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那盞孤零零的燭火,終於還是沒能扛住從門縫裡鑽進來的風,掙扎著熄滅了。
屋子瞬間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雪地反射的清冷月光,勾勒出三個沉默的身影。
那塊染著血的布條,就攤在地上那張翻倒的桌案旁,上面的字跡在昏暗中模糊不清,但「三十萬鐵騎」這幾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每個人的心頭。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了血腥、冷木和緊張的複雜氣味。
「主公。」
是陳知報先開的口。他的聲音,在死寂中顯得異常乾澀,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北涼行省,所有邊軍加起來,滿打滿算,不足五萬。其中,能戰之兵,或許不到三萬。黑石關守軍八千,是我們唯一的屏障。可三十萬……就算全是牧民湊數,那也是十倍於我的兵力。」
他沒有說下去了。
數字,已經說明了一切。
這是一場從任何角度看,都沒有勝算的仗。
「兵力,不是問題。」
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溫潤,平靜,與這間屋子裡的緊張氣氛格格不入。
是陳慶之。
他走到窗邊,月光灑在他素白的儒袍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尊會發光的玉像。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月色照亮的、空曠的雪地,彷佛在看一盤巨大的棋局。
「三十萬,聽起來勢大。但草原遼闊,從王庭集結,到兵臨黑石關,糧草、馬料、人吃馬嚼,一路的消耗,是個天文數字。他不可能把三十萬人,擰成一個拳頭,砸過來。」
他的話,讓屋子裡的空氣,似乎流動了起來。
陳知報眉頭緊鎖:「先生的意思是……他們會分兵?」
「不。」陳慶之搖了搖頭,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李玄身上,「他會用主力,形成一股無可匹敵的『勢』,壓向黑石關。這股『勢』,會像磁石一樣,吸引住我們所有的注意力和兵力。然後,他真正的殺招,會從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刺出來。」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用手指畫了一張簡易的地圖。
「北涼地勢,西高東低,南有群山,北接草原。除了黑石關這條主道,還有至少三條,可以供輕騎兵穿行的小路。比如,斷魂山脈東側的『一線天』。」
陳知報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當然知道「一線天」,那是連山匪都嫌難走的路。朝廷的輿圖上,甚至都未曾標註。
李玄一直沒有說話。
他走到牆邊,重新點燃了那根蠟燭。昏黃的光,再次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拿起那張帶血的布條,湊到燭火前,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然後,他將布條,緩緩地,送進了火焰之中。
布條蜷曲,變黑,化為一縷青煙。
「陳先生。」李玄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剛才說,這是一場仗。」
他抬起頭,看著陳知報,又看了看陳慶之。
「不。這是一局棋。」
他走到那副巨大的輿圖前,目光鎖定了北方那片廣袤的區域。
「突利可汗,是執黑的對手。他先手,落子天元,氣勢洶洶,要鯨吞天下。」
「而我們,是執白的一方。」李玄的手指,輕輕點在了朔風鎮那個小小的位置上,「我們子少,勢弱,只能在角落裡,先求活。」
他轉過身,一道道指令,從他口中清晰地發出,再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陳先生,從現在起,『鯤鵬部』的任務,暫時中止。我要『暗影衛』,所有的『狼牙』,像瘋狗一樣,給我撲進草原里去。」
「我不要模糊的情報。」他的聲音,冰冷而銳利,「我要知道,突利可汗的相貌,他的脾氣,他有幾個兒子,他最信任哪個部落首領,他每天的飯食里,是肉多還是奶多。」
「我要知道,他那三十萬大軍里,有多少是他的本部精銳,有多少是新附的牆頭草。我要一張精確到百人的兵力構成圖。」
「我要知道,他們所有的糧草囤積點,他們的行軍路線,哪怕是他拉屎的茅廁位置,我也要知道!」
陳知報被李玄眼中那股瘋狂的、極致的理智所震懾。他沒有問為什麼,只是重重地點頭。
「臣,遵命!」
「白先生。」李玄的目光,轉向陳慶之。他已經自然地,用起了那個化名。
「主公。」
「從明天起,朔風鎮守備營,三千人的指揮權,我交給你。」李玄說得斬釘截鐵,「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操練也好,打罵也好。三個月,我要看到一支,能讓我放心的軍隊。」
陳慶之的眼中,終於透出了一絲笑意。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愉悅的笑。
「主公,兵,是好兵。只是,缺了一口『氣』。」他說道,「而且,這地方,太小,也太顯眼,不適合練真正的殺人技。」
李玄點了點頭:「我明白。我會給你找一個地方。一個絕對隱秘,又能讓士兵們脫胎換骨的地方。」
他想到了系統獎勵的那張《初級聚靈陣》圖紙。
「陳先生,」他又對陳知報說,「在斷魂山脈深處,找一處易守難攻的隱秘山谷。我要在半個月內,建起一座能容納三千人的秘密營地。」
「錢和人,羅振邦會給你解決。我只有一個要求,除了我們的人,不能有任何一隻活的鳥,知道那個地方的存在。」
「是!」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一張應對滅頂之災的藍圖,已經被清晰地勾勒出來。
陳知報負責情報和後勤,如同一隻龐大的蜘蛛,將整個北涼,都納入自己的網中。
陳慶之負責練兵,如同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即將開始他血腥的開刃過程。
而李玄,則是那個坐鎮中樞,調動所有資源的執棋者。
陳知報和陳慶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某種塵埃落定的安穩。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被「三十萬」這個數字壓得喘不過氣。因為他們知道,眼前的這位主公,已經為他們,找到了那條在驚濤駭浪中,唯一能活下去的航線。
兩人躬身領命,退了出去。
書房裡,再次只剩下李玄一人。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刺骨的寒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沒有感覺到冷。
他的心,像一塊燒紅的鐵。
他開啟系統面板。
【宿主:李玄】
【龍氣:4100縷】(簽到所得+任務獎勵5000-重塑陳慶之1000-日常消耗)
【核心力量:大雪龍騎(當前解鎖:兵魂、戰甲、坐騎)】
【規模:三千(未召喚)】
三千大雪龍騎,是他最大的底牌。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面對三十萬鐵騎,三千人,就算戰力再強,也只是一滴水,投入了大海。
而且,他沒有一個,能真正統帥這支「非人」之師的將領。
陳慶之是帥才,但他更適合統帥凡人的軍隊,去打一場謀略的戰爭。大雪龍騎,需要的,是一個能與他們「兵魂」共鳴的,真正的「龍將」。
他將目光,投向了系統面板的簽到模組。
【特殊地點:北境舊龍祠】
【狀態:可簽到(冷卻時間已結束)】
【預計獎勵池:大雪龍騎相關(將領/戰陣/特殊兵種)、高階龍氣、龍帝遺物碎片……】
李玄的瞳孔,微微收縮。
【將領】!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胸中的那塊烙鐵,燒得更旺了。
他知道,自己必須再去一次那個地方。
他需要一個真正的「龍將」,來執掌這支毀滅的力量。
他需要更多的龍氣,來維持這支軍隊的消耗。
他需要解開更多的秘密,來應對那場可能比蠻族入侵,更恐怖的「詛咒」。
「來人。」他對著門外,沉聲喊道。
一名無面龍騎,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
李玄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陳知報,備馬。」
「我們去一個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