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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皇權與枷鎖

2026-10-23 00:57:10 作者: 鹿十七

  紫宸殿的暖意,驅不散李玄骨髓深處滲出的那絲寒意。

  氣海中那片曾經浩瀚的金色湖泊,如今只剩下淺淺的一層,像是在大旱之年龜裂的河床。這種虛弱感,遠比任何刀劍加身的傷口,更讓他感到不安。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控到力量的邊界。

  他坐在空無一人的大殿裡,沒有批閱奏摺,只是將心神沉入識海。

  「系統,簽到。」

  【叮!紫宸殿簽到成功!】

  【此地為皇權中樞,國運匯聚之地。】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龍氣+50縷,『天子望氣術』(殘篇)】

  一股精純的暖流注入氣海,乾涸的湖底,水位肉眼可見地上漲了一小截。虛弱感稍減,但距離巔峰狀態,依舊遙遠。

  李玄的心神,更多地被那部新獲得的功法所吸引。

  【天子望氣術(殘篇):人皇專屬秘術,可觀臣子氣運忠奸,辨軍陣士氣興衰。註:此為殘篇,僅可模糊感知目標忠誠度與氣運強弱,無法洞悉其具體想法。】

  李玄緩緩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這正是他現在最需要的東西。

  暗影衛的黑冊子是「術」,是枷鎖,是看得見的威脅。而這「天子望氣術」,則是「道」,是洞察人心的眼睛。一明一暗,一剛一柔,才是帝王心術的完整形態。

  他將目光投向殿外,透過層層宮牆,彷佛能看到那座剛剛掛上牌子的、陰森的衙門。

  李斯的刀,該出鞘了。

  ---

  皇城西南角,一處過去用來堆放廢棄儀仗的舊倉庫,被連夜清理了出來。沒有掛匾,沒有題字,只有兩名身穿禁軍服飾,眼神卻像死水一樣毫無波瀾的衛兵,守在門口。

  這裡,就是暗影衛的臨時衙署。

  

  倉庫內,光線昏暗,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陳腐木料和新墨混合的氣味。李斯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桌上,只有一盞油燈,和那本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黑色帳冊。

  他沒有看帳冊。

  他在等。

  約莫一刻鐘後,一名穿著夜行衣的下屬,如鬼魅般從陰影中走出,單膝跪地。

  「指揮使大人,吏部侍郎張承,已回到府中,正在書房獨處。」

  「很好。」李斯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帳冊,「備車,去張府。」

  他沒有帶任何護衛,只帶了那名下屬,坐上了一輛毫不起眼的黑色馬車。

  馬車駛出皇城,在京城縱橫交錯的巷道里穿行。李斯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腦海里,一遍遍地過著張承的所有資料。

  太子舊部,三皇子新寵,一個在奪嫡之爭中,永遠想為自己留一條後路的聰明人。

  對付這樣的人,威脅要給,但更重要的,是讓他看到一條新的、無法拒絕的路。

  馬車在張府後門停下。

  李斯走下馬車,沒有敲門。那名下屬上前,從懷裡取出一根細長的鐵絲,在鎖孔里輕輕撥弄了幾下。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厚重的木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李斯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而入。

  張府的書房,燈火通明。

  吏部侍郎張承,正焦躁地在房中踱步。新皇登基,朝局大變,他這種在兩邊都下過注的人,最是寢食難安。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清算,還是遺忘。

  突然,他停下腳步,猛地回頭。

  他看到,書房的門,不知何時已經開啟。一個身穿七品文官服,面容清瘦的年輕人,正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他。

  「你……你是誰?如何進來的?」張承大驚失色,手下意識地摸向桌上的鎮紙。

  「張侍郎,不必驚慌。」李斯走了進來,順手關上了門,「我若想取你性命,你現在,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張承如墜冰窟。

  「你到底是誰?」

  「我叫李斯。」李斯走到書桌前,將那本黑色的帳冊,輕輕放在了桌上,「奉陛下之命,來和張侍郎,談一筆生意。」

  張承看著那本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冊子,又看了看李斯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李斯沒有理會他的驚疑,自顧自地翻開帳冊,翻到其中一頁。

