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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龍椅的溫度

2026-10-23 00:56:45 作者: 鹿十七

  地下的密室,死一般寂靜。

  空氣里,瀰漫著古老石料與乾涸龍脈混合的、塵埃般的氣味。

  李玄站在那座布滿裂紋的池子前,一動不動。他的面前,那兩行由系統投射出的、散發著淡金色光芒的文字,如同兩扇通往不同命運的大門,懸浮在黑暗中。

  【選項一:蠻神殿(凡塵之爭,平定北境,一統此界,鑄不朽皇朝)】

  【選項二:天外宗門(超凡之路,追尋龍帝隕落之謎,遠征星海,啟萬古道統)】

  極致的風險厭惡者與機會主義者的結合體。

  這是李玄的本性。

  「天外宗門」,這四個字,像一顆裹著蜜糖的劇毒之餌,散發著致命的誘惑。它直指系統的核心秘密,指向那傳說中隕落的龍帝,指向一片遠超凡俗想像的浩瀚星海。這是純粹的機會主義者會毫不猶豫抓住的捷徑,一步登天,超凡脫俗。

  但李玄的目光,僅僅在第二行文字上停留了三個呼吸。

  然後,他毫不猶豫地,移開了。

  他的視線,牢牢地鎖定了第一個選項。

  「蠻神殿」。

  這三個字,沒有星海的波瀾壯闊,沒有道統的縹緲恢弘。它聞起來,只有北地草原的塵土、蠻族彎刀上的血腥,以及黑石關城牆上經年不散的烽煙味。

  它無比的真實,也無比的危險。

  但,這是已知的危險。

  李玄的指尖,微微蜷縮。他剛剛從一場九死一生的豪賭中爬出來,用盡了所有的底牌,才勉強坐穩了腳下這片土地。他的龍氣之海近乎乾涸,他的班底羽翼未豐,他所繼承的,是一個千瘡百孔、風雨飄搖的帝國。

  在這種時候,去追尋什麼「天外宗門」?

  那不是機會主義,那是自尋死路。

  一個連自己腳下立足之地都守不住的皇帝,有什麼資格去仰望星空?

  「我討厭意外。」李玄在心中,對系統,也是對自己說,「尤其是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

  「攘外,必先安內。探索未知,必先掌控已知。」

  他的邏輯,冰冷而清晰。

  「我選擇,一。」

  當這個念頭在他腦海中確定的瞬間,他面前那第二行關於「天外宗門」的文字,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化作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印記,沉入了星圖的背景之中,彷佛在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的時機。

  而第一行文字,則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選擇確認:凡塵之爭。】

  【最終主線任務「萬古龍帝之路」第一階段開啟:一統江山。】

  

  【當前目標:肅清北境。徹底解決蠻族威脅,將北涼全境納入大夏王朝穩固統治。】

  【任務提示:國運即力量。帝國越強盛,龍氣恢復速度越快,「國運熔爐」淬鍊效果越強。】

  金光散去,密室重歸黑暗。

  李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股一直緊繃著的心神,終於鬆弛了一絲。

  選擇,做完了。

  前路,清晰了。

  他轉身,不再看那乾涸的龍脈之源,提著宮燈,順著來時的台階,一步步向上走去。

  「咔嚓……」

  隨著機關復位,龍椅悄無聲息地滑回原位,將那個通往地下的秘密,再次徹底封死。

  李玄站在空無一人的紫宸殿中,晨曦的光,已經從殿門外透了進來,給冰冷的金磚,鍍上了一層淺淺的暖色。

  他走到龍椅前,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椅背上那冰冷的雕龍。

  昨夜,他坐在這裡,是為了贏。

  從現在起,他坐在這裡,是為了活。

  讓這個帝國,活下去。

  「來人。」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顯得有些沙啞。

  一名守在殿外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陛……陛下……」

  「去太極殿。」李玄的語氣不帶絲毫波瀾,「把所有待批的奏摺,都搬過來。再傳朕的旨意,宣陳慶之、魏延,即刻覲見。」


  「還有,」他頓了一下,「準備早膳,朕餓了。」

  ……

  半個時辰後。

  太極殿旁的偏殿,被臨時闢為了皇帝處理政務的「書房」。

  李玄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書案上,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堆起了兩座小山般的奏摺。左邊是京中各部院的,右邊,則是從全國各地加急送來的。

