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接到福安傳來的口諭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那座破敗的城隍廟後院,手裡還捏著剛剛從張三口中審出的供詞,那張薄紙滾燙,上面「李文博」三個字彷佛在燒灼他的指尖。
「福公公,您是說……」宋慈的聲音有些乾澀,「陛下讓咱們……去查抄長樂坊?」
傳話的小太監點了點頭,尖細的嗓音在寂靜的院中異常清晰:「陛下口諭,原話是『不要動那個李管事』,讓宋大人,即刻帶人,封了長樂坊,清點所有帳目與庫銀,不得有誤。」
宋慈愣在那裡。
為什麼?
線索明明已經指向了東宮的要害人物,這是順藤摸瓜的最好時機。只要拿下李文博,就能撬開太子派系的一角。可陛下卻忽然收手,轉而去動一個魚龍混雜的銷金窟。
那不是打草驚蛇嗎?
院子裡,那十幾個剛剛燃起復仇火焰的「鏽刀」們,也面露不解。
「大人,長樂坊的後台,硬得很。」那個斷指的仵作沉聲說道,「京城裡一半的勛貴子弟都在那兒有份子,咱們這點人……」
宋慈沒有回答。他低著頭,死死盯著地面上的一塊青苔,腦子在飛速旋轉。
陛下不是昏聵之人。他這麼做,必有深意。
不抓李文-博,是怕直接與東宮撕破臉,引發劇烈反彈?不,不對。陛下連成立專案司這種事都做得出來,就不會怕衝突。
那是……
忽然,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迷霧。
宋慈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亮光。
他明白了!
抓一個李文博,只能咬下太子的一塊肉。而長樂坊,是太子和三皇子,乃至京城裡無數貪官污吏共同的錢袋子、銷金窟、洗錢地!
查抄長樂坊,就像往一鍋沸油里扔進了一塊冰。炸開的油點,會濺到每一個人身上!
這一招,不是打草驚蛇,而是火燒連營!
陛下要的,根本不是某一個人的罪證,他要的是一張能將所有人都拖下水的網!
「聽令!」宋慈的聲音,瞬間變得冰冷而決絕,「所有人,換上夜行衣,帶上傢伙。一炷香後,出發。」
他轉身,對著那個斷指的仵作說道:「老鬼,你帶兩個人,去堵長樂坊的後門和所有狗洞。今晚,一隻蒼蠅都不能飛出去。」
「得令!」
他又看向那個帳房先生:「算盤,你帶上你的人,我們進門之後,你什麼都不用管,直接去後院的帳房。我要看到長-樂坊開業至今,所有的流水、帳本,一張紙都不能少!」
「明白!」
「其他人,跟我從正門進。」宋-慈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猙獰的笑意,「我倒要看看,這京城第一的銷金窟,骨頭到底有多硬。」
……
亥時。
長樂坊內,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空氣中混雜著上等的蘇合香、女人的胭脂味、酒氣和汗臭,形成一種令人頭暈目眩的奢靡氣息。一擲千金的豪客,衣著暴露的歌姬,搖動骰盅的荷官,共同構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地獄圖景。
三樓的雅間裡,長樂坊的坊主,人稱「金爺」的胖子,正摟著兩個美人,欣賞著樓下瘋狂的賭局。
「金爺,今兒個手氣不錯啊。」旁邊一個穿著錦袍的公子哥笑道,「聽說您前兒個又得了一批西域來的葡萄酒,什麼時候讓兄弟們嘗嘗鮮?」
金爺哈哈大笑,肥肉亂顫:「好說,好說!只要王公子常來照顧生意,別說葡萄酒,天上的月亮,爺也給你摘下來!」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砰」的一聲,從外面撞開了。
一個護院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帶著驚恐。
「爺!不……不好了!有人……有人闖進來了!」
「慌什麼!」金爺不悅地推開懷裡的美人,罵道,「哪個不長眼的,敢在我的地盤上鬧事?打斷他的腿,扔出去!」
「不……不是啊爺!」護院的聲音帶著哭腔,「是官府的人!他們……他們直接封了門!我們的人,一照面就被放倒了!」
金爺的臉色,終於變了。他猛地站起身,身上的肥肉一陣晃動。
「官府?哪家的人?城衛軍還是大理寺?」
他話音未落,一群身穿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布的漢子,已經如狼似虎地沖了上來。他們手中拿的,不是官府制式的佩刀,而是五花八門的兵器,有的是剔骨尖刀,有的是鐵鏈,但無一例外,都透著一股濃重的血腥氣。
為首的,正是宋慈。
他看都沒看金爺一眼,只是冷冷地一揮手。
「封!」
他身後的人,立刻行動起來。他們動作快得不像官差,更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兩人一組,瞬間就將雅間裡的幾個公子哥和護院死死按在地上。沒有喝罵,沒有毆打,只是用一種冰冷的、不容反抗的力量,將他們制服。
那個叫算盤的帳房先生,帶著他的人,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目標明確地沖向了後院的帳房。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金爺又驚又怒,他橫行京城十幾年,還從未見過這種陣仗,「我告訴你們,我這長樂坊,戶部侍郎有份子,三皇子府的周王孫,也是我的座上賓!你們敢動我,想過後果嗎?!」
