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宸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御書房，像一隻終於逃離屠宰場的驚惶老鼠。
房門重新合攏，那股濃重的、混雜著恐懼與狂喜的複雜氣味，才緩緩散去。
李玄沒有回到書案後。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京城東南方向那片深沉的夜空。那裡，什麼都沒有。但在他的「天子望氣術」視野里，一縷極淡的、肉眼不可見的晦暗光華，如同附骨之疽，正頑固地釘在天幕之上。
客星。
這兩個字，像兩塊冰，在他心底沉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面對的敵人，是朝堂上的舊勛，是手握兵權的藩王，是覬覦皇位的兄弟。這些人，都在棋盤之內。他們的每一步，都有跡可循，有律可依。
但現在，棋盤之外，伸進來一隻手。
一隻試圖撥弄星辰，撬動國運的手。
「福安。」
「奴才在。」
「把那盆銀霜炭，再往朕這邊挪一挪。」李玄的聲音很平靜。
福安愣了一下，御書房內溫暖如春，皇帝的額角甚至還有一層薄汗。但他不敢多問，立刻手腳麻利地將那盆燒得正旺的銀霜炭，搬到了離龍椅更近的地方。
李玄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驅散了那股從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需要熱量，需要這種最原始的、可以被感官捕捉到的東西，來確認自己還牢牢掌控著這個現實的世界。
他轉身，走回書案。那張寫著「觀星儀」與「鍊金爐」的紙條灰燼，還靜靜地躺在燭台的托盤裡。
三萬八千斤。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扎在他的腦子裡。這不是煉丹，這是在鑄造戰爭機器。
就在這時，殿門外響起一陣極其輕微的、幾乎與風聲融為一體的叩門聲。三長一短。
是暗影衛的緊急訊號。
「讓他進來。」李玄頭也沒抬。
門被推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閃入，單膝跪地，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來人不是李斯，而是一個陌生的、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的精悍男子。
「暗影衛百戶，『夜鴉』，叩見陛下。」男子的聲音，像砂紙磨過石頭，「李斯指揮使命屬下，呈上此物。」
他雙手舉起一卷用黑蠟封口的細竹筒。
福安上前接過，用銀針試過毒，又仔細檢查了封口，才恭敬地呈給李玄。
李玄捏碎蠟封，從竹筒里倒出一張卷得極細的紙條。紙條不是尋常的宣紙，而是一種極薄的、帶著淡淡腥氣的魚皮紙，水火不侵。
他展開紙條。
上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分析，只有一行行觸目驚心的記錄。
「兵部武庫司主事，錢林，一月前，夜歸途中，『失足』墜馬而亡。卷宗定論：意外。」
「工部營繕清吏司郎中，吳中和，二十日前，於家中書房『懸樑自盡』。遺書稱：不堪病痛折磨。」
「鴻臚寺典客署署丞，趙廣，十日前，與同僚宴飲，『醉酒』溺斃於金水河。屍身三日後方才尋獲。」
「太常寺太祝署奉祀，孫禮，五日前，於太廟祭祀時，突發『心疾』，當場暴斃。」
……
一連串的名字，一共九個。
官職從五品到七品不等，分屬不同衙門，彼此之間，看不出任何關聯。他們的死因，也各不相同，看起來，都是些再尋常不過的意外或病故。在龐大的京官體系里，這幾朵浪花，甚至沒能引起一絲波瀾。
李玄的目光，在這九個名字和他們的官職上，來回掃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武庫司主事……掌管兵器甲冑的入庫與勘驗。
營繕清吏司郎中……負責京城所有官方建築的圖紙與修繕記錄。
鴻臚寺典客署署丞……專司接待海外來使，管理勘合貿易。
太常寺太祝署奉祀……職責是主持祭祀，守護太廟、社稷壇等禮制建築。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點，在他的腦海中，被一根無形的線，迅速串聯起來。
一個可怕的、瘋狂的輪廓，漸漸浮現。
李玄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但這不夠，這圖太大了。
「福安！」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急促。
「奴才在！」福安被皇帝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
