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陳海燕如火如荼抄家之時。
轉眼之間,天命六年的春天就到了。
京師,皇宮博文殿內。
試卷堆成高高的一堆,放在御案上。
李佑斜倚在御椅上,手執硃筆,親自檢閱試卷。
這是會試的七百多份試卷。
這是唐羽報上來的參加殿試的名單。
當即把李佑給震了一震。
莫說明清,就是宋朝一次也不可能錄取這麼多人吧。
「陛下,會試的的第一名,臣等商議,取的是上官曦......」會試考官欠身稟道。
皇帝「嗯」了一聲,隨手從中抽出了上官曦的卷子。
仔細打量著卷子,李佑的眉頭皺起,隨後又舒展開來,這個上官曦的確有些水平,只是這字怎麼就寫成瘦金體了?
又向其他卷子裡看了過去,十有二三也全是如此。
李佑眯著小眼睛貌似無意問道:「怎麼都喜歡寫朕的字?」
唐羽道,「陛下神武,自然許多人仰慕,天下人練陛下的字型,自然是不足為奇。」
李佑淡淡一笑,「朕看就是在拍馬屁。這樣吧,回去告訴吏部,讓他們找一群精通楷書的書筆吏把這些卷子全部謄抄一份。」
「是。」唐羽不解,「不過陛下,這是何故?」
李佑喝了一口茶,這才解釋道,「很簡單,你看這些試卷筆跡千奇百怪的。」
「一來,這看的眼花繚亂的。」
「二來,這樣的字跡,太容易分辨了。」
說著,從卷堆里拿出上官曦的卷子,指著筆跡道,「這人的筆跡朕認得,他是我的故人。雖然他當會元沒有問題,然而萬一以後有人提前知道了筆跡,豈不是就可以按照字跡錄取熟人了?然後也可以以此受賄?所以還是謄寫一遍,補上漏洞。」
「另外謄寫完畢後還要把這些卷子的籍貫名字等關鍵資訊全部用封條遮擋,直到排名結束再揭開,免得作弊。」
「當然上官曦這篇文章做的不錯,詩詞也寫得挺押韻的,特別是這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很符合這次會試以月為題的場景。」
唐羽和吏部考官也紛紛點頭。
「這就說到了第二個作弊套路了,那就是通關節,什麼叫通關節呢?」
「舉個例子。你們都有同鄉好友吧,招待同鄉考生人之常情。就假如這個人是丞相吧。舉子們在宴會之上求他賜教也很正常。丞相不敢明說,勃然變色口中邊說王休哉,邊甩袖而去。王休哉三個字出自《尚書》是一句罵人的話,在場的同鄉舉子們,死腦筋地以為碰了釘子,聰明點的則聽出話中有話。果然,考試的時幾位卷子中用了「王休哉」的都被錄取了。」
「這算不算作弊呢?」
眾人點點頭,皇帝說的有道理,但是不太明白皇帝是怎麼知道的?
見此疑問,李佑指了指上官曦裡面的詩句,「這就是明晃晃和朕在通關節。」
吏部尚書陳晨聞言一怔,「陛下,這從何說起?」
李佑頓了頓,「因為這詩是我在齊州寫的,他以前和我有故,自然而然知道。」
陳晨不解,「既然他是陛下故人,為何要參加考試,而不是主動找你。」
李佑哈哈一笑,「估計他怕朕是陳勝。」
陳勝當年可是許諾過「苟富貴,勿相忘」。
陳勝一開始給人種地的時候沒人看得起他,可一旦成了王,他的那些昔日舊友就都上趕著來巴結,目的無非只有一個:咱倆這麼好的關係,給解決一下前程問題唄。
再加上陳勝沒有什麼前車之鑑(那個時候還沒有一個農民翻身的前例),所以無所不納,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實現了他早年說過的那句話:「苟富貴,勿相忘」。
可惜結局不好。
比如早先和陳勝一起給地主種田的一個同鄉聽說他做了王,特意從登封陽城老家來陳縣找他,敲了半天門也沒人搭理。直到陳勝外出,攔路呼喊其小名,才被召見,一起乘車回宮。因是陳勝的故友,所以進進出出比較隨便,有時也不免講講陳勝在家鄉的一些舊事。
不久有人對陳勝說:「您的客人愚昧無知,專門胡說八道,有損於您的威嚴。」陳勝便十分羞惱,竟然把「妄言」的夥伴殺了。當年所說的「苟富貴,勿相忘」的話早拋到了九霄雲外。
自此以後,各位陳王的老朋友都自己離開了,從此再沒有親近陳王的人了。
此人應該是歐陽鱘了,沒想到還能見到。
有些恍然。
唐羽見皇帝這種樣子,提醒道,「既然陛下與上官曦有舊,要不見一見?」
李佑搖搖頭,「算了,既然他想考試,那就殿試完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