宋慈緩緩轉過頭,那雙乾枯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是嗎?」他淡淡地說道,「那正好。」
「一起帶走。」
……
御書房。
李玄剛剛結束了今日的簽到。
【每日簽到成功!】
【地點:御書房(冷卻中,收益遞減)】
【獲得獎勵:龍氣+10】
一股微弱的暖流,融入氣海。聊勝於無。
他並不在意。他真正的期待,在長樂坊。
福安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已經聽說了專案司的行動,那雷霆萬鈞的架勢,讓他這個在宮裡見慣了風浪的老人,都感到心驚肉跳。
他還是不明白,陛下為何要冒著得罪滿朝權貴的風險,去動一個賭場。
「福安,」李玄忽然開口,「你覺得,一把生了鏽的刀,和一把新做的刀鞘,哪個更有用?」
福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奴才愚鈍。刀,自然是越鋒利越好。刀鞘,只是保護刀的……」
「錯了。」李玄搖了搖頭,走到那副巨大的疆域圖前,「刀,會傷人,也會傷己。尤其是那些生了鏽、帶著怨氣的刀,用不好,第一個割到的,就是握刀人的手。」
「而刀鞘,它不僅能藏住刀的鋒芒,還能告訴別人,這把刀,是有主人的。」
福安似懂非懂。
李玄沒有再解釋。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彷佛能聽到,長樂坊方向傳來的、無聲的哀嚎。
宋慈和他的專-案司,就是那把鏽刀。充滿了對權貴階層的怨恨,用起來足夠狠,足夠快。
而他剛剛下的這道旨意,就是為這把刀,量身定做的新鞘。
他要讓京城所有人都看到,這把刀,不是在胡亂砍人。它是在執行皇命,是在「整肅風氣」。它砍向的,是所有人眼中的「毒瘤」。
這樣一來,即便有人被砍痛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裡咽。因為誰要是跳出來替一個賭場說話,誰就等於承認了自己與這「毒瘤」有染。
這就叫,師出有名。
一個時辰後。
宋慈的身影,出現在御書房。他依舊穿著那身官服,但身上,卻帶上了一股掩飾不住的血與錢混合的鐵鏽味。
他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啟稟陛下!長樂坊已查抄!坊內所有人等,盡數收押!」
「繳獲庫銀、金條、各國錢票,折合白銀……三百七十萬兩!」
福安倒吸一口涼氣。三百七十萬兩!這幾乎相當於大夏國庫一年稅收的兩成!
李玄的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他只是淡淡地問:「帳本呢?」
「回陛下!」宋慈從懷中,取出三本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冊子,高高舉過頭頂,「都在這裡!一本是給外人看的流水帳,一本是他們內部的分紅帳。還有一本……」
宋慈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是他們真正的『人情帳』!上面記錄了三年來,所有在長樂坊記帳、借貸、用特殊方式『平帳』的官員名錄。上至六部侍郎,下至七品縣令,涉及官員……一百三十餘人!」
「其中,有四成,與東宮有染。三成,是三皇子的人。剩下三成……盤根錯節,不可名狀。」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
福安已經嚇得不敢呼吸了。他知道,這三本冊子,不是帳本。
這是半個京城官場的催命符!
李玄緩緩走下御階,親自從宋慈手中,接過了那三本沉甸甸的冊子。
他翻開那本「人情帳」,冰冷的目光,掃過一個個熟悉的名字。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那冰冷的系統提示音,如期而至。
【檢測到宿主成功清算『國之蛀蟲』,淨化國運。】
【繳獲不義之財:三百七十萬兩白銀。】
【根據『淨化國運』規則,開始轉化……】
【恭喜宿主,獲得龍氣+3700!】
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浩瀚的金色洪流,瞬間從虛空中湧出,瘋狂地灌入李玄的氣海!
他那原本只有1150點的龍氣餘額,瞬間暴漲!
【當前龍氣:4850】
李玄的身體,微微一震。他能感覺到,那條盤踞在氣海中的龍氣,發出了一聲歡愉的龍吟,體型暴漲了數倍,鱗片變得更加凝實,金中帶紫,充滿了威嚴與力量。
他握著帳本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原來,這才是最快的路。
權謀、布局,都太慢了。
狩獵,才是帝王積累力量的……最快途徑!
他的手指,在那本冰冷的「人情帳」上,輕輕划過。
他沒有去看那些侍郎、尚書的名字。
他的指尖,停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
「京畿糧道,押運官,周全。」
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獵人鎖定獵物般的微笑。
「狩獵,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