  他母族陳家的死對頭!同為西北大族,兩家為了爭奪軍權和商路,明爭暗鬥了數十年!

  「殿下,此事蹊蹺。」一旁的幕僚皺眉道,「山匪行事,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線索?這倒像是……」

  「像什麼?」李承猛地回頭,眼神凶戾得像一頭要吃人的野獸,「像栽贓嫁禍?你的意思是,徐家的人蠢到會留下自己的名號來陷害我嗎?」

  幕僚被他吼得一愣,不敢再說話。


  「不!這不是栽贓!」李承的大腦,在偏執與憤怒的驅使下,飛速地運轉起來,一個「完美」的邏輯鏈條在他腦中形成,「他們不是在栽贓,他們是在挑釁!是在羞辱我!」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

  「徐家一直想染指京畿的兵權,他們支援老三,就是想等老三上位後,打壓我母族!這次春獵,他們買通山匪,名為劫持老九,實則想燒死我!一計不成,就留下這四個字,告訴我,這件事就是他們幹的,我又能奈他們何?」

  李承在原地來回踱步,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他們以為我找不到證據,就拿他們沒辦法!他們太小看我了!」

  他猛地停下,對著身邊的將領下令:「傳我命令!所有人,不必再找什麼山匪的蹤跡!給我查!去查所有跟涼州有關的人!尤其是那些往來於京城和西北的商隊!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徐家和這群山匪勾結的證據!」

  「殿下,三思啊!」幕僚急道,「我們沒有陛下的旨意,擅自調查一個地方大族……」

  「閉嘴!」李承一腳將他踹倒在地,面目猙獰,「等父皇的旨意?等父皇把我廢了,你再去求旨嗎?出了事,我擔著!給我查!」

  東區的搜捕方向,在這一刻,發生了徹底的偏轉。無數的東宮衛率,不再關注山林間的蛛絲馬跡,而是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撲向了另一塊名為「涼州徐家」的肥肉。

  ……

  一個時辰後,北區山坳。

  陳猛站在一間破舊的獵戶小屋前,空氣里,飄散著一股木頭腐朽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進去,只是靜靜地觀察著周圍。雪地上,有幾串雜亂的腳印,但都被新雪覆蓋了,顯得模糊不清。

  他對著身後的弟兄們,做了個警戒的手勢,然後才獨自一人,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裡很暗,只有一線天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角落裡,有一堆早已熄滅的火堆,灰燼冰冷,看不出燒了多久。

  陳猛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屋內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他就在火堆旁,發現了幾樣東西。

  兩把被隨意丟棄的匕首。匕首的樣式是軍中常見的,但握柄處的皮革已經磨損得十分嚴重。

  一張被撕成幾片的獸皮。拼起來後,上面用木炭畫著一些古怪的線條,像某種陣法,又像一張地形圖,但關鍵部分都已缺失。




  陳猛蹲下身,他沒有用手去碰,只是靜靜地看著。

  太刻意了。

  這些東西,就像是有人算好了他會來,特意擺在這裡給他看一樣。

  但他臉上,卻露出了狂喜的表情。他猛地站起身,衝出小屋,對著外面焦急等待的弟兄們大吼道:

  「有重大發現!山匪在這裡落過腳!」

  他將那幾樣「證物」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後轉身,派了一名親兵。

  「去!把二營的周校尉請來!就說我陳猛,請他來看一份潑天的大功!」

  半個時辰後,周通帶著人,半信半疑地趕到了。當他看到陳猛手中那幾樣「物證」時,臉色瞬間變了。

  「陳將軍,這……」

  「這是山匪的陣法圖!」陳猛舉起那張破碎的獸皮,說得斬釘截鐵,「他們絕非普通流寇,而是一個有組織的邪教或叛軍!這匕首,是他們用過的兵器!這肉乾,能讓我們判斷出他們的補給來源!」

  周通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他雖然覺得事情有些過於順利,但物證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那……那我們該如何?」周通的態度,不自覺地恭敬了許多。

  陳猛走到小屋前,指著地上的腳印,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令道:

  「腳印在這裡分成了兩路,一路向南,是小股人馬,應該是負責騷擾的疑兵。另一路,主力,往北去了!周校尉!」

  「末將在!」周通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杆。

  「你帶二營,沿南路追擊,務必將這股疑兵全數殲滅,一個不留!」陳猛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我帶一營,追擊主力!若有發現,以響箭為號!」


  周通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陳猛的分析合情合理,安排也挑不出毛病。讓他去追擊「疑兵」,等於把風險小、功勞大的任務讓給了他。

  他若拒絕,就是怯戰,就是不服軍令。

  「是!末將遵命!」周通只能咬著牙,躬身領命。

  看著周通帶著五百精兵,浩浩蕩蕩地朝南邊那條錯誤的路線追去,陳猛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他轉過身,看向北方那片更加幽深的山林。

  他展開那張破碎的獸皮地圖,地圖的一角,正好指向北方。那裡,畫著一個模糊的、類似山谷的標記。

  刀,已經握穩了。

  現在,該讓刀刃,去尋找它的目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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