「去！把內務府庫存的，最精細的那份《京城九坊一百零八巷全輿圖》，給朕拿來！立刻！馬上！」
「遵……遵旨！」
福安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李玄死死地盯著那張魚皮紙，他的心跳，在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終於明白，那三萬八千斤的「鍊金爐」是用來做什麼的了。也終於明白，這些人，為什麼必須死。
他們不是死於意外，也不是死於自殺。
他們，是在「清場」。
有人，在為一件即將發生在京城內部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清除掉所有微小的、可能會造成阻礙的「零件」。
很快，幾個小太監抬著一幅巨大的、用整張雲錦織就的京城輿圖，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在地上鋪開。
這張圖，精細到了每一條水渠，每一座橋樑，甚至每一口水井的位置。
李玄看也不看那些小太監，直接跪坐在輿圖前，從筆筒里抓起一支硃砂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武庫司，在宣武門內，丙字三號倉。」他在輿圖上，點下一個紅點。
「工部檔案房，在皇城西側，與大理寺相鄰。」第二個紅點。
「金水河，趙廣溺亡之處，位於承天門與端門之間。」第三個紅點。
「太廟……」
……
他每念出一個名字，就在輿P圖上，標記出一個精準的紅點。
當第九個，也是最後一個紅點，落在社稷壇的位置時，李玄停下了筆。
他緩緩直起身，後退一步，俯瞰著整張輿圖。
九個紅點，散落在京城的各個角落，看似雜亂無章。
但如果，以皇城中軸線為基準，將這九個點，用一條想像中的線連線起來……
那赫然是一個巨大而扭曲的，如同某種邪異符文般的陣法！
而這個陣法的核心，正對著的，不是太和殿，也不是紫宸殿。
而是皇宮最深處，那個連他都未曾踏足過的禁地——
萬古龍帝的衣冠冢，大夏龍脈的起源之地！
「呵……」
李玄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帶著徹骨寒意的笑聲。
好大的手筆。
真是好大的手筆！
他們不是要造反，不是要刺殺。
他們，是要在京城，在這天子腳下，布下一個前所未聞的巨大陣法。他們要煉的，不是金，也不是銀。
他們要煉的，是這條龍脈！是大夏的國運！
「夜鴉。」李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屬下在。」那名暗影衛百戶，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動不動。
李玄轉過身，重新坐回龍椅，他將那張魚皮紙，遞了過去。
「這份名單上，還有三個人，沒有劃掉。」
夜鴉接過紙條，目光一掃。
「欽天監監正，衛宸。」
「上林苑苑丞，張德。」
「宗人府主簿，李元景。」
「朕要你，在天亮之前，把這三個人，完好無損地，帶到朕的面前。」李玄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們，是這個陣法最後的三塊基石。朕，要親手把它們，從敵人的棋盤上，拿下來。」
夜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明白了這份名單的真正含義。
這不是一份死亡名單。
這是一份，獵殺名單。
「遵旨！」
他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該怎麼做。他將魚皮紙塞入懷中，整個身體，如同一滴墨，無聲地，融入了門外的黑暗之中。
御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李玄靠在龍椅上，閉上了眼睛。
氣海內，那剛剛充盈起來的龍氣，正在不安地躁動。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簽到，布局，積攢實力……這些，都太慢了。
棋盤外的敵人，已經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他必須掀桌子了。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解鎖大雪龍騎『將領』序列，需要什麼條件？】
【叮！檢測到宿主面臨重大國運危機，『潛龍任務：定鼎乾坤』提前觸發！】
【任務目標：在登基大典之前，徹底粉碎『噬龍大陣』，肅清所有內外之敵。】
【任務獎勵：大雪龍騎『將領』序列完全解鎖，龍氣上限+10000，開啟神器『山河社稷圖』。】
【任務失敗懲罰：國運崩潰，龍脈斷絕，宿主與大夏皇朝，一同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