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踏在龜裂的土地上，發出「咔噠、咔噠」的乾燥聲響。
這裡已經看不到一絲綠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類似灰塵與朽木混合的味道。風從曠野上刮過，帶著一種刀子般的凜冽，颳得人臉頰生疼。
李玄一行人，已經走了近一個時辰。
隊伍不長，只有十人。為首的是李玄，他依舊穿著那身不起眼的黑色皮甲。他身後，是提著朴刀、神情警惕的李狗子，以及另外三名「暗牙」的斥候。隊伍的末尾，則是五名沉默如石的親衛，他們戴著兜帽，身形完全隱沒在陰影里，彷佛不存在。
「殿下，就快到了。」李狗子催馬上前，與李玄並行，他壓低了聲音，「過了前面那道乾涸的河床，就是『鬼愁澗』的地界。您聞，風裡的味兒都不一樣了。」
李玄勒住韁繩，輕輕吸了口氣。
確實不一樣了。那股陳腐的味道里，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像極了風乾的血。
「這地方，有什麼說法？」李玄問。
「說法多了。」李狗子咧了咧嘴，臉上卻沒什麼笑意，「有說百年前蠻子屠城，幾十萬人的怨氣散不掉，都聚在了這裡。也有說，城破之後，一場大瘟疫把剩下的人也全帶走了。反正，老人們都說，太陽下山後，能聽到城裡有哭聲，還有兵馬操練的動靜。」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李玄平靜的側臉，補充道：「我們以前打獵，寧可繞遠路，也絕不從這兒過。林子裡的野獸，好像也怕這裡，連狼都不敢靠近。」
李玄沒說話，只是用馬鞭，輕輕敲了敲馬鞍。
越過乾涸的河床，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到望不見邊際的城市遺骸，如同一頭遠古巨獸的骨架，匍匐在地平線上。
殘破的城牆連綿起伏，像一條死去的黑龍。無數高低錯落的建築，只剩下斷壁殘垣，一個個黑洞洞的視窗，如同骷髏空洞的眼窩，無聲地凝視著天空。
整個世界，彷佛在這一刻被抽走了所有聲音。
死寂。
一種能讓活人感到窒息的死寂。
隊伍停在了廢墟的入口，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響鼻，不願再往前一步。
「你們，在這裡等我。」李玄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李狗子，「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進來。」
「殿下，這太危險了！」李狗子急了。
李玄沒有理他，只是對那五名親衛中的一個，點了點頭。那名親衛立刻下馬，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跟在了李玄身後。
李玄踩著碎石和瓦礫，走進了這座死亡之城。
腳下，是一條被雜草和風沙掩埋了大半的主幹道。街道寬得能容納八輛馬車並行，可以想像它當年的繁華。道路兩旁，是坍塌的商鋪和宅邸，偶爾能從廢墟里，看到一截被燻黑的房梁，或是一角雕花的飛簷。
李玄的目標很明確。
他穿過數條街道，徑直走向城市的最中心。那裡，有一座已經完全坍塌的巨大石台，看基座的規模，應該是一座祭天的神廟，或是皇城的正殿。
這裡是整座城市龍脈的匯聚點，也是怨氣最重的地方。
他讓那名親衛在百步之外警戒，自己則走上了石台的中心。那裡，一塊巨大的青石板，還算完整。
李玄站定，閉上眼。
「系統，在此地簽到。」
【檢測到特殊簽到地點：北涼古城遺址（王都級）】
【此地點怨氣與龍氣交織，簽到獎勵存在不確定性。】
【地點冷卻時間：一年。】
【簽到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猛地從腳底的青石板傳來，瞬間傳遍全身。李玄彷佛聽到了千軍萬馬的嘶吼，聽到了無數男女老少的哭嚎。無數殘破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城破，大火，屠殺，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
【簽到成功！】
系統的提示音，如同暮鼓晨鐘，將他從那片血色的幻象中驚醒。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
【獎勵一：屯田令（英靈版）】
【獎勵二：初級城防圖紙（龍骨結構）】
【獎勵三：龍氣*200縷】
李玄心中一動，立刻檢視獎勵的詳細資訊。
【屯田令（英靈版）】：此令蘊含古城三代先賢的執政智慧與百工之魂。指定一名擁有管理潛質的臣子，可使其在處理民生、營造、農墾等事務時，獲得「靈感迸發」狀態。同時，此令內含一名「神工」之魂，可尋找一名技藝出眾的凡人鐵匠，進行「英靈憑體」，使其在短時間內，擁有宗師級的鍛造技藝與記憶。
