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微光,給朔風鎮的屋簷鍍上了一層淡金色。
鎮口,五十名精銳士兵已經整裝待發。他們換上了從黑風寨繳獲的、樣式各異的皮甲,胯下的戰馬也都是從匪寨馬廄里牽出來的,顯得有些雜亂,卻也因此多了幾分「草莽」氣息。
陳猛翻身上馬,他沒有穿自己的將軍鎧,只套了一件普通的牛皮背心,腰間掛著一把搶來的環首刀。他回頭,看了一眼城樓上那個靜立的身影。
李玄站在那裡,晨風吹動著他的衣袍。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陳猛勒轉馬頭,大手一揮。
「出發!」
車隊緩緩啟動。十幾輛大車上,蓋著厚厚的油布,但從車轍的深度可以看出,裡面裝滿了沉甸甸的貨物。隊伍里,幾個「暗牙」的成員,故意敞著懷,露出裡面金燦燦的綢緞,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發了橫財的得意。
這支隊伍,不像一支押送軍資的精兵,更像一夥招搖過市的商販。
李玄目送著車隊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上,直到再也看不見揚起的塵土。
「主公,該回了,風大。」陳知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城樓上。
「不急。」李玄沒有回頭,目光投向了北方,那片連綿不絕的斷魂山脈,「你在地圖上圈出的那個地方,叫什麼?」
「回主公,那片山谷沒有名字。當地人叫它『鬼愁澗』,據說進去的人,沒有能活著出來的。」陳知報的語氣很平靜,彷佛在說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地名。
「鬼愁澗……」李玄咀嚼著這個名字,「倒是很適合,給三千隻猛虎,安一個家。」
他轉身,走下城樓。
「圖紙,你準備得如何了?」
「兵工廠的初步構想已經有了。」陳知報跟在他身後,不疾不徐地說道,「引山泉為水力,驅動鍛錘與鼓風機。分設煉鐵、鍛造、制甲、造箭四個工坊。只是,我們缺一樣最關鍵的東西。」
「什麼?」
「一個頂級的工匠大師。」陳知報說,「普通的工匠,只能打造尋常兵器。但要讓大雪龍騎的戰力發揮到極致,我們需要能將圖紙變為現實的神工。」
李玄的腳步,頓了一下。
系統簽到,可以獲得功法、丹藥、兵魂,甚至是將領。但一個活生生的、擁有頂尖技藝的工匠大師,卻從未出現過。這是系統無法提供的。
「我會想辦法。」李玄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他有預感,答案或許就在下一次的簽到里。
兩人回到府衙,羅振邦已經等候在門口,神色有些不安。
「殿下,石陽縣的林家,派人來了。」羅振邦壓低了聲音,「來的是林家的二管家,林泰。說是……聽聞殿下剿匪大捷,特來道賀。」
李玄和陳知報對視了一眼。
來了。
北涼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派人來敲門了。
「石陽林家,控制著北涼近七成的鐵礦生意。」陳知報的聲音,在李玄耳邊響起,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我們的兵工廠,繞不開他們。」
「請他去正堂。」李玄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波瀾,「奉上最好的茶。」
……
正堂里,茶香裊裊。
一個穿著灰色綢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正端著茶杯,姿態悠閒地打量著這間略顯簡陋的廳堂。他就是林泰,林家的二管家。
他看似在品茶,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觀察著從門外走進來的那個年輕人。
比傳聞中還要年輕,面色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身形單薄,像一陣風就能吹倒。這就是那個剿滅了黑風寨的九皇子?林泰的心裡,閃過一絲輕蔑。
「讓林管家久等了。」李玄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幾分歉意。他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動作有些緩慢,彷佛大病初癒。
陳知報則像一個最普通的幕僚,安靜地站在李玄身後。
「殿下言重了。」林泰放下茶杯,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聽聞殿下以雷霆之勢,蕩平黑風寨,為北涼除去一大害。我家家主特命小人前來,一是恭賀殿下武功,二是送上一份薄禮,以表敬意。」
他說著,拍了拍手。門外,兩個林家的僕人,抬進來一個沉重的木箱。
箱子開啟,裡面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銀錠,足足一千兩。
「區區薄禮,不成敬意。」林泰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
李玄的目光,在那箱白銀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也笑了。
「林家主,太客氣了。」他沒有去碰那箱銀子,而是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本王初來乍到,剿匪之事,實屬僥倖。倒是日後,在這北涼地面上,還有許多地方,要仰仗林家這樣的地方大族。」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像一個涉世未深、急於尋求本地勢力支援的落魄皇子。
林泰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殿下說笑了。您是君,我們是民,哪有君仰仗民的道理。」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只是小人有些好奇,殿下這朔風鎮,如今百廢待興,又新招募了兵勇。這人吃馬嚼,修繕城防,可都不是一筆小數目。不知殿下,可有什麼章程?」
這才是真正的試探。
他在問,你李玄,拿了黑風寨那麼大一筆財富,打算怎麼花?是想關起門來自己當土皇帝,還是……願意分一杯羹出來?
李玄像是沒有聽出他話里的深意,臉上露出一絲「苦惱」。
「林管家問到點子上了。本王正為此事發愁。」他嘆了口氣,「黑風寨那點繳獲,看著多,可要養活上千張嘴,還要修城,實在是捉襟見肘。本王打算,用這筆錢,先將朔風鎮的城防修好,至於其他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將自己的計劃,說成了一個純粹的、耗錢的防禦工程。
林泰眯了眯眼,這個回答,滴水不漏。
「原來如此。」他點了點頭,「若是殿下需要鐵料石材,儘管開口。我林家在北涼,這點薄面還是有的,定能給殿下一個最公道的價格。」
「那便多謝林管家了。」李玄的臉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說的都是些無關痛癢的場面話。林泰始終沒能從李玄的臉上,看出任何有用的資訊。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九皇子,溫和,禮貌,甚至有些軟弱,像一塊溫吞的玉,完全沒有傳聞中那種殺伐果斷的氣質。
或許,剿滅黑風寨,真的只是運氣。
林泰心中有了判斷,便起身告辭。
李玄親自將他送到門口,看著他的馬車遠去。
「殿下,您覺得如何?」羅振邦湊上來,緊張地問。
李玄沒有回答,他轉身,看向陳知報。
陳知報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表情。
「主公,這是一隻來探路的狐狸。」他緩緩說道,「他沒有看到想看的老虎,所以他會回去告訴獵人,這裡只有一隻肥碩的兔子。」
「獵人,會來的。」李玄的眼神,冷了下來,「只是時間問題。」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
「羅家主,朔風鎮往西三十里,那片古城廢墟,現在是誰的地盤?」
羅振邦愣了一下,連忙回答:「回殿下,那是一片無主荒地,據說百年前曾是一座大城,後來被蠻族攻破屠城,便徹底廢棄了。邪門得很,沒人敢去。」
李玄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北涼古城遺址。
系統地圖上,那個閃爍著紫色光芒的特殊簽到點。
他感覺到了。
那個能解決工匠大師問題的答案,那個能讓他擁有真正根基的拼圖,就在那裡。
「備馬。」李玄的聲音,不容置疑。
「我親自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