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京城的空氣里,還殘留著昨夜爐火的暖意,卻又被新一天的寒風切割得支離破碎。街頭巷尾,茶館酒肆,議論的焦點只有一個——驍騎營新晉的都尉,趙鐵柱。
一個泥腿子出身的百夫長,一步登天。
這件事,比玄武門死了兩位皇子,更能讓尋常百姓和底層軍官們感到真切。前者是天家事,遠在雲端;後者,卻是實實在在的,發生在身邊的「神跡」。
新皇帝,似乎真的不一樣。
這種議論,像無數條看不見的溪流,匯聚成民心與軍心的暗潮,悄然改變著京城的氣壓。
朱雀門外,負責守城的衛兵呵著白氣,懶洋洋地靠在城牆上。突然,地平線上,一個黑點由遠及近,迅速擴大。
那是一匹馬,一匹通體烏黑、口鼻噴著白霧的北地良駒。馬上,只有一個騎士。
騎士全身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冰霜與塵土,彷佛剛從雪地里刨出來。他背上負著一個巨大的、用油布緊緊包裹的方形木盒,那重量,壓得他身形微微前傾。
「來者何人!」城門官高聲喝問,手按在了刀柄上。
騎士沒有減速,直到奔至城門下十丈處,才猛地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鐵蹄重重踏在凍土上,濺起一片冰渣。
他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單膝跪地,聲音沙啞得像是被風沙磨過:「北境斥候,有八百里加急軍情,及獻給陛下的『賀禮』,請大人即刻放行!」
城門官心中一凜。八百里加急?他不敢怠慢,立刻命人驗看腰牌。腰牌無誤,是樞密院下發的特殊令牌。
「放行!」
沉重的城門,為這名孤獨的騎士,開了一道縫。
他牽著馬,步入京城。他沒有走,只是牽著馬,一步步,沉默地,走向皇城。他身後的那個大木盒,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與寒氣,讓路上的行人,無不側目,紛紛避讓。
訊息,比他的腳步更快。
一名斥候,自北境而來,身負「賀禮」,直奔宮門。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入了皇城,飛上了朝堂,飛到了每一個官宦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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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承天門前。
這裡是皇城的正門,是頒布詔書、舉行大典的所在。此刻,這裡卻站滿了文武百官。他們是接到陛下的口諭,臨時被召集於此。
太傅王翦站在百官之首,老臉陰沉。他搞不懂,這位新皇,又要做什麼驚世駭俗之舉。昨日朝堂的交鋒,還歷歷在目。
李玄沒有穿龍袍。他只著一身玄色常服,站在承天門的城樓之上,憑欄而立,俯瞰著下方的人群。孫傳庭、陳慶之、李斯,分立其後。
沒多久,那名風塵僕僕的北境斥候,在禁軍的護衛下,牽著馬,來到了廣場中央。
他解下背上的木盒,雙手舉起,再次跪倒。
「北境三十人斥候小隊,校尉周通,叩見陛下!」
「平身。」李玄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周校尉,千里奔波,辛苦了。你所言的軍情與賀禮,是何物?」
周通,也就是那名領頭的龍影衛,依舊跪著,聲音里,帶著一股刻意偽裝的、劫後餘生般的激動與沙啞。
「回陛下!半月前,我等三十人奉命出關,偵查蠻族動向。三日前,於狼嚎谷,遭遇大風雪,與蠻族黑狼部落主力,不期而遇!」
此言一出,百官之中,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黑狼部落!
那是盤踞北境邊陲百年的毒瘤,以兇殘嗜血聞名。前朝數次派兵圍剿,都被他們利用複雜的地形,逃之夭夭,甚至反過來重創官軍。
三十個斥候,撞上了黑狼部落的主力?那不是死定了嗎?
