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的「咯吱」聲,單調而有節奏。
李玄靠在厚實的軟墊上,聽著這聲音,如同在聽自己虛弱的心跳。培元丹的藥力像一條溫順的小溪,在他乾涸的經脈中緩緩流淌,但對於那片幾乎見底的龍氣氣海而言,只是杯水車薪。
他現在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囊,外表看著還是皇子的模樣,內里卻空空如也。
這種無力感,讓他極度不適。
他掀開車簾一角,冷風立刻灌了進來。
車隊像一條灰色的長蛇,在無垠的雪原上緩慢蠕動。最前方,是趙無極麾下的京營精騎,盔明甲亮,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像一支儀仗隊。最後方,則是陳猛和他那支剛剛被賜名「討逆軍」的隊伍。
他們與京營兵的整齊光鮮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六十多號人,個個衣甲破損,許多人身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他們沒有高揚的旗幟,只是沉默地跟在隊伍末尾,像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不被世人接納的惡鬼。
但李玄知道,只有這群惡鬼,才是真正屬於他的力量。
車隊停了下來。
趙無極決定就地紮營,等待風雪減弱。
很快,一名親兵來到車駕旁,恭敬地稟報:「殿下,陳將軍求見。」
「讓他進來。」李玄放下車簾,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虛弱。
車簾被掀開,陳猛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帶進一股冰冷的風雪和淡淡的血腥味。他脫下頭盔,露出那張刀疤縱橫的臉,單膝跪地。
「末將陳猛,參見殿下。」
「陳將軍,快請起。」李玄的聲音有些虛浮,「此行,多虧了你和麾下的一眾將士。」
「為殿下效死,乃末將本分。」陳猛站起身,在狹小的車廂里顯得有些侷促。他沒有坐,只是垂手而立。
兩人之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李玄在觀察他。陳猛也在觀察李玄。
「那些山匪……」李玄先開了口,像是隨口一問,「可還有蹤跡?」
「回殿下,雪太大了。」陳猛的聲音沉穩有力,「所有的痕跡都被蓋住了。他們應該是逃進了更北面的深山,再想找,難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殿下安然無恙,便是最大的功勞。趙提督已經將此事,八百里加急上報陛下了。」
李玄點了點頭。
一句「痕跡都蓋住了」,一句「殿下安然無恙便是最大的功勞」,兩人便完成了這次行動的最後交接。乾淨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趙提督那邊,沒什麼異動吧?」李玄換了個話題。
「趙提督治軍嚴謹,只是他麾下的周通校尉,似乎對末將等人有些……看法。」陳猛的用詞很謹慎。
李玄明白,那不是「看法」,是京營權貴對他們這群泥腿子出身的「暴發戶」的天然鄙夷。
話音剛落,車外傳來一陣喧譁。
一個尖利的聲音響起:「喂!你們這群人,離殿下的車駕遠一點!一身的血腥味,熏到了殿下怎麼辦!」
是周通。
他帶著幾個親兵,正對著幾名正在分發乾糧的討逆軍士兵呵斥。那幾名士兵身上都有傷,其中一個還斷了條胳膊,他們只是默默地承受著,握著肉餅的手,青筋暴起。
陳猛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對著李玄一抱拳:「殿下,末將去處理一下。」
李玄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看著外面。
陳猛走出車廂,沒有怒吼,也沒有拔刀。他只是靜靜地走到周通面前,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擋住了風雪。
「周校尉。」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周圍的喧譁瞬間平息。
周通看到陳猛,氣焰弱了三分,但還是梗著脖子說道:「陳將軍,我這是為了殿下著想。你的人,太不懂規矩。」
「我的人,用這一身血腥味,換回了殿下的平安。」陳猛的聲音,像雪原上的冰,「周校尉若是覺得刺鼻,可以站到上風口去。」
周通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他想發作,可一對上陳猛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再看看周圍那些討逆軍士兵投來的、狼一般的眼神,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他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一句,這群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瘋子,真的會當場動手。
「哼!」周通最終只是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悻悻地帶著人走了。
一場衝突,消弭於無形。
陳猛沒有立刻回來,他走到自己的弟兄們中間,親自將一份肉餅和一囊水分給那個斷臂計程車兵,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那個士兵的眼圈,紅了。
李玄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樣一把刀。一把足夠鋒利,足夠堅韌,也足夠聰明的刀。
他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軟墊,意識沉入了腦海。
【長期潛龍任務已啟用:北涼之主】
【任務描述:北涼府,大夏王朝失落的北方之鑰。此地民風彪悍,豪族林立,蠻族窺伺,危機四伏。宿主需在一年之內,成為北涼府真正的主人,軍政歸一。】
【任務獎勵:龍氣*5000縷,解鎖大雪龍騎核心模組【將領】,隨機高階簽到地點*1。】
【失敗懲罰:龍氣清零,系統陷入休眠。】
看著那「龍氣清零,系統休眠」的懲罰,李玄非但沒有感到壓力,反而覺得一陣心安。
有目標,總比漫無目的要好。
五千縷龍氣,足以將他乾涸的氣海重新注滿,甚至還有富餘。而【將領】模組,更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一支沒有將領的軍隊,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一旦解鎖,大雪龍騎的戰力,將發生質的飛躍。
他閉上眼睛,開始在腦中梳理關於北涼府的一切資訊。
那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面積廣闊,人口稀少。官府的控制力,僅限於府城和周圍的幾個大鎮。廣袤的土地上,盤踞著大大小小數十個地方豪族,他們擁兵自重,名為大夏子民,實則土皇帝。更北面,是與蠻族接壤的千裡邊境線,小規模的衝突,從未斷絕。
父皇把他扔到那裡,就是把他扔進了一個爛泥潭。
一個真正的,龍潭虎穴。
李玄的嘴角,卻微微上揚。
京城是華麗的鳥籠,看似安全,實則處處都是看不見的網。而北涼,是混亂的叢林,危機四伏,但也意味著……再也沒有人,能輕易束縛住他了。
風雪,似乎更大了。
馬車再次啟程,顛簸著,駛向那片充滿未知與危險的北方大地。
李玄將手伸出窗外,接住一片冰冷的雪花。雪花在他的掌心,迅速融化。
他想,北涼的雪,應該會比京城的,更冷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