  每一本,都可能關係著萬千黎民的生計,關係著一方疆土的安危。

  一名宮女,小心翼翼地為他換上第三杯熱茶。

  他已經看完了十幾份奏摺。大多是關於京城戒嚴後的各項事務交接,以及對那二十七名被清洗官員的後續處理。他批閱的速度很快,朱紅色的筆跡,果決而清晰。

  「准。」

  「交三司會審。」

  「著戶部核查。」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因為這些,都在他的預案之中。

  直到,他從右邊那堆奏摺的最上方,拿起了一本用黑色絲帶綑紮,還插著一根鷹羽的捲軸。

  這是來自北境的,八百里加急軍報。

  他解開絲帶,展開捲軸。視線從上到下,一掃而過。

  奏報來自北涼府黑石關的代理守將,張威。內容與陳慶之先前匯報的並無二致,但細節,更加觸目驚心。

  「……蠻族斥候,已越過斷魂山脈,頻頻襲擾邊境村落,半月內,已有三座村莊被屠,老弱婦孺,無一倖免……」

  「……據俘虜交代,蠻族三大部落,已於『狼神山』下會盟,共推『血斧』阿骨打為新任單于。其帳下,號稱控弦之士三十萬,正於王庭集結,糧草輜重,堆積如山……」

  「……我黑石關守軍,不足三萬,且多為新募之兵。懇請陛下,速發援軍,增撥糧草,否則,北境危矣!」

  李玄將奏摺,輕輕放在桌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書房內的溫度,彷佛驟然下降了幾分。

  「主公。」

  「陛下。」

  陳慶之和魏延,一前一後,走了進來。他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中有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坐。」李玄指了指書案對面的兩張椅子。

  這個舉動,讓魏延受寵若驚,連忙擺手:「陛下,臣站著便好。」

  「朕讓你們坐。」李玄的語氣不容置疑。

  兩人對視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看看吧。」李玄將那份北境的軍報,推了過去。

  魏延是軍人,性子最急,一把拿過,迅速看完。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阿骨打?那個號稱能手撕虎豹的蠻人?他竟然統一了所有部落?」

  陳慶之也湊過去看了一遍,他的眉頭,緊緊鎖起。

  「陛下,這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陳慶之沉聲道,「京城剛定,國庫空虛,人心未穩。此刻若是蠻族大舉南下,我軍……怕是難以兩線支撐。」

  李玄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沒有說話。

  他看著眼前的兩人。

  一個,是忠心耿耿、勇猛有餘但謀略稍欠的猛將。

  一個,是算無遺策、能決勝千里之外的帥才。

  這是他如今,能擺在明面上,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魏延。」李玄放下茶杯。

  「臣在!」魏延立刻站起身。

  「從今日起,朕封你為『九門提督』,兼『京畿防戍總兵』。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將京城九門、皇城衛隊、羽林三衛,全部給朕捏合成一塊鐵板。兵員、鎧甲、糧餉,朕會優先給你。但三個月後,朕要這京城,變成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的鐵桶。你,能做到嗎?」

  魏延的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這是何等的信任!他猛地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臣,萬死不辭!必不負陛下所託!」

  李玄點了點頭,示意他起來。他的目光,轉向了陳慶之。

  「白先生。」

  「臣在。」陳慶之也站起身,躬身行禮。

  「朕,也要交給你一件事。」李玄的眼神,變得深邃,「朕要你,以吏部侍郎之名,組建一個全新的衙門,就叫『樞密院』。不入六部,不受內閣節制,只對朕一人負責。」


  「樞密院?」陳慶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對。」李玄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它的職責,只有一個。為朕,制定一份,能夠一勞永逸,徹底解決北方邊患的方略。」

  「朕不要防守,不要擊退。」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朕要的,是滅國。」

  「嘶——」

  饒是陳慶之智計過人,也被李玄這石破天驚的兩個字,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大夏與蠻族,纏鬥百年,向來是守多攻少。歷代先皇,都以將蠻族擋在長城之外為最大功績。而這位剛剛登基的新皇,開口,就是要滅國?

  這是何等的氣魄,又是何等的瘋狂!

  「陛下,此事……需從長計議。」陳慶之艱難地開口,「我大夏國力,恐難支撐如此規模的遠征。」

  「國力,是可以創造的。」李玄的眼中,閃過一絲旁人無法理解的光芒。他想到了那個「國運熔爐」。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牆壁上懸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大夏疆域圖》前。

  地圖上,大夏的疆土,廣袤無垠。但北境長城之外,那片用淡墨色標註的、名為「蠻荒」的土地,面積,幾乎與大夏本土,不相上下。

  「朕知道這很難。」李玄的聲音,平靜下來,「所以,朕給你時間,也給你權力。」

  「樞密院,可以調閱兵部、戶部、工部的一切卷宗。朕的暗影衛,也會全力配合你,為你提供情報。」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

  「朕要知道,蠻族的每一個部落在哪,他們有多少人,多少牛羊。他們冬天吃什麼,夏天在哪裡放牧。他們部落與部落之間,誰和誰是朋友,誰和誰是死敵。」

  他的手指,最終,停在了那片廣袤蠻荒的中心,一個用硃筆畫著問號的地方。

  「還有。」

  「找到它。」

  陳慶之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心中一動。

  「找到那個所謂的『蠻神殿』。」李玄轉過頭,看著陳慶之,一字一句地說道。

  「朕要知道,他們的神,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晨光,透過窗格,照在李玄年輕的臉上。他的眼眸里,沒有剛剛登基的喜悅,也沒有面對強敵的恐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萬年玄冰的平靜。

  以及,那平靜之下,足以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戰火的,瘋狂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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