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響指,清脆、微弱。
在呼嘯的風雪中,它本該被瞬間吞沒,消散無蹤。
可是在陳姓老者、錢博等十幾名亂黨的耳中,這聲響指,卻如同九天之上炸響的驚雷,直接轟入了他們的神魂。
「嗡——」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京城地下,九條沉睡的地脈,在同一剎那,被一股遠比他們的官運精血霸道千百倍的力量,強行接管。
深埋於武庫司地下的那處陣眼,本該是抽取金行殺伐之氣的節點。可就在它被啟用的瞬間,一枚冰冷的「逆龍符」,被一隻戴著黑色鐵甲的手,無聲地按入了核心。
符文亮起。
節點,沒有抽取。
它在咆哮。
一股磅礴浩瀚的、帶著皇道威嚴的金色龍氣,從龍脈的根源處,被強行注入!
同一時間,工部檔案房下,鴻轕寺舊址下,太廟西牆下……
九個節點,九枚逆龍符,九股狂暴的龍氣洪流!
三千名大雪龍騎,如同三千台最精密的殺戮機器,在陳慶之的統一號令下,分毫不差地完成了這最後的、致命的落子。
「不……」
祭壇之下,陳姓老者第一個感覺到了不對。
他袖中的那枚「噬龍針」,沒有傳來預想中抽取龍脈的快感,反而變得滾燙,像一塊被燒紅的烙鐵,狠狠地扎在他的掌心。一股灼燒靈魂的劇痛,順著他的手臂,瘋狂地向上蔓延。
他試圖鬆手,卻驚恐地發現,那枚小小的針,彷佛已經與他的血肉、他的神魂,長在了一起。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戶部尚書錢博的口中爆發。
他肥碩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只見他藏在袖中的那隻手,皮膚之下,亮起了詭異的、如同岩漿般的紅光。那光芒,順著他的經脈,飛速地流遍全身。
他想求救,想呼喊,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看到了。
他看到祭天台之上,那個戴著十二旒冕冠的年輕帝王,正緩緩地、緩緩地,垂下眼帘,用一種悲憫又冷漠的眼神,注視著他。
像是在看一截,即將燃盡的蠟燭。
然後,光來了。
「轟隆——!!!」
第一道光柱,從京城西南角的武庫司舊址,沖天而起!
那是一道純金色的、直徑超過十丈的巨大光柱,它撕裂了陰沉的天幕,驅散了漫天的風雪,將整個天地,都染上了一層輝煌而肅殺的金色。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九道光柱,在京城的九個方位,接連爆發!它們如同九根支撐天地的神柱,將整座京城,牢牢地鎖在其中。
所有人都被這神跡般的一幕,驚得呆住了。他們抬起頭,張大了嘴,忘記了呼吸。
只有那十幾個亂黨,在這金色的神光之下,承受著地獄般的酷刑。
「我的手!我的手!」
一名官員驚恐地尖叫,他看到自己的手臂,正在從內部,被金色的火焰點燃,血肉迅速地化為飛灰,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錢博的慘叫,戛然而止。
他的七竅之中,同時噴湧出金色的烈焰。他那肥碩的身體,像一個被吹脹到極限的氣球,「砰」的一聲,炸成了一團金色的火星,連一滴血肉都未曾留下。
陳姓老者,死死地盯著祭天台上的李玄,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他張開嘴,似乎想咒罵什麼。
可他發出的,只有一縷青煙。
金色的火焰,從他的腳底升起,瞬間便吞噬了他的全身。他就像一個被投入熔爐的稻草人,在無聲的扭曲中,化為了一捧灰燼,被風一吹,便散了。
一個,兩個,三個……
十幾名在朝堂之上,曾經呼風喚雨的大員,就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百官的面前,被那從天而降的金色神光,焚燒殆盡。
沒有血腥,沒有慘叫。
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酷的、神聖的淨化。
當最後一縷金色的火星熄滅時,九道通天的光柱,也緩緩地隱去。
風雪,停了。
烏雲散去,一縷久違的冬日暖陽,穿透雲層,恰好照耀在祭天台之上,照耀在李玄的身上。
為他那身玄色的冕服,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整個世界,死一般的寂靜。
祭壇之下,所有倖存的官員,都以一種最卑微的姿態,五體投地,將自己的額頭,死死地貼在冰冷的白玉石板上。
沒有人敢抬頭。
沒有人敢呼吸。
恐懼。
一種源於神魂深處,對未知、對神威的,最原始的恐懼,攫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們終於明白,昨夜的封城戒嚴,不是防範。
那是在劃定刑場。
他們也終於明白,這位年輕的帝王,不是在登基。
他是在,登神。
李玄的目光,從那些化為灰燼的地方,平靜地掃過。他的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彷佛只是拂去了龍袍上,幾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那張青銅祭案。
他伸出手,這一次,再沒有任何阻礙。
他開啟了那個紫檀木盒,將那枚沉重、溫潤的傳國玉璽,捧在了手中。
玉璽入手,一股磅礴的、與他血脈相連的國運之力,湧入他的體內。他能感覺到,那條沉睡的大夏龍脈,在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清掃」之後,正發出愉悅的、臣服的低吟。
他高高舉起玉璽,面向蒼天。
清朗而威嚴的聲音,在龍氣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京城,傳入了每一個子民的耳中。
「朕,李玄,今日受命於天,登臨大寶。」
「告慰列祖列宗,告慰萬里河山。」
「自今日起……」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無盡的虛空,彷佛看到了遙遠的海疆,看到了那座若隱若現的天外樓。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為夏土。」
「凡忤逆天威,覬覦神器者……」
「雖遠,必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