【初級城防圖紙（龍骨結構）】：非實體圖紙。已存入宿主意識海。此圖紙採用上古「龍骨」為核心承重結構，輔以八卦陣型，防禦力遠超同級城防。可隨宿主心意，放大或縮小，檢視任何一處細節。註：建造此城，需消耗大量「玄鐵」與特殊工藝。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瞬間湧入李玄的腦海。
一座宏偉而複雜的城池，以三維立體的形態，在他意識中緩緩展開。從地基的深度，到牆體的厚度，從箭塔的布局，到排水的暗渠，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建立根基的藍圖，也找到了點化「神工」的鑰匙。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盪的瞬間，異變陡生！
「吼——！」
一聲不似人聲，也非獸吼的咆哮，從廢墟深處傳來。
簽到時逸散出的一絲龍氣，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驚醒了沉睡在這裡的東西。
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廢墟的陰影里，一雙雙猩紅的眼睛，亮了起來。那是數十頭體型像牛犢一樣巨大、渾身長滿黑色骨刺的怪物。它們不是野獸，更像是被怨氣和血肉扭曲而成的某種邪物。
它們的目標，正是石台上那個散發著誘人「生機」的李玄。
「保護殿下！」
百步之外，那名親一衛聲不發，身形一閃，已然擋在李玄身前。他抽出了刀，刀身在灰暗的天光下，沒有一絲反光。
廢墟入口處，李狗子等人也聽到了咆哮，臉色劇變。
「不好！有東西！」李狗子抽出刀，「弟兄們，跟我上！」
「站住！」
一聲冷喝，制止了他們。剩下的四名親衛，攔在了他們面前。其中一人，冷冷地說道：「沒有殿下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動。」
石台上，那數十頭骨刺怪物，已經從四面八方，潮水般涌了過來。
那名親衛動了。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他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手中的短刀，劃出一道道精準而致命的弧線。
每一刀揮出，都有一頭怪物應聲倒地。傷口平滑如鏡，不是在脖頸，就是在眼窩，全是要害。
他像一台最高效的殺戮機器，在怪物群中，清理出了一片小小的、絕對安全的區域。
李玄站在他身後，臉色平靜。
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戰場。那張剛剛獲得的、複雜的城防圖紙，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親衛耳中。
「左後方，三丈，石樑。」
親衛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在斬殺面前一頭怪物的同時，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反手一刀，劈向李玄所說的位置。
「鐺！」
一根斷裂的石樑，被他精準地劈飛出去，砸倒了三頭正欲從死角偷襲的怪物。
「右前方，地陷，五步。」李玄再次開口。
親衛腳下一錯，身體如鬼魅般橫移五步。他原先站立的地方，地面轟然塌陷，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地窖，兩頭怪物落了下去，發出沉悶的嘶吼。
戰鬥的節奏，在李玄的指揮下，陡然一變。
親衛不再是單純的殺戮，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閃避，都完美地利用了廢墟里複雜的地形。他就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幽靈，以最小的力氣，造成最大的殺傷。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最後一頭怪物，被他一刀貫穿頭顱，釘死在地上。
親衛收刀，重新站回李玄身後，呼吸沒有一絲紊亂。
李玄看著滿地的屍骸，又看了看自己這位強大的護衛，心中第一次對「將領」的作用，有了最直觀的認識。
一個陳知報，能決勝於千里之外。
而一個合格的將領，能讓一支軍隊的戰力，提升十倍。
他走下石台，穿過滿地腥臭的屍體，向廢墟外走去。
當他重新出現在李狗子等人面前時，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李玄沒有停步，直接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巨大的城市遺骸，眼中再無一絲敬畏，只剩下一種看待自家田產般的平靜。
「李狗子。」
「在！」
「回去之後，在朔風鎮，給我找一個三十歲以下，手藝最好，但最落魄、最不得志的鐵匠。」李玄的聲音，在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下半輩子，我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