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沒有點燈。
天光從糊著高麗紙的窗格透進來，明亮卻不刺眼，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李玄靠在寬大的龍椅里，身上蓋著一張厚厚的貂皮毯子。他面前的書案上，那杯福安剛換上的滾燙參茶，已經失了熱氣。
一股源自骨髓深處的寒意，是那場盛大「煙火」唯一的後遺症。龍氣被抽空的虛弱感，並非傷痛，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與天地萬物剝離開的孤寂。他彷佛變回了那個冷宮裡體弱多病的九皇子，只是這一次，他再沒有地方可以躲藏。
「咚、咚、咚。」
三聲極輕的叩門聲，是李斯的訊號。
「進。」李玄的聲音有些沙啞。
門被推開一道縫，李斯如同一道影子，悄無聲息地滑了進來。他身上帶著一股雪後初晴的凜冽氣息。
他沒有看皇帝的臉色，單膝跪地，言簡意賅：「陛下，魚已入海。」
李玄眼皮動了動：「說。」
「一個時辰前，『觀海樓』的後門，一輛運送泔水的馬車離京。出城三十里後，車中人棄車，換馬，一路向東南。此人身法極高，反追蹤的手段老道，換了三次坐騎，甩掉了我們兩撥人。」
李玄的指尖，在冰涼的紫檀木扶手上輕輕一點。
李斯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狼一般的笑意：「但他甩不掉『雀鷹』。『雀鷹』是孤兒，在南疆的林子裡長大，能跟著風裡的氣味，追蹤三天三夜。他現在，就在那條魚身後三百里，不遠不近。」
「很好。」李玄終於端起了那杯半涼的參茶，喝了一口。茶水苦澀，卻讓他精神稍振，「讓『雀鷹』只看不動。朕要知道魚游回了哪個巢，巢里，又有多少條魚。」
「屬下明白。」李斯頓了頓，又從懷中取出一份竹簡，「這是昨夜從陳氏、錢氏等逆黨府邸中抄出的帳冊。其中有幾筆與江南鹽商的往來，數額巨大，去向不明。臣懷疑，與天外樓有關。」
「交給戶部新任的侍郎，讓他查。」李玄淡淡道，「朕要他一個月之內，把江南的鹽稅，給朕理清楚。」
「遵旨。」李斯領命，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在門後。
他走後，御書房又恢復了寂靜。
李玄靠回椅背，閉上眼。他知道，追捕「海先生」是一條漫長的戰線，而眼下，他必須應對另一場戰爭。
一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戰爭。
果然，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孫傳庭沉穩的腳步聲。
「陛下。」孫傳庭走了進來，他的盔甲已經換下，穿著一身緋色的武官公服，但那股鐵血之氣，卻絲毫未減。
「說吧，那些老傢伙們，又有什麼說法？」李玄沒有睜眼。
孫傳庭臉上露出一絲怒意，但還是躬身道：「回陛下，太傅王翦，聯合了十幾位致仕的老臣，正在宮門外求見。他們說……說陛下以雷霆手段肅清朝綱，有傷天和，恐損國運。請陛下……下罪己詔，並釋放所有被『請』去大理寺的官員，以安撫人心。」
「安撫人心？」李玄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嘲諷的笑，「是安撫他們自己的人心吧。」
他睜開眼，那雙因虛弱而略顯黯淡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如刀。
「他們這是在試探。試探朕這把刀，在殺完人後，還利不利。」
孫傳庭沉聲道：「陛下，是否要臣將他們驅散？」
「驅散？」李玄搖了搖頭，「不。朕若避而不見，他們明日就會說朕心虛。朕若將他們下獄，他們就會說朕是暴君。這些玩了一輩子嘴皮子的老狐狸，最擅長的，就是用『規矩』和『名聲』來殺人。」
他撐著扶手，緩緩站起身。蓋在身上的貂皮毯子，滑落在地。
福安想上前去撿，卻被李玄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們要見朕，就讓他們見。」李玄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看著圖上那片代表著京城的紅點，「傳朕旨意，一個時辰後，在宣政殿，朕要開登基後的第一次小朝會。」
「宣政殿？」孫傳庭一愣。
宣政殿，是皇帝處理日常政務、召見大臣的地方，並非舉行大朝會的太和殿。地方不大，能容納的人數，也有限。
李玄看著孫傳庭，一字一句地說道：「告訴他們，朕只見三品以上的在朝官員。至於那些致仕的老臣……他們既然已經還鄉養老，就不必再為國事操勞了。」
孫傳庭瞬間明白了皇帝的意圖。
這是釜底抽薪。
王翦等人之所以能聚眾鬧事，依仗的，就是他們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的影響力。
可皇帝這一招，直接將他們與他們最有力的支持者，物理隔絕開來。三品以上的官員，必須去宣政殿開會。而王翦這些沒有官職在身的老傢伙，連進殿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就像一群被繳了械的將軍，只能在戰場之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兵，被敵人收編。
「臣，這就去辦！」孫傳庭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等等。」李玄叫住了他，「開完會，你替朕去一趟太傅府。告訴王翦，朕感念他三朝元老，為國操勞。特賜他『榮休』，賞金萬兩，良田千畝，讓他……好生休養。」
孫傳庭心頭一震。
「榮休」，這是一個無比尊崇，也無比殘酷的詞。它意味著，王翦將徹底失去所有政治影響力，變成一個真正的、無害的富家翁。
這是陽謀。
是用皇帝的恩典，光明正大地，剝奪他的一切。
「臣，遵旨。」孫傳庭躬身退下，這一次，他的背脊挺得更直了。
御書房內，只剩下李玄一人。
他重新坐回龍椅，那股熟悉的寒意，再次涌了上來。他知道，政治的博弈，同樣耗費心神。
他必須儘快恢復力量。
【系統，簽到。】
【叮！請選擇簽到地點。】
李玄的目光，掃過腦海中的地圖。藏書閣、太廟、北境舊龍祠……這些地方，要麼冷卻時間未到，要麼收益遞減。
他需要一個新的、能夠提供當下最需要的東西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案上那份李斯剛剛呈上來的，關於江南鹽稅的竹簡。
鹽，國之命脈。
稅，國之血脈。
一個念頭，在他腦中閃過。
【選擇簽到地點：大夏國庫，戶部銀庫。】
【叮！地點確認。】
【戶部銀庫：大夏財稅中樞，國運之基石。】
【簽到成功！】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獎勵：『度支天平』（神器·殘片）！】
【度支天平：上古財神所用神器之殘片。持此物，宿主可洞察國庫之內，每一筆稅銀的來源與流向。註：可對指定區域（如江南鹽稅）進行追根溯源，使其貪腐脈絡，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