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合上了那本冰冷的「人情帳」。
指尖傳來冊子封皮粗糙的觸感,像在摩挲某種凶獸的鱗甲。氣海之內,那股暴漲了數倍的龍氣如溫熱的岩漿,緩緩流淌,滋養著他每一寸經脈。
這種感覺,很危險。
也,很迷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距離解鎖大雪龍騎的下一個階段【戰陣】,只剩下一步之遙。那是一種近在咫尺的渴望,像沙漠旅人看見了海市蜃樓,明知虛幻,卻忍不住要邁出那一步。
「陛下……」福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打破了殿內的死寂,「這……這些帳本,還有那三百多萬兩銀子,該如何處置?」
李玄將三本冊子,隨手扔在龍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啪」響。
「銀子,全部封存,運入內庫。一文錢,都不許入國庫的帳。」他淡淡說道。
福安一愣,旋即明白了。內庫是皇帝的私庫,國庫是朝廷的公帳。這筆錢,陛下要牢牢攥在自己手裡。
「至於這帳本,」李玄的目光,重新落在它們身上,「宋慈。」
「臣在。」宋慈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待命。
「你做的很好。」李玄走到他面前,看著他那張因亢奮而泛起潮紅的乾瘦臉龐,「朕沒有看錯人。但是,這還不夠。」
宋慈的呼吸一滯。
李玄伸出手指,在那本「人情帳」上,輕輕敲了敲。
「這上面的人,都是魚。長樂坊,只是朕扔下去的第一個魚餌。現在,魚餌被吃了,有些魚,受了驚,有些魚,在觀望。」李玄的語氣,像個經驗豐富的老漁夫,「朕要你,現在就去放下第二隻鉤。」
宋慈抬起頭,眼中滿是求教的渴望。
「你回去,立刻擬一道公文。」李玄轉身,踱回龍案後,「就說,為整肅京畿吏治,專案司將對京城所有官倉、糧道,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帳目核查與盤點。」
宋慈的瞳孔,猛地一縮。
查糧倉?
京城百萬人口,每日消耗的糧食,是個天文數字。這其中牽涉的利益,比一個賭場,要大上十倍,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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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這會不會動靜太大了?」宋慈忍不住說道,「糧食事關國本,一旦有失,京城會亂的。」
「就是要它亂。」李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以為,朕真的要你去查帳嗎?」
宋慈愣住。
「你的人手,不夠。時間,也不夠。」李玄一針見血,「你只需要把架勢擺出來。把公文,貼滿京城每一個坊市的布告欄。讓所有人都知道,朕要動他們的米袋子了。」
他頓了頓,拿起那本「人情帳」,翻到某一頁,指著上面那個名字。
「然後,你派你最得力的人,去盯住這個人。」
宋慈湊上前,看清了那個名字。
「京畿糧道,押運官,周全。」
一個從七品的小官。在這一百多個名字里,毫不起眼,如同沙礫。
「陛下,此人……」
「此人,是三皇子母妃家族的遠親。」李玄打斷了他,「長樂坊的帳上,他欠了三千兩的賭債。你覺得,一個七品押運官,一年的俸祿,夠還這筆錢嗎?」
宋慈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他明白了。
陛下根本不是要查糧。他是要逼死周全!
一個欠了巨額賭債的糧道押運官,現在又要面臨最嚴厲的帳目核查。他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向他的主子求救;要麼,鋌而走險,在運糧的路上,做最後一票。
無論哪條路,都是死路。
而專案司要做的,就是像一隻潛伏在草叢裡的蜘蛛,靜靜地等著這條慌不擇路的蟲子,自己撞到網上去。
「臣……明白了。」宋慈的聲音,嘶啞得厲害,「臣這就去辦。」
「去吧。」李玄擺了擺手,「記住,朕要的,不是周全的命。朕要的,是把他逼到絕路上時,他會吐出來的東西。」
宋慈躬身告退。他走出御書房時,感覺自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他原以為,查抄長樂坊,已經是天大的手筆了。現在他才知道,那不過是這場盛大狩獵的……開胃小菜。
……
三皇子府。
書房內,一隻上好的汝窯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成一地青瓷片。
三皇子李承澤,那張一向以溫文爾雅示人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沉的怒火。
「廢物!一群廢物!」他指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幕僚,「一個賭場,說抄就抄了!金爺呢?他不是號稱黑白兩道通吃嗎?怎麼連一個時辰都沒撐住?」
「殿下息怒!」為首的幕僚,臉色慘白,「那伙人,來路太詭異了!不像是京兆府,也不像是大理寺的人。他們蒙著面,下手狠辣,一句話不說,進來就抓人封帳。金爺……金爺連句話都沒說上,就被套上麻袋帶走了。」
「查!給我去查!」李承澤一腳踹翻了身邊的案幾,「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這夥人的底細,給我查出來!我倒要看看,是誰,敢動我的錢袋子!」
「是,是!」幕僚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李承澤一人。他煩躁地來回踱步,胸中的怒火,卻漸漸被一股更深的不安所取代。
他損失的,不僅僅是一個長樂坊。那裡,是他用來籠絡朝臣、豢養私兵的重要財源。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對方究竟掌握了多少東西。
帳本,有沒有被抄走?
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會不會被翻出來?
他越想,心越亂。
就在這時,一名親信,匆匆從門外進來,遞上一張紙條。
「殿下,剛從宮裡傳出的訊息。」
李承澤一把奪過,展開一看。
「……成立專案司,核查京畿糧倉……」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砰!」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書房的立柱上,指節瞬間一片血肉模糊。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正被獵人,用一根燒紅的鐵棍,一步步地,逼向角落。
他不知道獵人什麼時候會出手,也不知道下一棍會戳向哪裡。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直接的攻擊,更讓他抓狂。
「來人!」他嘶吼道。
「殿下!」
「備馬!我要去見太子!」
……
御書房。
李玄並沒有理會外界的風起雲湧。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龍椅上,閉著眼睛,將心神,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氣海之中。
那4850點龍氣,像一條蟄伏的巨龍,盤踞在那裡。
他能感覺到,只要再有一絲,哪怕僅僅是一絲精純的能量,這條巨龍,就能衝破束縛,完成一次全新的蛻變。
他沒有急著去尋找新的簽到地點。
他在等。
等周全,給他送來那最後的「祭品」。
他將一縷心神,探入那金色的系統捲軸。
【核心力量:大雪龍騎】
【下一階段:解鎖【戰陣】。需求:龍氣5000。】
【當前龍氣:4850】
【差額:150】
李玄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已經能預感到,當周全這條線被收網時,所能帶來的「淨化」收益,絕對不止150點。
京畿糧道,這條維繫著京城百萬人生命的動脈里,流淌的,可不僅僅是糧食。
還有無數被侵吞、被倒賣、被層層盤剝後,凝結成的、帶血的黃金。
他緩緩睜開眼,看向殿外。
天,已經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而他的狩獵,也進入了最關鍵的環節。
「福安,」他開口,聲音平穩,「傳膳吧。今天早上,朕想喝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