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二十七名被點到名字的官員，癱跪在地，面如死灰，連哭嚎的力氣都失去了。剩下站著的官員，則垂著頭，竭力控制著自己身體的顫抖，不敢去看地上的同僚，更不敢去看殿中央那個年輕得可怕的身影。
李玄將那份寫滿了名字的錦帛，遞到了丞相王德的手中。
王德枯瘦的手，在接過那份名單時，劇烈地抖了一下。錦帛很輕，但在他手中，卻重逾千斤。這正面是二十七顆人頭，是太子一黨盤根錯節的勢力網。而背面，則是二十七個空缺，是大夏王朝未來的權力格局。
李玄，把這支決定別人生死、也決定自己未來的筆，交到了他的手上。
「三天，」李玄的聲音，將王德從失神中拉回，「朕，只要結果。」
說完，他不再看殿內任何一人，轉身，向著後殿走去。
他的背影，並不高大，甚至因為一夜未眠而顯得有些單薄。但在所有人的眼中，那背影，卻像一座正在緩緩升起、遮蔽了天光的山脈。
當李玄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屏風之後，緊繃的空氣，才彷佛重新開始流動。
王德沒有理他。
他只是死死地攥著那份名單，彷佛攥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他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殿內跪倒與站立的同僚們，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佝僂著背，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異常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波及整個朝堂的、不見血的清洗，已經開始了。而執刀人，就是這位三朝元老。
……
偏殿，靜室。
李玄坐在窗邊的軟榻上，窗外，是御花園的一角，幾株臘梅開得正盛。但他沒有看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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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著眼，心神沉入體內。
那片曾經如同星海般璀璨的龍氣之海，此刻已經徹底乾涸。只剩下最後幾十縷微弱的金光，如同風中殘燭，盤踞在他的氣海深處。
昨夜，玄武門前那場豪賭，耗盡了他所有的底牌。
無論是刺殺太子的暗影衛，還是強行鎮壓數萬禁軍的氣勢，都源於龍氣的支撐。現在，他幾乎成了一個空殼子。
「主公。」
陳慶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進來。」
陳慶之推門而入，手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參湯。他將湯碗放在李玄手邊的案几上，輕聲道：「您已超過三十個時辰未曾合眼。」
李玄睜開眼，端起參湯，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驅散了些許深入骨髓的疲憊。
「睡不著。」他放下碗，聲音有些沙啞，「椅子還沒坐穩，閉上眼，怕它就塌了。」
陳慶之沉默片刻，道：「魏延將軍已接管東宮衛隊，城中四門也已全部換防。相爺……也已經開始動手了。」
「動手？」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他是怕自己也上了下一份名單。」
「忠誠，永遠是第二位的。有用，才是第一位的。」李玄看著窗外，「王德很清楚，他想保住王家百年的富貴，就必須成為我手上，最快的那把刀。」
陳慶之沒有接話。他知道，李玄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傾聽。
「北涼那邊，如何了？」李玄換了個話題。
「按您的預案，黑石關已進入最高戰備。商會所有外派人員，都已開始回撤。只是……」陳慶之的眉頭，微微皺起，「蠻族王庭統一後，動作頻頻。我擔心，他們會趁著京中大變，南下。」
「會。一定會。」李玄的語氣，十分篤定，「所以，我們的時間不多。」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遠方天空的流雲。
「大夏這艘船，外面有風浪，裡面全是窟窿。我把它強行扶正了，但能不能撐到下一個港口，還不知道。」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陳慶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主公，您後悔嗎？」
李玄沒有回頭。
「後悔什麼？」
「走上這條路。」
李玄沉默了。
許久，他才輕聲說：「我只是，不想再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以前不想，現在……更不想。」
