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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北涼的新主人

2026-10-23 00:54:46 作者: 鹿十七

  羅家的正堂,很舊。

  堂上的橫樑因為年深日久,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醬色,上面還帶著幾道細微的裂紋。地上的青石板被磨得光滑,卻掩不住邊角處的缺損。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老木頭和淡淡艾草混合的氣味,那是羅家為了驅趕潮氣,常年熏燎的結果。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體面。

  李玄就坐在這份體面的正中央。他身上那件華貴的狐裘,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一塊無瑕的美玉,掉進了粗糙的瓦罐里。

  堂下,羅振邦領著全家老小,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激動。

  他不敢抬頭看。

  他只能看到一雙皂靴,停在自己面前。靴子的主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九皇子。一個從天而降的、決定他羅家未來命運的神祇,或魔鬼。

  「羅家主,請起。」李玄的聲音傳來,很輕,帶著一絲病態的沙啞,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

  羅振邦不敢動。

  「殿下……草民……草民惶恐。」

  李玄沒有再勸。他只是端起手邊那杯由羅家媳婦用顫抖的手奉上的粗茶,輕輕吹了吹熱氣。他的動作很慢,手腕處能看到一層病態的蒼白。

  

  就在這時,四號從門外走了進來。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錦盒。

  「殿下,您吩咐的『回禮』,取來了。」

  他將錦盒遞給羅振邦的長子。那年輕人雙手接過,只覺得盒子入手溫潤,上面似乎還帶著一絲奇異的香氣,手一抖,差點沒拿穩。

  「開啟吧。」李玄淡淡地說道。

  羅振邦在兒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站起身。他示意兒子開啟錦盒。

  盒蓋開啟的瞬間,一股濃郁的、沁人心脾的酒香混合著藥香,瞬間溢滿了整個正堂。盒內,靜靜地躺著一隻白玉瓷瓶,瓶身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這是宮裡的『鹿胎養榮酒』。」李玄放下茶杯,輕描淡寫地說道,「我身子弱,離京時父皇賞賜了幾瓶。我看羅家主氣血兩虧,想來是常年操勞所致。這瓶酒,就贈予你,每日一小杯,或可安神補氣。」

  羅振邦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那瓶酒,眼眶瞬間就紅了。

  鹿胎養榮酒!

  他不是不識貨的鄉下土財主。他年輕時也曾走南闖北,知道這是只有皇室宗親才有資格享用的珍品。其價值,何止千金!

  可他明白,這瓶酒的價值,根本不在於它本身。

  殿下說他「氣血兩虧」,說他「常年操勞」。

  這哪裡是賞賜?這分明是在告訴他——你的苦,我看見了。你的委屈,我懂。

  十年了。

  被馬家打壓,被官府無視,被昔日的朋友疏遠。他像一條被抽了筋骨的老狗,只能蜷縮在這個破舊的院子裡,苟延殘喘。何曾有人,對他說過這樣一句話?

  「噗通」一聲。

  羅振邦再次跪了下去,這一次,是五體投地的大禮。

  「草民……草民謝殿下天恩!」他泣不成聲,蒼老的聲音里,是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和一朝得見的希望。

  李玄靜靜地看著他,沒有去扶。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一瓶酒,買斷一個家族十年的委屈,換來他們未來徹徹底底的忠誠。這筆買賣,很划算。

  「起來說話吧。」等羅振邦的情緒稍稍平復,李玄才再次開口,「我初到北涼,兩眼一抹黑。有些事,想向羅家主請教。」

  「殿下請講!草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羅振邦激動地抹了把臉,在下人的攙扶下,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腰杆挺得筆直,彷佛年輕了二十歲。

  「這個朔風鎮,似乎……不太平?」李玄問道,像是在閒聊。

  提到這個,羅振邦的臉上閃過一絲恨意,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回殿下,朔風鎮地處三不管地帶,東接官道,北臨黑風山脈,匪患一直很嚴重。鎮上的防衛,名義上是鎮巡檢司在管,實際上……實際上是由馬家在把持。」

  「馬家?」李玄的手指,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摩挲,「我聽說,他們是近十年才發跡的?」


  「是。」羅振邦咬了咬牙,「十年前,馬彪還只是個跑單幫的混混。後來,他不知怎麼搭上了黑風山里『獨眼龍』那伙悍匪的路子,靠著裡應外合,劫掠商隊,才積攢了第一筆血錢。後來又用錢打通了府城的關係,買了個巡檢副使的官身,這才徹底坐大。」

