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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新朝的名單

2026-10-23 00:56:39 作者: 鹿十七

  紫宸殿。

  天光大亮。

  金色的晨光,從高高的窗格中投射進來,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拉出長長的、明亮的光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由名貴藥草、龍涎香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混合而成的味道。

  但大殿是空的。

  一百零八根盤龍金柱,靜靜地矗立著。

  那張本該在九級台階之上,接受萬民朝拜的龍椅,不見了。

  只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比周圍地面顏色更深的印記,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烙印在帝國的心臟。

  「踏……踏……踏……」

  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鬚髮皆白、身著一品麒麟補服的丞相王德,第一個踏入殿門。他身後,是吏部、戶部、兵部……六部尚書,以及其他十幾位京中三品以上的大員。

  

  他們,是被「請」來的。

  每一個人的府邸門口,都站著一隊殺氣騰騰的、穿著玄甲計程車兵。沒有衝撞,沒有呵斥,只有一句冰冷的話:「九殿下有請,紫宸殿議事。」

  當王德看到那個空空如也的台座時,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猛地收縮了一下。藏在寬大袖袍里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緊了。

  龍椅呢?

  他身後,響起了一片壓抑的、倒吸冷氣的聲音。

  所有人都看到了。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這些帝國最高階別的官員之間,無聲地蔓延。他們不敢交頭接耳,甚至不敢互相交換眼神,只是垂著頭,用眼角的餘光,驚恐地打量著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宮殿。

  一個沒有龍椅的紫宸殿。

  這本身,就是最恐怖的宣言。

  就在這時,大殿的正門處,光線一暗。

  李玄走了進來。

  他沒有從象徵著皇權的後殿出現,而是像一個普通的臣子一樣,從百官進出的正門,步入大殿。他已經換下了一夜未眠的黑色大氅,穿上了一身親王規制的、繡著四爪蛟龍的紫色常服。衣服很新,卻掩不住他眉宇間那股尚未散去的、屬於戰場的冰冷與疲憊。

  陳慶之跟在他身後,依舊是一襲白衣,神色淡然。

  魏延則像一尊鐵塔,侍立在門側,他的手,始終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目光如狼,掃視著殿內每一個官員的臉。

  李玄沒有走向那個空蕩だん的台座。

  他只是走到了大殿的中央,在所有官員的面前,停下了腳步。

  這個位置,沒有任何遮擋,將他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中。但他只是靜靜地站著,便彷佛成了整個大殿的中心。

  「諸位大人,都到了。」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想必,都一夜未眠吧。」

  沒有人敢回答。

  丞相王德,作為百官之首,不得不向前一步,躬身行禮:「老臣,參見九殿下。不知殿下深夜召集我等,所為何事?陛下龍體……可還安好?」

  他問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態度,又點出了核心問題。

  李玄的目光,落在這位在朝堂上屹立了三朝不倒的老人身上。

  「丞相,還在關心父皇的龍體?」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笑意,「昨夜,金水橋血流成河,朱雀大街屍橫遍野,本王,怎麼沒看到丞相和諸位大人,出來問一句『陛下安好』?」

  王德的身體,猛地一僵,額頭上,瞬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句話,太重了。

  它直接將所有在昨夜的動亂中,選擇關門自保的官員,都釘在了「失職」的恥辱柱上。

  「殿下……老臣……」

  「不必解釋。」李玄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父皇病危,神志不清。太子李顯,勾結亂黨,意圖謀逆,已被本王就地正法。」

  他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就地正法」四個字,卻像四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官員的心上。

  太子……死了?

  「三皇子李景,雖有從逆之嫌,但能懸崖勒馬,深明大義,本王已令其回府思過。」


  「昨夜的亂局,平息了。」

  李玄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因為震驚和恐懼而變得慘白的臉。

  「但是,這朝堂,亂了。」

  他從陳慶之手中,接過一卷錦帛。

  他展開那捲錦帛,上面,用硃砂,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一列名字。

  「吏部尚書,錢庸。」

  李玄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人群中,一個身材肥胖的官員,身體猛地一顫,幾乎要軟倒在地。

  「太子李顯的舅父。三年間,為其安插黨羽七十餘人,遍布六部。昨夜,更是私開武庫,為東宮提供兵甲三千套。」

  李玄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卷宗。

  錢庸「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殿下!殿下饒命!臣……臣是被逼的!臣冤枉啊!」

  李玄沒有理會他的哭嚎。

  他的目光,移向了下一個名字。

  「禮部侍郎,孫賀。科舉舞弊案的主謀之一,為太子斂財百萬,中飽私囊。」

  「工部員外郎,趙思。……」

  「大理寺少卿,……」

  他一個一個地念下去。

  每念出一個名字,就有一個官員,面如死灰地跪倒在地。

  整個紫宸殿,只剩下李玄冰冷的聲音,和那些官員絕望的哀嚎。

  他念了足足一刻鐘,念了二十七個名字。

  這二十七個人,幾乎都是太子一黨的死忠核心。

  當他念完最後一個名字時,大殿裡,已經跪倒了一小半的人。剩下站著的官員,也都個個臉色煞白,冷汗浸透了朝服。

  他們驚恐地發現,李玄手中的那份名單,精準得可怕。彷佛有一雙眼睛,在過去數年裡,一直默默地注視著朝堂上的每一個人,記錄下了他們所有的罪證。

  「這些人,」李玄將名單,扔在了地上,「是國賊。」

  「我大夏的根,就是被這些蛀蟲,一點一點蛀空的。」

  他抬起眼,看向依舊站在最前方的丞相王德。

  「丞相大人,你說,該如何處置?」

  王德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地上那份寫滿了名字的名單,又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同僚,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知道,這是投名狀。

  李玄,在逼他,逼著整個文官集團,與過去,做一次血淋淋的切割。

  他沉默了許久,久到殿內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最後,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再次睜開時,他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所有的掙扎與猶豫,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屬於政客的、冰冷的清明。

  他再次躬身,這一次,拜得更深。

  「啟稟殿下。」

  他的聲音,蒼老,卻無比堅定。

  「國賊,當誅。」

  「其黨羽,當查。」

  「其家產,當抄沒入庫,以充國用。」

  李玄看著他,終於,真正地笑了。

  「好。」

  「那這二十七個位置,空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撿起地上的那份名單,遞到了王德的面前。

  「丞相,為國舉才,是你分內之事。」

  「朕,給你三天時間。」

  「三天後,朕要在這份名單的背面,看到二十七個新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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