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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詔書與刀鋒

2026-10-23 00:56:59 作者: 鹿十七

  紫宸殿內,寂靜無聲。

  李玄手中的狼毫筆,穩得像一塊磐石。墨汁順著筆鋒,在明黃色的聖旨上,留下一個個冰冷而鋒銳的字跡。他寫的不是文章,是蓋棺定論。

  他沒有用華麗的辭藻去修飾罪名,也沒有用空洞的道理去彰顯仁德。他只是在用最平鋪直敘的語言,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由勝利者,書寫的事實。

  當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擱下筆。整個過程,他的心跳沒有絲毫紊亂。

  「福安。」

  「奴才在。」候在殿外的小太監福安,立刻小跑進來。

  「取傳國玉璽。」

  福安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褪盡。他知道,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這是大夏皇權最至高無上的象徵。新皇登基以來,處理政務皆用御印,這還是第一次,要動用玉璽。

  片刻後,一個由黃金打造、盤龍為紐的方盒,被福安用黃綢托著,小心翼翼地捧了進來。

  李玄親自開啟盒蓋。

  一方溫潤的白玉大印,靜靜地躺在其中。玉璽的底部,「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篆字,彷佛蘊含著三百年的國運,散發著一股無形的威壓。

  他伸出手,握住玉璽。入手冰涼,卻沉重得彷佛托著一座山。

  他提起玉璽,對準聖旨末端,沒有絲毫猶豫,重重地,蓋了下去。

  「咚!」

  一聲悶響,在大殿裡迴蕩。那聲音不大,卻彷佛直接敲在了人的心臟上。朱紅色的印泥,在聖旨上留下了一個清晰而決絕的印記。

  從這一刻起,太子李顯和三皇子李景的命運,被徹底釘死。大夏朝堂持續了十數年的奪嫡之爭,也以這種最酷烈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傳內閣首輔,王德。」

  王德來得很快。他走進大殿,看到書案上那份蓋著傳國玉璽的聖旨,以及旁邊另一份字跡潦草、還帶著淚痕的罪己詔時,他那張蒼老的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他什麼都沒問,只是跪了下去。

  「老臣,聽旨。」

  「這份,是三哥的親筆供狀。」李玄將李景的罪己詔推了過去,「這份,是朕的詔書。內閣即刻擬文,將這兩份文書,以最快的速度,昭告天下。從京城到各州府縣,朕要每一個大夏子民,都知道京城裡,發生了什麼。」

  王德伸出乾枯的雙手,接過了那兩份薄薄的,卻重於千鈞的紙。

  「老臣……遵旨。」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去吧。」李玄揮了揮手,「朕要看到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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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躬身退下。他走出紫宸殿,看著頭頂那輪剛剛升起的太陽,只覺得無比刺眼。他知道,從今天起,大夏的天,真的變了。

  一個時辰後。

  京城九門,各處官府衙門前,都貼出了兩份一模一樣的告示。一份是皇帝的詔書,另一份,是前景王李景的罪己詔。

  無數百姓,圍在告示前,伸長了脖子。

  識字的秀才,正大聲地念著上面的內容。

  「……罪臣李景,不思君恩,夥同廢太子李顯,意圖謀逆……玄武門前,兵敗被俘,罪無可赦……」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廢太子李顯,囚於宗人府……景王李景,念其迷途知返,削去王爵,貶為庶人,欽此……」

  人群,像是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的湖面,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是太子和景王先動的手?」

  「我的天,景王自己都認了!這還有假?」

  「這麼說,九……不,是當今陛下,是平亂的功臣啊!」

  「難怪那天晚上殺得那麼凶,原來是清君側,靖國難!」

  流言蜚語,在頃刻間被官方的定論所粉碎。李玄的登基,不再是「皇子篡位」,而是變成了「撥亂反正」的英雄壯舉。民間的敘事,被徹底扭轉。

  【叮!】

  【正統名分確立,人心歸附,國運顯著提升!】

  【龍氣恢復速度提升:每日30縷!】

  【當前龍氣:855縷】


  李玄坐在龍椅上,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股無形的、來自民間的認可與氣運,正透過某種玄妙的聯絡,匯入他的體內。他的氣海,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充盈起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政治上的麻煩,解決了。接下來,是更實際的問題。

  「宣戶部尚書孫傳庭,樞密院行走陳慶之。」

  孫傳庭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他那張乾瘦的臉上,泛著一種病態的紅光,手裡緊緊攥著一本帳冊。

  「陛下!陛下!發了!我們發了啊!」他一進門,就激動得語無倫次,「臣……臣已經清點了十家逆黨的家產,光是現銀,就……就抄出來一千二百萬兩!還有數不清的田契、商鋪、古玩字畫!國庫!國庫滿了!都快裝不下了!」

  這個數字,讓一旁的陳慶之,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李玄的臉上,卻依舊平靜。

  「很好。」他只說了兩個字,「這些錢,朕要用在兩個地方。」

  他的目光,先投向孫傳庭。

  「第一,撫恤。所有在玄武門之變中,陣亡、受傷的將士,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的三倍發放。朕要讓所有為朕流血的人知道,他們的血,不會白流。」

  「第二,軍備。傳朕旨意給工部,朕要他們在一個月內,給魏延的京畿大營,換裝三萬套全新的鎧甲和兵器。錢,戶部直接撥付,不設上限。」

  孫傳庭激動得渾身發抖:「臣!遵旨!」

  李玄點了點頭,目光轉向了陳慶之。

  「先生,樞密院那邊,如何了?」

  陳慶之躬身一禮,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地圖,在書案上緩緩展開。

  地圖的做工,還很粗糙。上面只畫出了大夏長城以北,約三百里範圍內的山川河流。但在這片區域上,卻用硃砂和墨筆,標註出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紅圈和黑點。

  「陛下,裴矩已經成功打入了北境最大的私鹽販子『野狼幫』的內部。」陳慶之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我們用低價的精鹽,在半個月內,就幾乎壟斷了黑石關外的所有交易。」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紅圈:「這是蠻族『黑狼部落』的冬季牧場,距離我們最近。裴矩用五百斤鹽,從一個部落頭領的嘴裡,換來了他們全部落三百名騎兵的精確位置和巡邏路線。」

  「這把鹽鑄的刀,已經捅進了蠻族的肉里。」

  李玄的目光,在那張簡陋的地圖上,逡巡著。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那條從長城延伸出去的、代表著私鹽商路的虛線。

  「一把刀,光捅進去,還不夠。」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它得見血。」

  他看著陳慶之:「朕登基,需要一場獻禮。一場來自北方的,足夠分量的獻禮。」

  陳慶之的心,猛地一跳。他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

  「朕要黑狼部落,從這張地圖上,消失。」李玄的手指,在那個紅圈上,重重一點。

  「用最少的兵力,最小的代價,最快的速度。朕要讓草原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和大夏做生意,可以得到鹽。但和朕作對,得到的,只有死亡。」

  李玄抬起頭,看著陳慶之。

  「先生,樞密院的第一份作戰方略,朕現在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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