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朔風鎮的居民們推開門,看到的是一幅詭異的景象。
街道被打掃過,昨夜廝殺的血跡被新雪覆蓋,又被一層黃土掩蓋,只在縫隙里透出些許暗紅。鎮上最氣派的馬府,大門緊閉,門口站著一隊面生的兵士,神情冷漠,腰間的刀柄磨得發亮。
馬家的護院們不見了。平日裡橫行霸道的馬巡檢,也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羅家的家主羅振邦,穿著一身嶄新的錦袍,帶著幾個兒子,在鎮中心的告示欄前,張貼一張蓋著官印的布告。
鎮民們圍了上來,識字的人一字一句地念著:
「……匪首馬彪,勾結黑風山悍匪,意圖謀逆,昨夜已伏誅……其家產充公,由羅氏代管……即日起,免除『平安錢』,減三成商稅……」
人群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嗡嗡聲。
馬彪死了?
那個壓在朔風鎮頭上十年的夢魘,一夜之間,就沒了?
人們的眼神里,充滿了不信、驚疑,和一絲絲小心翼翼的希望。
羅家府邸,那間被燒毀的正堂已經被清理出來。李玄沒有坐,他站在堂中,看著外面涌動的人群。晨光穿過燒焦的屋簷,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殿下,」羅振邦從外面快步走進來,臉上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不安,「布告已經貼出去了。只是……只是馬家那些被俘的護院,足有兩百多人,該如何處置?」
這是一個燙手的山芋。殺了,會激起兵變;放了,又恐留下後患。
「帶我去看看。」李玄說道。
馬家的演武場,臨時被改造成了戰俘營。兩百多名護院被繳了械,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四周是陳猛手下那些如狼似虎計程車兵。
看到李玄走來,人群一陣騷動。他們的眼神里,混雜著恐懼和仇恨。
李玄的腳步停在他們面前。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很平靜,掃過每一個人。
演武場上,鴉雀無聲。
良久,李玄才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馬彪死了。」
他說了第一句話。
人群騷動得更厲害了,有人眼中露出凶光。
「他勾結匪寇,意圖謀害皇子,是死罪。」
他說了第二句話。
一些人的氣焰,弱了下去。謀害皇子,這個罪名太大了,足以誅九族。
「你們,是他的從犯。按律,當斬。」
「嗡」的一聲,人群炸開了鍋。恐懼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開始哭喊求饒,有人則面露絕望。
陳猛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只要李玄一個眼神,這裡就會血流成河。
李玄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喧譁聲,奇蹟般地平息了。
「但是,」他話鋒一轉,「本宮初到北涼,不願多造殺孽。現在,給你們一個選擇。」
他指向東面。
「想走的,現在就可以走。領三天的乾糧,離開朔風鎮,永不回來。本宮,既往不咎。」
俘虜們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玄又指向西面,那裡,是鎮外的一片荒地。
「想留下的,去那裡。鎮裡要建一座新軍寨,你們,去做工。管飯,管住,每天還能領十個銅板。軍寨建成之日,你們的罪,就一筆勾銷。表現好的,甚至可以加入新的鎮防軍,吃糧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路,給你們了。怎麼選,自己定。」
說完,他轉身就走,再沒有多看一眼。
羅振邦跟在他身後,滿心困惑:「殿下,就這麼輕易放他們走?萬一他們……」
「他們走不遠的。」李玄的腳步沒有停,「一群沒了主子的狗,聚不成狼群。能走的,都是些無足輕重的角色。真正有血性、有牽掛、想留條活路的,才會選第二條。」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演武場。
人群已經分成了兩股。一小部分人,遲疑著走向了東門。而大部分人,在短暫的交頭接耳後,默默地走向了西邊的工地。
「我要的,不是一群心懷怨恨的囚犯。」李玄輕聲說道,「我要的,是一群被我親手赦免、對我心懷感激的勞力。」
羅振邦看著李玄那瘦削的背影,只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起。
這位殿下,不僅懂殺人,更懂誅心。
……
馬府,現在應該叫李府了。
府內的血腥氣已經被清理乾淨,換上了新的僕役。李玄走在長廊上,四號跟在身後,低聲匯報著庫房的清點結果。
「殿下,除了金銀,馬彪的庫里還有不少兵器甲冑,足夠裝備五百人。另外,還發現了一間密室。」
李玄的眉毛挑了一下。
「帶我去。」
密室位於馬彪臥房的書架後面,很隱蔽。推開石門,一股陳腐的、帶著金屬鏽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裡面不大,只有幾隻箱子。
李玄開啟其中一隻,裡面不是金銀,而是一疊疊的信件。他拿起一封,藉著火把的光亮看去。
信上的內容,讓他眼中的寒意,又深了幾分。
這些,全是馬彪與北涼府城裡某些官員來往的密信。信中,詳細記錄了他這些年如何孝敬上官,如何勾結府軍中的校尉,倒賣軍械,侵吞糧餉。
這是一張盤根錯雜的,黑色的網。
「收好。」李玄將信件遞給四號,「以後,會有用的。」
他走到密室最裡面,這裡只有一個黑沉沉的鐵箱。箱子上沒有鎖,似乎是用某種特殊方法開啟。
也就在這時,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特殊地點:梟雄密藏。此地匯聚一方梟雄十年氣運與不法之財,可進行一次特殊簽到。是否簽到?】
來了。
「簽到。」
【簽到成功!檢測到地點蘊含「掠奪」、「營造」、「武備」等多重屬性,獎勵等級大幅提升!】
【恭喜宿主,獲得天工造物類獎勵:《百工圖錄》!】
一道金光,在李玄的腦海中炸開。無數紛繁複雜的資訊,如同潮水般湧入。
那不是功法,也不是丹藥。
那是無數張圖紙,無數種技術。
如何用新的方式鍛造鋼鐵,能讓兵器的鋒利度提升三成。
如何改良耕犁,能讓開墾荒地的效率翻倍。
如何燒制更堅固的青磚,如何搭建更省力的滑輪,如何構築更科學的城防……
從兵器、農具、建築到水利,包羅永珍,應有盡有。這些知識,遠超這個時代,卻又沒有超出太多,完全是可以用現有材料和人力實現的「黑科技」。
李玄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一直以來的短板是什麼?
是根基。
他有大雪龍騎這支無敵的尖兵,但他沒有人,沒有錢,沒有糧食,沒有一個能自我造血的穩固後方。他之前所想的,還停留在招兵、屯田的傳統思路上。
而現在,這本《百工圖錄》,給了他一個全新的可能。
一個彎道超車的可能。
他不需要比別人擁有更多的土地,他只需要讓自己的每一寸土地,產出比別人多三成的糧食。
他不需要比別人擁有更多的鐵礦,他只需要讓自己打造的每一把刀,都比別人的更鋒利,更耐用。
這是生產力的碾壓。
是文明對野蠻的降維打擊。
李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中的狂喜。他看著眼前這間小小的密室,目光卻彷佛已經穿透了牆壁,看到了朔風鎮外那片廣袤的、貧瘠的荒原。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基石,找到了。
他伸手,在那隻神秘的鐵箱上,輕輕敲了敲。
「開啟它。」他對四號說。
四號上前,摸索了片刻,在箱底找到了一個隱蔽的卡榫,用力一按。
「咔噠。」
箱蓋,應聲而開。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件東西。
一張用不知名獸皮鞣製而成的,詳細無比的地圖。
地圖上,畫的不是大夏王朝,也不是北涼府,而是朔風鎮以北,那片綿延數百里,被官府視為禁區的——黑風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