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魏延和孫傳庭離去的腳步聲消失在殿外。
陳慶之依舊站著,空氣里還殘留著新皇那句「預算,沒有上限」帶來的、令人窒息的重量。他看著牆上那副巨大的《大夏疆域圖》,目光落在長城之外那片用淡墨寫著「蠻荒」的土地上。
沒有上限的預算,和一個「滅國」的目標。
這不像是一道聖旨,更像是一份魔鬼的契約。他感覺自己不是被任命為樞密院之首,而是被推上了一個名為「國運」的巨大賭桌,賭注是整個大夏的未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冰冷,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他知道,皇帝在等他拿出結果。
而結果,始於行動。
……
一個時辰後,京城,原禮部尚書錢庸府邸。
府邸朱紅色的正門,已經碎成了一地木渣。一名京畿大營的百夫長,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內,手按在刀柄上,他身後計程車兵,如同一排排沉默的鐵樁,封鎖了所有出口。
院內,錢府上下百餘口人,無論主子還是僕役,都瑟瑟發抖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不敢發出一絲聲音。
戶部新晉的年輕主事李斯,正帶著兩名書吏,站在一座被強行開啟的假山密室前。
密室里,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只有一排排整齊的楠木架子,上面擺滿了帳本。
「大人,這些……都是帳本。」一名書吏的聲音在發抖。
李斯沒有理會,他走進去,拿起一本,翻開。上面記錄的,不是錢家的田產商鋪,而是京中百官,從六部九卿到坊間胥吏,每一筆的「孝敬」,每一次的「請託」,時間、地點、人物、數額,清晰得令人髮指。
這根本不是錢家的帳本。
這是足以顛覆整個大夏官場的,一本活的生死簿。
「封存。」李斯合上帳本,聲音乾澀,「所有帳本,一頁都不能少。派重兵看守,任何人不得靠近。然後,直接送進宮,呈給陛下。」
他走出密室,看著院子裡那些跪著的人,眼神里沒有憐憫,只有一片冰冷的瞭然。他終於明白,陛下要的,從來不只是錢。
……
黃昏時分。
皇城一角,一處久已廢棄、積滿灰塵的觀星台,被臨時清理了出來,掛上了「樞密院」的木牌。
這裡位置偏僻,視野開闊,最重要的是,無人打擾。
空曠的大殿裡,只擺著一張巨大的桌子。陳慶之站在桌前,他面前,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四十多歲、身形枯瘦的中年人,名叫蕭何。他曾是欽天監的博士,因私自繪製軍用級精度的邊境地圖,被先帝打入天牢,若非李玄登基大赦,此刻已是一堆白骨。
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名叫裴矩。出身商賈世家,其父曾是通往北境最大的皮貨商人,後因得罪權貴,家破人亡。裴矩靠著變賣祖產和驚人的記憶力,在京城苟活至今。
這兩人,是陳慶之花了半天時間,從王德那份新任官員的名單,以及大赦的囚犯名錄里,親手挑出來的。
「兩位,」陳慶之開門見山,「陛下要一張地圖,一張覆蓋整個北境蠻荒的地圖。兩位覺得,我們該從何處著手?」
蕭何的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光芒,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大人,地圖不是畫出來的,是用腳量出來,用血換回來的。沒有實地勘測,任何地圖都是廢紙。」
「勘測?」裴矩冷笑一聲,「派誰去?我們的人,還沒走出長城一百里,腦袋就會被蠻子割下來當夜壺。北境的商路,早就斷了。現在草原上,除了蠻子的斥候,連只鳥都飛不過去。」
「所以,此事無解?」陳慶之看著他們。
「不。」裴矩眼中精光一閃,「路是死的,人是活的。蠻子不讓我們過去,我們可以讓他們自己,把訊息送過來。」
他伸出一根手指:「鹽。北境蠻族,不產一粒鹽。他們所有的鹽,都靠走私。只要我們能控制住幾條最大的走私線路,用比金子還貴的鹽,就能換來我們想要的一切。一個部落的位置,換一袋鹽。一條河流的源頭,換十袋鹽。」
蕭何的眼睛亮了:「用利益,收買他們的眼睛和腿,來為我們畫圖!」
陳慶之點了點頭,這與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好。裴矩,聯絡鹽梟,收買部落,此事由你負責。蕭何,所有情報匯總於你,你來構建地圖的骨架。」陳慶之沉聲道,「陛下給了我們用不完的錢,但我們的時間,卻只有一年。」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和太監的吆喝。
「陛下有旨,賜樞密院寶物一件!」
三人急忙出門迎接,只見八名身強力壯的太監,正抬著一個用黃布覆蓋的、巨大的物件,艱難地走上台階。
當黃布被揭開的瞬間,蕭何和裴矩,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一座巨大的、約一丈見方的青銅沙盤。沙盤的表面,是空白的,但其上雕刻的經緯線條,卻精密到了極點。沙盤的底座,刻滿了繁複的陣紋,隱隱有流光閃動。
「這是……」蕭何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冰冷的青銅表面,如同在撫摸一件神跡。
傳旨的太監清了清嗓子,尖聲道:「陛下口諭:此物,名為『山河社稷沙盤』。朕要的第一張圖,就在這裡。樞密院上下,當盡心用事,勿負朕望。」
陳慶之看著這座沙盤,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瞬間明白了。皇帝不僅給了他們錢,還給了他們一張可以無限填充的、擁有無限可能的「畫紙」。
他對著皇宮的方向,深深一揖。
「臣,遵旨。」
……
深夜,紫宸殿。
李玄坐在書案後,他面前,放著兩份東西。
一份,是孫傳庭呈上來的,今日查抄所得的初步清單,那上面的數字,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瘋狂。
另一份,是李斯越級呈上來的,從錢庸府邸密室中抄出的,那幾箱足以讓整個朝堂地震的秘密帳本。
李玄只是平靜地翻看著。
【叮!】
【國庫充盈,國運上漲。當前龍氣恢復速度:每日10縷。】
他體內的龍氣,已經恢復到了五百縷以上,氣海中的那片「小湖」,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擴張。
他放下帳本,閉上眼。
「系統,簽到。」
【叮!檢測到宿主位於紫宸殿龍椅之上,此地為皇權中樞,可進行每日例行簽到。】
【簽到成功!恭喜宿主獲得:「人皇典·築基篇」。】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李玄的腦海。
這不再是單純的斂息功法,而是一套真正的、與國運相連的帝皇功法。功法的第一句,便是——「國為身,民為血,氣運為力」。
他的力量,與這個國家的強盛,從此被徹底繫結在了一起。帝國越強,他便越強。
李玄睜開眼,眼底一抹金光一閃而逝。
他拿起那份秘密帳本,又拿起硃筆。
他沒有銷毀它,也沒有立刻發作。
他只是在第一個名字「錢庸」的後面,用硃筆,輕輕畫了一個圈。然後,他翻到下一頁,在另一個與蠻族有走私往來的官員名字後面,也畫了一個圈。
他像一個最耐心的棋手,開始在自己的棋盤上,標註出那些可以隨時吃掉,或者可以暫時留著,去咬死其他人的棋子。
做完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殿外。
夜涼如水,滿天星辰。
他負手而立,目光望向北方。
沙盤已落,棋子已明。
現在,他只需要安靜地等待,等待陳慶之他們,為他落下第一顆,撬動整個草原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