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的引擎在夜色中壓低了轟鳴,卻依舊帶著破風的銳勢,沿著坑窪的官道朝著京都方向疾馳。
羽老四探著腦袋望向窗外。
話音剛落,前方黑暗中驟然亮起一片稀疏的燈火,正是隔壁鎮的入口。
鎮子不大,只有一條主街貫穿南北,夕陽西下,街上不少行人和商販急著往家趕。
賣花的老嫗挎著空籃,神色匆匆,醉醺醺的樵夫扛著扁擔慢慢晃悠,挑貨郎們搖著撥浪鼓,腳步加快。
就在這時,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鎮子外面傳來。
所有人驚的頓住腳步,齊齊扭頭往鎮子口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輛宛如小山般的巨獸,風馳電掣般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如驚雷般的咆哮。
漆黑的車身泛著冷光,四個圓滾滾的輪子飛速轉動,活似巨獸奔騰的蹄子。
引擎的低鳴更是像極了深山猛虎的咆哮,在這寂靜的小鎮裡撕開一道裂口。
挑貨郎擔的小販最先瞥見這鋼鐵怪物,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貨郎擔「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糖人、針線撒了一地。
他也顧不上撿,轉身就往路邊的巷子裡鑽,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在泥地里。
「媽呀!是什麼東西?妖物......肯定是吃人的妖物!」
醉醺醺的樵夫被這動靜驚得酒意全無,扁擔「啪」地掉在地上。
半晌,才發出一道破音似的尖叫,轉身就跑。
「是山,山精下凡了!來人啊,這是山精來了——」
誰知一轉身,就撞到了牆角,額頭起了個大包也顧不上揉,整個人躲進角落裡。
賣花的老嫗更是嚇得腿一軟,籃子裡僅剩的幾朵野花散了一地。
她雙手合十,對著越野車連連磕頭:「仙長饒命!仙長饒命!小老兒無兒無女,求您別吃我!」
街旁的「醉仙樓」里,酒肆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盹,被外面的巨響驚醒。
他揉著眼睛探出頭,剛瞥見越野車的模樣,手裡的算盤「啪嗒」掉到地上,算珠滾落一地。
「那、那是啥?黑、黑毛巨獸???還長著四個圓蹄子!」
樓里喝酒的客人也紛紛涌到窗邊,當看到奇形怪狀的鐵盒子,所有人嚇得倒吸涼氣。
有的客人鑽到桌子底下,有的被酒水潑了一身,有的人直勾勾地盯著越野車。
「完了完了,這是要遭天譴了,不然怎麼會有這般怪物現身!」
倚紅樓里的花魁娘子們倚在門口,瞥見越野車疾馳而來,頓時嚇得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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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姑娘尖叫一聲,手裡的絹帕掉在地上,轉身就往樓里跑,險些撞在門框上。
另幾個姑娘也顧不上矜持,一窩蜂地躲到牆角,緊緊抱在一起,渾身發抖。
越野車一路疾馳,所到之處,百姓們紛紛關門閉戶。
原本還透著微光的窗戶一個個被死死捂住,鎮子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越野車引擎的咆哮和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
羽老四將腦袋伸出窗外,看著百姓們的反應,趕緊大喊:「別害怕,這不是妖怪,是車!不吃人的——」
然而百姓們哪裡見過這樣稀罕的物件,全都嚇的躲進家中。
許久才有人試探性開啟窗戶,透過縫隙往外面看。
李星雲無奈地搖了搖頭。
「果然,我還是太高調了。」
周晚魅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這車別說放在邊關和這些小城鎮,就是真開到京都去,也不會有第二個人見過!」
羽老四卻哈哈大笑。
「這有什麼?有了這般動靜,倒省得我們刻意張揚,說不定還能嚇退些不長眼的毛賊。」
華凝霜輕聲道:「天色已晚,不如就在這鎮上歇一晚,明日再趕路,也讓百姓們少些驚慌。」
李星雲點頭,緩緩將車停在鎮中心唯一一家掛著「悅來客棧」牌匾的鋪子前。
剛熄火,客棧門內就跌跌撞撞跑出來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男人。
男人臉上帶著諂媚的笑,眼神卻在看到越野車時閃過一絲驚懼,轉而又被貪婪取代。
「幾位客官,是住店還是打尖?」
他搓著手,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來掃去,尤其在周晚魅和華凝霜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小店有上房,乾淨整潔,還管夜宵哩!」
羽老四搶先道:「來三間上房,再備些酒菜送到房裡。」
「好嘞!」掌柜應得爽快,轉頭沖後廚喊了一聲,又親自引著幾人上樓。
客房確實收拾得還算乾淨,只是空氣中隱約透著一股淡淡的霉味。
李星雲心中微動,藉著開窗通風的空隙,目光掃過客棧的布局,
一樓大堂空蕩蕩的,只有幾個夥計在擦拭桌子,眼神卻時不時瞟向二樓。
後院的柴房方向,似乎有幾道黑影一閃而過。
李星雲關窗時,壓低聲音對身後的周晚魅和華凝霜道。
「警惕點,這客棧怕是不簡單。」
周晚魅指尖已按在劍柄上,眸色一沉。
「我剛才上來時,瞥見夥計腰間藏著短刀,不像是尋常客棧的人。」
華凝霜也點了點頭。
「掌柜的眼神太雜,而且這客棧的空氣中隱約漂浮著血腥氣,好難聞。」
血腥氣?
李星雲的目光落到前廳到後面的門帘上,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沒過多久,夥計端著食盤上來。
菜式還算豐盛,只是酒水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異味。
李星雲不動聲色地用指尖蘸了點酒,湊到鼻尖聞了聞,朝羽老四使了個眼色。
羽老四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就要掀桌子。
「好個黑店!竟敢算計到咱們頭上!」
李星雲趕忙按住他,「別急,先假裝沒察覺,看看他們到底想耍什麼花招。」
幾人默契地配合,只動筷子夾了幾口素菜,酒水卻一口未碰。
等夥計收拾碗筷離開後,李星雲便吹熄了油燈,示意幾人各自埋伏。
周晚魅守在門後,華凝霜藏在床側,羽老四躲在窗下,而他自己則坐在桌邊,閉目養神,靜等魚兒上鉤。
夜色漸深,客棧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
約莫三更時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李星雲的房門外。
緊接著,房門被一把短刀撬開,悄悄推開一條縫,幾道黑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