就在這時，李玄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的金色氣息，從虛空中滲出，緩緩匯入了他那片乾涸的氣海。
不是來自簽到。
這氣息，彷佛來自於腳下的大地，來自於這座城市的呼吸，來自於萬千黎民那顆剛剛安穩下來的心。
隨著丞相的清洗開始，隨著新的政令透過魏延的兵馬傳遞到京城各處，隨著混亂的秩序被強行穩定下來……這股氣息，匯入的速度，雖然緩慢，卻在持續不斷。
【檢測到國運初步穩定，龍氣開始自行恢復。恢復速度：每日1縷。】
系統的提示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李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原來，這才是「萬古龍帝」的根基。
簽到，只是種子。而江山社稷，萬民歸心，才是讓這顆種子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的土壤。
他，終於將系統的力量，與這片天下，真正地連線在了一起。
三天後。
老皇帝駕崩。
喪鐘長鳴，響徹京城。
七日後，國喪期未過，九皇子李玄，在百官的「擁戴」下，於太極殿登基。
沒有盛大的典禮，沒有華麗的儀式。一切，都從簡從速。他只是穿著一身素色的袞服，在紫宸殿那張重新搬回來的龍椅上，接受了百官的朝拜。
王德跪在最前方，呈上了那份名單的背面。上面，用工整的楷書，寫著二十七個新的名字。
李玄接過，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
「准了。」
他只說了兩個字。
新皇登基的第一道聖旨，不是大赦天下，而是以前所未有的雷霆之勢，開啟了席捲整個大夏官場的稅務、吏治、軍制改革。
無數人落馬，也有無數人被破格提拔。
整個帝國，像一台生鏽的、龐大的機器，被強行注入了新的能量，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中，重新開始運轉。
又過了半月。
京城的秩序，徹底恢復。北涼的軍報，也透過秘密渠道，每日都擺在李玄的案頭。一切，都在朝著他計劃的方向，艱難而堅定地前行。
這天深夜，李玄處理完最後一本奏摺，屏退了左右。
他獨自一人，走在空曠的紫宸殿內。
他走到那張龍椅前，伸出手，在那雕刻著九條飛龍的右側扶手上，找到了那個曾經存放著傳國玉璽的暗格。
他沒有按下去。
他的手指，順著暗格的邊緣，向下滑動了三寸，然後，以一種獨特的韻律，叩擊了五下。
「咔……嚓……」
一聲輕微的機括轉動聲。
整張龍椅的底座，竟緩緩地，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通往地下的、黑漆漆的台階。
這裡，才是皇宮最深處。
歷代大夏皇帝，用以冥想、溝通國運龍脈的真正核心。只是到了他父皇這一代，早已荒廢。
李玄提著一盞宮燈，走了下去。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約十丈見方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是一座早已乾涸的、布滿裂紋的池子，池子的底部，刻畫著繁複而古老的陣紋。
這裡，就是大夏龍脈的節點。
李玄站在池邊，感受著空氣中那股古老而蒼茫的氣息。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在此地，簽到。」
【叮！檢測到特殊簽到地點：大夏龍脈之源。】
【此地為王朝氣運核心，簽到獎勵將與宿主當前身份、國運狀態深度繫結。】
【正在簽到中……】
這一次，簽到的時間，格外漫長。
李玄能感覺到，整個密室的空氣，都在震動。他體內那剛剛恢復了數百縷的龍氣，也隨之沸騰起來。
許久。
系統的提示音，終於再次響起。
那聲音，不再是過去那種冰冷的、機械的電子音，而是變得無比宏大、莊嚴，彷佛來自九天之上。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完成潛龍在淵、龍戰於野所有階段，正式登基為帝，開啟最終主線任務——「萬古龍帝之路」！】
【獎勵發放：】
【1.「國運熔爐」開啟：宿主可將龍氣注入龍脈之源，以國運淬鍊，提升大雪龍騎、神器及自身功法品質。】
【2.破碎的記憶碎片（其二）：揭示「龍帝隕落」與「系統由來」的部分核心秘密。】
【3.世界道標解鎖。】
李玄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的眼前，彷佛出現了一副浩瀚無垠的星圖。而星圖之上，兩個座標點，正散發著一明一暗的光芒，等待著他的選擇。
【世界座標鎖定完畢。請宿主選擇下一階段的征途：】
【選項一：蠻神殿（凡塵之爭，平定北境，一統此界，鑄不朽皇朝）】
【選項二：天外宗門（超凡之路，追尋龍帝隕落之謎，遠征星海，啟萬古道統）】
李玄看著眼前那兩行散發著金光的文字，久久沒有言語。
他抬起頭，目光彷佛穿透了厚重的地層，穿透了巍峨的宮殿，望向了那片深邃無垠的、屬於這個世界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