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君臣與鬼神

  晨曦，如同一柄鋒利而冰冷的刀，剖開了京城上空厚重的夜幕。




  李玄獨自一人，站在大殿中央，雙目緊閉。他沒有吐納，亦無任何動作，但周遭的空氣，卻彷佛變成了粘稠的汞液，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無形的、緩慢旋轉的漩渦。

  一絲絲肉眼不可見的金色氣流，從大殿的四梁八柱，從腳下的九龍金磚，甚至從殿外那廣闊的皇城中，被強行抽取出來，絲絲縷縷，匯入他的體內。

  《人皇典·築基篇》的運轉，霸道無比。它不再像《神藏斂息訣》那般藏匿、躲閃，而是以一種君臨天下的姿態，宣告著對此地國運的絕對主權。

  【龍氣：1125縷】

  【國運強盛，龍氣恢復速度：每日32縷】

  力量的增長，並未讓李玄的心境產生一絲波瀾。他只是在熟悉這種全新的、與整個帝國脈搏相連的感覺。他能「聽」到，清吏司的官吏們連夜清點帳目時，算盤珠子急促的撞擊聲；他能「聽」到，工部的鑄造爐火燃得正旺，鐵錘敲打著燒紅的鐵胚，為京畿大營打造全新的兵甲。

  這個古老的帝國，正在他的意志下，像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發出沉重的呼吸。

  「陛下。」

  殿外，傳來陳慶之沉穩的聲音。沒有通傳，他徑直走到了殿門口，便停下了腳步，安靜地等待。

  李玄睜開眼，殿內那股無形的威壓，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先生，進來吧。」

  陳慶之走進大殿，他一夜未眠，雙眼布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他走到書案前，將手中那份用火漆封好的捲軸，雙手奉上。

  「陛下，您要的獻禮，臣，已經鑄好了。」

  李玄沒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陳慶之那雙通紅的眼睛上，又看了看他指尖沾染的、尚未乾透的墨跡。

  他知道，這份方略，是陳慶之在何等巨大的壓力下，一夜之間，嘔心瀝血而成。

  「先生，辛苦了。」李玄的聲音很輕。

  陳慶之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震。他低著頭，聲音沙啞：「為陛下分憂，不敢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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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玄這才接過捲軸，扯開火漆，緩緩展開。

  他的目光，在捲軸上一行行掃過。

  下毒、燒糧、驚馬、斬殺圖騰。

  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不帶任何感情的、極致冷靜的殘忍。這上面沒有千軍萬馬的衝殺，卻比千軍萬馬的衝殺，還要陰狠、毒辣。它要的不是勝利，是滅絕。

  李玄的臉上，沒有絲毫驚訝，甚至連一絲波動都沒有。他只是看得極為認真，彷佛在欣賞一幅精妙的工筆畫。

  許久，他將捲軸合上。

  「很好。」他抬起眼，看著陳慶之，眼神里，是純粹的欣賞，「釜底抽薪，攻心為上。不費一兵一卒，便讓一場大雪，化為朕的三十萬屠刀。先生此計，可為兵法典範。」

  得到皇帝的認可，陳慶之心中卻沒有半分喜悅，反而感到一股寒意。他知道，自己已經將靈魂中最陰暗、最冷酷的一面，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這位年輕的帝王面前。

  「此計雖好，卻有一個最大的難處。」陳慶之躬身道，「執行之人。」

  「哦？」

  「此計環環相扣，對時機的把握，要求分毫不差。潛入、下毒、縱火、刺殺，每一步，都需要最頂尖的專業之士。」陳慶之的聲音，愈發凝重，「這支小隊，必須如鬼魅般無聲，如死神般精準。京畿大營的將士，勇則勇矣，卻做不了這種活。此事，非江湖死士或專司刺殺的暗衛不可。而朝中，並無此類建制。」

  他說完，便靜靜地看著李玄。

  他將問題拋了出來。他想看看，這位無所不能的陛下，要如何變出這樣一支「鬼魅」之師。

  李玄笑了。

  他沒有回答陳慶之的問題，反而問道：「先生，你信鬼神嗎？」

  陳慶之愣住了。他沒想到皇帝會突然問這個。

  「臣……不信。」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臣只信，事在人為。」

  「朕過去也不信。」李玄站起身，緩步走到大殿中央那片空曠的地面上，「但坐上這個位子之後，朕才發現，有些事，非人力可為。有些力量，也非凡人可以想像。」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困惑的陳慶之。

  「先生，你為朕鑄好了獻禮。那麼，執行這份獻禮的刀，就由朕，來為你拔出。」

  話音剛落，李玄的眼底，一抹璀璨的金芒，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