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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客星與血書

2026-10-23 00:57:21 作者: 鹿十七

  御書房內,燭火跳動,將李玄的身影在巨大的疆域圖上拉得忽長忽短。

  他沒有坐下,只是靜靜地站著,等待。空氣里,那枚「養心丹」化開的清涼氣息,與古木書卷的沉香混合在一起,卻壓不住他心底泛起的一絲燥意。

  那三萬八千斤的「觀星儀」和「鍊金爐」,像一根看不見的魚刺,卡在他的喉嚨里。

  「陛下,欽天監監正衛宸,已在殿外候旨。」福安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

  「宣。」

  片刻後,一個身形枯瘦、鬚髮皆白的老者,捧著一方星盤,亦步亦趨地走了進來。他穿著欽天監的正五品官服,但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彷佛隨時會被一陣風吹倒。

  「臣,衛宸,叩見陛下。」老者跪下,聲音嘶啞,帶著久不見天日般的滯澀。

  李玄轉身,沒有讓他平身。他緩緩走過去,目光落在衛宸身上。

  「天子望氣術」悄然運轉。

  他看到,衛宸頭頂的氣運,是一團黯淡的、如同蒙塵珍珠般的乳白色光暈,代表著他作為一個學者的純粹。但這團光暈之外,卻被濃重的、代表著恐懼與不安的黑灰色霧氣緊緊包裹。沒有一絲代表忠誠的金光。

  這是一個被嚇破了膽,只想守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安穩等死的老人。

  「衛愛卿,」李玄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朕近來夜觀天象,總覺得星辰運轉,似乎有些……不諧之處。不知監正,可有察覺?」

  衛宸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抖。他依舊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回陛下,近來天星穩固,四象歸位,並無異動。此乃國運昌隆之兆。」他給出了一個最標準,也最無用的答案。

  李玄笑了,笑聲很輕。




  東南。

  衛宸的身體,僵住了。他感覺到一股冰冷的、帶著無上威嚴的目光,像兩根鋼針,刺入他的後腦。

  他知道,自己躲不過去了。

  這位年輕的帝王,不是在詢問,而是在審判。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他掙扎了許久,終於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整個身體都垮了下去。

  「陛下……恕罪。」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非是臣有意欺瞞,實乃……實乃天機詭譎,臣,不敢妄言啊!」

  「說。」李玄只說了一個字。

  衛宸顫抖著伸出手,指向他帶來的那方星盤,星盤上代表東南方向的「角宿」星區。

  「半月前,角宿之中,忽現一顆客星。」他語速極快,彷佛想把這燙手的山芋趕緊扔出去,「此星非赤非白,色澤晦暗,時隱時現。古籍有載,客星入宿,乃外力干涉國祚之兆。其光晦暗,則其心叵測。其位在東南,則禍起於……海疆。」

  他說完,重重地磕了一個頭,不敢再出聲。

  李玄直起身,看著那方星盤。

  客星,外力,海疆。

  

  觀星儀,鍊金爐,天外樓。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串聯了起來。

  對方,不僅僅是在走私、斂財、勾結朝臣。他們有更大的圖謀。他們在用某種自己不知道的方式,窺探,甚至試圖影響大夏的國運。

  「此事,還有誰知道?」李玄問道。

  「只……只有臣與兩名心腹弟子。臣已下令,封鎖訊息,不敢外傳半個字。」

  「很好。」李玄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衛愛卿忠心可嘉。此事,就爛在你們肚子裡。朕不希望,再有第四個人知道。」

  他頓了頓,又道:「欽天監的觀星台,是否有些老舊了?」

  衛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狂喜湧上心頭:「是……是,陛下聖明!本朝的渾天儀,還是百年前所鑄,多有鏽蝕,觀測星象,常有偏差……」

  「撥國庫白銀五萬兩,給你修繕觀星台。」李玄淡淡地說道,「朕要你,給朕盯死了那顆客星。它有任何變化,朕要第一個知道。」

  「臣!臣遵旨!謝陛下隆恩!」衛宸激動得老淚縱橫,連連叩首。

  他知道,自己賭對了。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可有可無的欽天監監正,而是天子,在星空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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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忘歸茶社。

  王翦離開後,廂房內的死寂,持續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

  戶部尚書錢博,用袖子擦著額頭上不斷冒出的虛汗,他那肥碩的身體,把身下的椅子壓得「咯吱」作響。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語,「他什麼都知道……我們就是他砧板上的肉……」

  「哭什麼!」脾氣火爆的陳姓老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他想讓我們自己割肉?做夢!」

  宗正寺卿李道宗,臉色鐵青地看著他:「不割肉,就等著被他連皮帶骨一起剔了!陳兄,你還沒看明白嗎?他已經不是那個可以任由我們拿捏的皇子了!他是一頭已經亮出獠牙的幼龍!」

  「龍?」陳姓老者發出一聲冷笑,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龍又如何?這天下,又不是只有他一條龍!他逼我們,我們也可以逼他!」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你們忘了?天外樓的那些『尊上』,當初是怎麼跟我們說的?只要我們幫他們,找到那件東西,他們,就能保我們各家千年富貴,甚至……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四個字,讓錢博和另一名老者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只有李道宗,眼中滿是驚恐:「陳兄,你瘋了!引他們入京,無異於引狼入室!那些人的手段,你不是沒見過!他們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

  「那也比被一個黃口小兒,當成磨刀石強!」陳姓老者嘶吼道,他的理智,顯然已被恐懼和憤怒吞噬。

  「我們現在,還有得選嗎?要麼,等著被他溫水煮青蛙,一點點把家底全抄了,最後落得個身死族滅的下場!要麼,就請『尊上』出手,搏一把!贏了,我們就是新朝的太上皇!輸了……不過是早死幾天!」

  這番話,像一劑毒藥,注入了每個人的心裡。

  是啊,還有得選嗎?

  許久,錢博顫巍巍地開口:「可……可『尊上』那邊,未必會為了我們,就跟新皇撕破臉……」

  「會的。」陳姓老者眼中,閃爍著詭異的光芒,「因為他們要找的東西,就在皇宮大內。以前,老皇帝在,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現在,新皇立足未穩,正是他們最好的機會!我們,就是遞給他們的那把刀!」

  他說服了他們。或者說,是他們心中的貪婪與恐懼,說服了自己。

  李道宗頹然坐下,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從做出這個決定的這一刻起,他們,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陳姓老者走到牆角一個暗格,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木盒。

  他開啟木盒,裡面,不是金銀,也不是信紙,而是一張薄如蟬翼、呈現出詭異銀白色的樹皮。

  他沒有猶豫,將食指放入口中,狠狠一咬。

  鮮血,涌了出來。

  他伸出滴血的手指,在那張銀白色的樹皮上,迅速地,畫下了一個複雜的符號。

  那是一個扭曲的五角星,中間,盤繞著一條沒有眼睛的蛇。

  血跡接觸到樹皮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輕響,冒起一陣白煙。那個血色符號,彷佛活了過來一般,閃爍了一下妖異的紅光,隨即,便徹底隱沒,消失不見。

  整張樹皮,又恢復了光潔,彷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陳姓老者將這張特殊的「信」,小心翼翼地折好,遞給身後一個一直站在陰影里的、如同鬼魅般的僕人。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用最快的海東青,送去天海郡。」

  「告訴他們……」

  「龍已驚蟄,獵人,當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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