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燭火跳動了一下。
李玄的手指,捏著那張小小的布條,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斷魂崖。見龍祠。狼群守。」
十二個字,像十二枚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腦海。
斷魂崖,這個地名在馬彪那張獸皮地圖上出現過,是黑風山脈腹地一處險峻的絕地。
但「見龍祠」,地圖上沒有。
「龍」這個字,對擁有「萬古龍帝簽到系統」的李玄來說,太過敏感。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地方,絕對是一個高階的簽到點。
而「狼群守」,則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心中升起的一絲火熱。
未知,意味著風險。
「殿下?」四號的聲音很輕,他已經處理掉了那隻信鴿,房間裡恢復了寂靜。
李玄鬆開手,布條飄落在桌上。他沒有立刻下令,而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冷風灌了進來,讓他瞬間清醒了許多。
他看到鎮西工地的方向,火光連成一片,隱約能聽到夯土的號子聲。那是他的「犁」,正在開墾他的根基。
他又看向北方,那片沉睡在黑暗中的山脈輪廓,像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那是他的「刀」,還藏在鞘里,甚至沒有開鋒。
「陳猛。」李玄沒有回頭。
一直守在門外的陳猛,立刻推門而入:「末將在。」
「三號傳回來的訊息,你看了。」李玄的語氣是陳述,不是疑問。
「是。」陳猛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戰意,「殿下,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去那斷魂崖,為您探個究竟!」
「不。」李玄乾脆地拒絕了。
他轉過身,看著這位勇猛有餘、但謀略稍欠的將軍。
「一把沒有準備好的刀,第一次出鞘,不是為了殺敵,而是為了崩斷自己。」李玄的聲音很冷,「我們現在的這把刀,還不夠快,不夠硬。」
陳猛一怔,臉上的戰意褪去,換上了思索。
「馬彪留下的那兩百多人,訓練得如何了?」李玄問。
「回殿下,按照您的吩咐,從中挑選了一百二十名身家相對清白、體格健壯的。正在進行基礎的佇列和體力訓練。」陳猛答道,「都是些老油子,打順風仗還行,但要說軍紀和悍不畏死的精神,比討逆軍的弟兄們差遠了。」
「我不需要他們悍不畏死。」李玄走到桌邊,重新拿起那張獸皮地圖,鋪開。
「我需要他們,絕對服從。」
他用手指,在地圖上朔風鎮的位置,畫了一個圈。
「我們的軍寨,是第一道防線。這些新兵,就是軍寨的血肉。」李玄的目光落在陳猛身上,「從今天起,改變訓練方法。佇列訓練減半,剩下的時間,讓他們挖壕溝,設鹿角,建箭塔。我要他們每一個人,都對軍寨的每一寸土地,了如指掌。」
「這是……讓他們當工兵?」陳猛有些不解。
「不。」李玄搖頭,「這是讓他們明白,他們守護的是什麼。讓他們知道,腳下這片他們親手建起來的土地,才是他們活命的根本。當敵人出現在寨牆下時,他們會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利用這裡的每一處陷阱,每一座箭塔。」
「至於悍勇,」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他們見過血,自然就有了。」
陳猛似懂非懂,但他沒有質疑,只是重重地點頭:「末將遵命!」
「去吧。把新兵的訓練,抓緊。」李玄揮了揮手。
陳猛退下後,書房裡再次安靜下來。
李玄的目光,重新回到那張地圖上。他的手指,順著一條隱蔽的山路,緩緩移向「斷魂崖」的位置。
「狼群……」他低聲自語。
是真正的野狼,還是用狼來命名的悍匪精銳?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三個斥候能解決的。貿然讓他們繼續深入,只會是白白送死。
他走到書桌前,提筆,在一張新的紙條上,寫下了一行字。
「暫緩。外圍監視,繪製地形,等我命令。」
他將紙條塞進一個小竹管,遞給四號。
「用最快的鷹,發出去。」
「是。」四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這一切,李玄才感覺那股盤旋在心頭的急躁,慢慢平復下去。
他是一個機會主義者,但他首先是一個風險厭惡者。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他寧願錯過,也絕不賭博。
「見龍祠」的誘惑再大,也必須排在他自己的安全和整個計劃的穩定之後。
……
第二天清晨,鎮東的窯廠。
羅振邦一夜沒睡,眼圈發黑,精神卻異常亢奮。
「殿下!您看!」
他像獻寶一樣,將一塊青磚,雙手捧到李玄面前。
那磚通體青灰色,質地緊密,表面幾乎看不到什麼氣孔。李玄接過來,感覺分量比尋常的紅磚要沉上不少。
「當!」
他用指節敲了敲,發出的聲音清脆如金石。
「好磚。」李玄贊了一句。
「何止是好啊!」羅振邦激動地從旁邊拿起另一塊普通的紅磚,將兩塊磚並排舉起,「殿下您看,一樣的火候,一樣的泥料,就因為用了您給的圖紙,燒出來的東西,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示意一個家丁,拿來一柄鐵錘。
「殿下,您瞧仔細了!」
羅振邦將那塊紅磚放在地上,家丁掄起錘子,只一下。
「啪!」
紅磚應聲而碎,斷成了三四塊。
隨即,他又將那塊青磚放在地上。家丁卯足了力氣,狠狠一錘砸了下去!