  李玄的眼睛微微眯起。

  黑風山,獨眼龍。

  這些資訊,和他從兵部檔案里看到的零星記載,對上了。

  「這麼說,朔風鎮的鎮軍,都在他手裡?」

  「何止鎮軍。」羅振邦苦笑道,「馬家養了三百多號家丁護院,個個都是敢殺人的亡命徒。鎮巡檢司那一百多個兵,平日裡只敢跟著馬家人後面喝湯,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玄點了點頭,心中有了數。

  一個與匪寇勾結、擁兵自重的地頭蛇。

  這確實是北涼的「風土人情」。

  「我有些乏了。」他端起茶杯,將剩下的茶水一飲而盡,「這幾日,就要叨擾羅家主了。」

  「殿下說的哪裡話!您能駕臨,是我羅家祖墳冒青煙!」羅振邦連忙起身,恭敬地說道,「後院已經收拾妥當,絕不會有人打擾殿下休養。」

  李玄在四號的攙扶下,站起身。他走到羅振邦面前,停下腳步,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

  「安心住下。有我在,這天,塌不下來。」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了後院。

  羅振邦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良久,他渾濁的老眼裡,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神采。

  他知道,羅家的機會,真的來了。

  ……

  與此同時,馬家府邸。

  「砰!」

  一隻上好的青花瓷瓶,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馬彪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那張橫肉叢生的臉,因為憤怒而漲成了紫紅色。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他咆哮著,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被趕出京城的病秧子,也敢在老子的地盤上,踩著老子的臉,去給羅家那個老不死的撐腰!」

  堂下,十幾個心腹打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出。

  「家主,息怒。」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師爺,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位畢竟是皇子。我們……我們惹不起。」

  「惹不起?」馬彪猛地回頭,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椅子,「他都把屎盆子扣在老子頭上了,還叫惹不起?今天他能住進羅家,明天是不是就能抄了我的家?!」

  「可……可他是皇子啊!」師爺急道,「他身邊,跟著京營的精銳,還有那個叫陳猛的討逆軍,都是硬茬子!」

  「硬茬子?」馬彪冷笑一聲,「再硬,能硬得過黑風山的刀?趙無極那老東西,是來護送的,不是來平叛的,他不敢輕易動手!只要我們不傷到那個病秧子,只給羅家一點顏色看看,他趙無極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越說,眼中的凶光越盛。

  「去!給我備一份厚禮!」馬彪下令道,「就說我馬彪,聽聞九殿下駕臨,特來請安!我倒要親眼看看,這個九皇子,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他頓了頓,又對著另一個心腹低聲吩咐:「另外,派人去一趟黑風山。告訴獨眼龍,就說我這裡有筆大買賣。讓他帶上人,在鎮子外面候著。只要我一個訊號……」

  他的手,在脖子前,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

  羅家後院,一間僻靜的廂房內。

  李玄屏退了所有人。

  他盤膝坐在床上,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剛剛在正堂與羅振邦的一番對話,幾乎耗盡了他積攢的所有精力。

  他迫切地需要補充力量。

  【每日簽到已重新整理,當前地點:羅氏祠堂。是否簽到?】

  系統的提示音,適時響起。

  羅氏祠堂。

  在他向羅振邦表達了想要「祭拜羅家先祖」的意願後,羅振邦受寵若驚,立刻親自將他引到了那座位於宅院最深處的祠堂。

  「簽到。」李玄心中默念。

  【簽到成功!檢測到地點「百年望族祠堂」,蘊含家族興衰氣運,獎勵等級提升!】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人主敕令』一道,龍氣*200縷!】

  李玄的眼睛,猛地睜開。

  二百縷龍氣!這是他離開京城後,最大的一筆收入!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簽到都要磅礴的暖流,瞬間湧入他乾涸的丹田氣海。那片幾乎見底的小水窪,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重新恢復了小半個湖泊的模樣。

  那股深入骨髓的虛弱感,被這股暖流一衝,頓時消散了大半。他甚至能感覺到,與大雪龍騎兵魂之間那若有若無的連結,也重新變得清晰、穩固起來。

  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獎勵。

  他的手中,憑空出現了一卷明黃色的、材質非金非玉的捲軸。

  【人主敕令:蘊含一絲人道皇威。可對官位、氣運低於自身者,下達一道不可違抗的口頭敕令。敕令一出,受令者將發自神魂地遵從。一次性消耗品。】

  李玄握著這卷冰涼的捲軸,心臟狂跳。

  不可違抗的命令?

  他看著捲軸,又想起了馬彪那張囂張跋扈的臉,以及羅振邦口中,那個與馬家勾結的匪首「獨眼龍」。

  他原本的計劃,是利用羅家,慢慢蠶食馬家的勢力。

  但現在,他有了一個更大膽,也更高效的想法。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那病態的虛弱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深淵般的冷靜與銳利。

  看來,有人要提前送一份大禮,來歡迎他這位北涼的新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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