周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血與火的味道。
「敵眾我寡,我等本已抱必死之心!然天佑大夏,風雪遮蔽了敵軍耳目!我等……我等三十弟兄,決意死中求活,行險一搏!」
「我們趁著風雪,潛入其營,焚其糧草,驚其戰馬!黑狼部落,瞬間大亂!」
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染力。城樓下的百官,甚至是一些圍觀的禁軍,都聽得屏住了呼吸。
「亂軍之中,我與弟兄們,直撲其中軍大帳!斬殺了……斬殺了黑狼部落首領,阿古達!」
「轟——」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難以置信的驚呼。
王翦的瞳孔,猛地收縮。
周通彷佛沒有聽見,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里,帶上了哭腔。
「此戰,我三十弟兄,戰死二十九人!唯臣一人,拼死殺出重圍!陛下!臣幸不辱命,為您,為大夏,帶回了這份賀禮!」
他說著,猛地轉身,一把扯開了木盒上的油布,掀開了盒蓋。
一股濃烈的、混雜著血腥、野獸腥膻與冰雪寒氣的味道,瞬間瀰漫開來。
一顆碩大無朋的白色狼頭,從盒中滾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那狼頭,比尋常的戰馬頭顱還要大上一圈。雪白的毛髮上,沾滿了已經凝固的、暗褐色的血跡。一雙冰藍色的眼珠,還圓睜著,透著一股臨死前的兇悍與不甘。鋒利的獠牙,暴露在空氣中,閃著森然的寒光。
整個廣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顆頭顱所蘊含的、原始而野蠻的衝擊力,給震懾住了。
這就是黑狼部落信奉的圖騰,那頭傳說中刀槍不入的白色巨狼!
它死了。
它的頭,就在這裡。
李玄看著那顆狼頭,又看了看下方百官那一張張呆若木雞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緩緩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三十勇士,出塞三百里,於風雪之中,斬將奪旗,揚我大夏國威!」
「昨日,太傅與朕,爭論祖宗之法。」
他把目光,精準地,投向了王翦。
王翦的身體,僵住了。
「今日,朕想問問諸位愛卿。面對如此不世之功,面對這三十位為國捐軀的英魂,朕,若是還用那些條條框框去束縛他們,朕,還配做這大夏的天子嗎?」
無人應答。
也無人敢應答。
昨日的陽謀,是理。今日的狼頭,是血淋淋的事實。
理與實,合二為一,化作了無可辯駁的皇權天威。
「傳朕旨意!」李玄的聲音,如洪鐘大呂。
「追封戰死的二十九名勇士,為『討逆校尉』,厚恤其家人,子孫三代,皆由國庫供養!」
「倖存者周通,忠勇可嘉!特晉為『神武將軍』,賜金千兩,入主驍騎營!」
「將此狼頭,懸於朱雀門城樓之上!三日!朕要讓京城所有百姓,都看看!讓那些潛藏在暗處的宵小,都看看!」
「犯我大夏者,雖遠必誅!」
最後八個字,李玄幾乎是吼出來的。
「犯我大夏者,雖遠必誅!」
「陛下聖明!!」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從禁軍的佇列中,從百官的隊伍里,從遠處圍觀的百姓中,爆發出來。
這聲音,匯聚成一股磅礴的氣浪,直衝雲霄。
李玄閉上眼,他能清晰地「看」到,整個京城上空的氣運金龍,發出一聲高亢的龍吟。一股股精純無比的國運之力,化作金色的洪流,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
【國運大振,民心歸附!】
【龍氣+300縷!】
【龍氣恢復速度提升:每日40縷!】
氣海內那片乾涸的湖泊,被這股洪流瞬間注滿大半。久違的、充盈的力量感,傳遍四肢百骸。
李玄緩緩睜開眼,看著城樓下,那顆猙獰的狼頭,和那一張張或敬畏、或狂熱的臉。
他知道。
從今天起,他這個皇帝的位子,才算是真正坐穩了。
新朝的序幕,由這顆來自雪原的狼頭,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