「鐺!」
一聲巨響,火星四濺。
家丁虎口發麻,鐵錘被高高彈起。而地上的那塊青磚,完好無損,只有一個淺淺的白點。
周圍的工匠和羅家的下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
「神物……真是神物啊!」羅振邦撫摸著那塊青磚,喃喃自語。
李玄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這就是技術的力量。
「產量如何?」他問。
「回殿下,這座新窯,一窯能出三千塊。五天一窯。」羅振邦答道,「老朽已經讓管事去鎮外再招人了,咱們再建四座這樣的窯!一個月後,每天都能有三千塊這樣的好磚,源源不斷地送到軍寨工地上!」
「很好。」李玄點了點頭,「工匠的待遇,要給足。參與建造的,賞雙倍工錢。」
「殿下仁德!」
視察完窯廠,李玄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鎮西的工地。
工地的面貌,已經和兩天前大不相同。
軍寨的地基已經被挖開,一條寬三丈、深一丈的壕溝,雛形已現。數百人喊著號子,幹得熱火朝天。陳猛親自上陣,指揮著新兵們如何打樁,如何布設拒馬。
一切,都在朝著李玄規劃的方向,有條不紊地前進著。
「犁」已經開始耕作,「刀」也正在磨礪。
他站在高坡上,俯瞰著這片充滿活力的土地。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這不再是京城那個處處受制的冷宮,也不是那個需要步步為營的皇子府。
這裡,是他的領地。
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不折不扣地執行。他畫下的每一張圖紙,都在變成真實的城牆與糧食。
就在這時,他的腦海里,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勢力範圍初步穩固,民心、軍心、生產力均有顯著提升,達成隱藏條件「王業之基」。】
【觸發特殊「潛龍任務」:北涼的根。】
【任務目標:在朔風鎮,建立一座能容納三千兵士、擁有獨立防禦體系的永久性軍事堡壘。】
【任務獎勵:龍氣*1000縷,大雪龍騎解鎖許可權*1(可指定解鎖【兵魂】、【戰甲】、【坐騎】、【戰陣】、【將領】其中一項)。】
李玄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千縷龍氣!
還有一次解鎖許可權!
這獎勵,豐厚得超出了他的想像。大雪龍騎的養成,一直是他最核心的力量。無論是擴充兵魂數量,還是獲得更精良的戰甲坐騎,都將是質的飛躍。
而【將領】選項,更是讓他心頭一熱。一支沒有將領的軍隊,終究只是一群烏合之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
這個任務,來得太及時了。它不僅肯定了他目前的經營路線,更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無法抗拒的目標。
原本,他對軍寨的規劃,還只是一個臨時的據點。現在看來,必須把它建成一個真正的、堅不可摧的堡壘。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那片連綿的山脈。
「見龍祠」……
他原本的計劃是,穩紮穩打,等實力足夠了,再去圖謀。
但現在,系統的任務,像一根鞭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身後。
他需要資源,需要磚石,需要木材,需要大量的物資來完成這座堡壘。而這一切,貧瘠的朔風鎮給不了他。
但黑風山,可以。
那座匪巢里,一定囤積著獨眼龍數十年劫掠而來的財富和物資。
風險與收益,再次被擺上了天平。
李玄眯起了眼睛。
他不是賭徒,但他是一個懂得在何時下注的機會主義者。
他轉頭,對身後的陳猛說道。
「從新兵里,挑出三十個最好的獵戶和樵夫。」
陳猛一愣:「殿下,要他們做什麼?」
「我要他們,去黑風山,給我帶回來一樣東西。」李玄的聲音,平靜而又堅定。
「帶回……那群狼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