  「永安七年,秋。張侍郎以吏部考功司主事之職,將一份江南鹽運使的虧空案卷,悄悄壓下。為此,你收了對方白銀三萬兩,以及瘦馬畫舫,兩艘。」

  張承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李斯的手指,繼續在紙上划過。

  「永安九年,春。你將一份偽造的邊軍戰報,呈給當時還是太子的李顯,致使北境一位將軍錯失戰機,損兵三百。為此,三皇子許你,事成之後,吏部尚書之位。」

  「還有,三日前,玄武門。你奉三皇子之命,策應城西巡防營,卻足足晚了一個時辰。張大人,你是在等一個結果,對嗎?」

  李斯每說一句,張承的臉色就白一分。當最後一句話說完,他已經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渾身抖如篩糠。

  這些事,都是他做得天衣無縫的絕密,有些,甚至只有他自己一人知曉。

  「你……你……」他指著李斯,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張大人,你是個聰明人。」李斯合上帳冊,語氣依舊平淡,「聰明人,總喜歡給自己留後路。但你的後路,太多了。多到,已經變成了一條死路。」

  他將帳冊,推到張承面前。

  「現在,陛下,給你最後一條路。」

  張承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本黑色的冊子,那不是帳冊,那是他的催命符。

  「陛下要我……做什麼?」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很簡單。」李斯伸出一根手指,「繼續做你的吏部侍郎。坐得穩穩的。陛下,需要一雙眼睛,在吏部,看著那些該動的人,和不該動的人。也需要一隻手,在關鍵時候,把一些該上去的人,提上去。」

  張承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明白了。

  皇帝不殺他,是要把他變成一條拴在吏部的狗。一條最隱秘,也最致命的狗。

  「我若……不答應呢?」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

  李斯笑了。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將桌上的油燈,向那本帳冊,微微傾斜。

  火苗,舔舐著帳冊的邊緣。

  「我一走,這本冊子的抄本,連同你府上下的所有人,會一起,被送到大理寺。張大人,你覺得,你的項上人頭,夠陛下砍幾次?」

  張承看著那跳動的火苗,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猛地從椅子上滑落,跪倒在地,對著李斯,重重地磕了下去。

  「罪臣……罪臣張承,叩見……叩見上官!」他的額頭,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罪臣,願為陛下,當牛做馬,萬死不辭!」

  李斯緩緩直起身,將油燈放回原位。

  他看著跪在地上,已經徹底失去所有尊嚴的吏部侍郎,眼神里,沒有半分波瀾。

  「很好。」他將那本黑色的帳冊,重新收回懷中,「從今天起,你不是太子的人,也不是三皇子的人。你是陛下的人。記住,你的項圈,握在我的手裡。」

  說完,他轉身,拉開門,消失在門外的黑暗中。

  書房裡,只剩下張承,還保持著那個屈辱的姿勢,一動不動,彷佛一尊石像。

  ---

  狼嚎谷。

  夜,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風雪已經停了,整個山谷,被厚厚的積雪覆蓋,萬籟俱寂。黑狼部落的營地里,大部分帳篷的燈火,都已熄滅。只有中央最大的那頂金帳,還透出昏黃的光。

  部落首領阿古達,正摟著一個剛剛搶來的中原女人,大口地喝著馬奶酒。他那張被酒精燒得通紅的臉上,滿是狂傲的笑意。

  「哈哈哈!再過幾天,等雪再大些,我們就去南邊,再去搶他娘的一票!」他對著身邊的幾個心腹百夫長,大聲吼道,「那些大夏的軟腳蝦,連他們的皇帝都被自己的兒子給宰了!現在,就是一群沒頭的羊!」

  帳篷里,頓時響起一陣粗野的鬨笑。

  角落裡,部落的大祭司,一個滿臉皺紋、如同乾屍般的老頭,卻沒有笑。他不安地撥弄著手中的一串狼骨念珠,渾濁的眼睛,不時地望向帳外。

  「大首領,」他沙啞地開口,「今晚的雪,停得太突然了。我總感覺,狼神,在對我們示警。」


  「老東西,又在說你的胡話!」阿古達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狼神正在聖地里睡大覺呢!有它保佑,誰能把我們怎麼樣?喝酒!」

  大祭司嘆了口氣,不再說話,只是將手中的狼骨,攥得更緊了。

  他沒有看到。

  在營地最外圍,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岩石陰影下,三十個黑色的影子,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了整整一個時辰。

  他們像一塊塊沒有生命的石頭,與黑暗和冰雪,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為首的那名龍影衛,抬起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色。

  然後,他對著身後的同伴,緩緩地,做出了一個下劈的手勢。

  狩獵,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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