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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座師

2026-10-23 04:06:19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會試分三場,第一場在四月初九。

  從縣試到鄉試都要經過搜身檢驗,唯獨會試不需要。

  明太祖曾說:「此已歌《鹿鳴》而來者,奈何以盜賊待之。」

  李佑當然學起來說些漂亮話。

  反正考過了自己要把關的,要是作弊了,那可是要砍頭的。

  所以不太擔心。

  《鹿鳴》是《詩經·爾雅》的第一篇,是貴族的宴會詩,鄉試發榜後,都要舉行「鹿鳴宴」,宴請鄉試中舉的新舉人,中舉的舉人已經可以被稱為精英,是經過層層科考選拔出來的人才,應尊重他們的人格,還沒作弊呢就要先搜身檢查像什麼話,又不是要抓盜賊。

  會試比以往的考試要累很多。

  不過出來的時候就萬韻還是很是高興,因為她自覺考的挺錯。

  萬韻是第一次參加會試,沒有經驗。

  到處打聽如何看榜。

  這才知道會試每三年一次,幾時放榜,幾時抄錄中第名單都早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會試中的名單上呈御前後絕無更改,正式放榜前要一個個把貢士名字、籍貫填寫上去。

  一邊一個個填寫呢,專門的報錄人就一個個記下,找出新科貢士們的住址,再騎著快馬按地址上門報喜,還有吹著嗩吶放著鞭炮往貢士們住處趕去的。

  會試榜上有名,殿試不會罷落,新科貢士就是預備役的官老爺,一腳踏入了官場,出手就沒有不大方的。

  會元的名字,更是第一個被報錄人得知的,都想去沾這樣的光。

  萬韻沒經驗,沒有在客棧等,反早早出了門。

  走到半路就聽見街上有人嚷嚷,說今科會元是萬韻。

  「許是看錯了?」

  萬韻有些意外。

  急匆匆跑到貢院,這才發現名字和籍貫都對上了。

  程卿的心定了。

  她走到這一步,才感覺自己真的站穩腳跟,並且能開創一番事業。

  時至今日,她已是連中五元,只要能去參加殿試,不在殿試中寫什麼忤逆犯上的文章,她就大機率一定會連中六元。

  因為連中六元不僅僅是自己的榮耀,家庭的榮耀,更能體現朝廷的文教水平。

  

  這不是學術問題了,而是政治問題。

  所以這種可能性是極大的。

  萬韻需要『連中六元』的名號,這能讓她在官場爬的更快。

  李佑則是需要有一個連中六元的科考祥瑞,而且是女的,這更好了。

  萬韻聽著耳邊不絕於耳的恭賀聲,在此時甚至放下了對自己性別的擔憂,只剩下滿心的歡喜。

  她做到了!

  她雖是女人,卻不比男的差。

  科考制度建立了這麼多年,即將連中六元的居然是個女人,想想就興奮。

  幾千個舉人來自全國各地,今科會試只取二百人,個個都是科考精英,程卿又是這二百中的精英……

  還如此年輕,二十五歲的會元,又基本上預定了狀元之位,前途無量啊。

  報喜的人不停說著好話,鞭炮齊鳴,萬韻泰然站定,接受著眾人的恭維,臉上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解元是半年就有一個,會元是三年才只有一個。

  「今科會元,岳州萬韻。」

  萬韻自己是在去貢院得知自己是今科會元。

  而事實上,榜單還在抄錄時,京城許多權貴就收到了訊息。

  其中最不滿當屬御史大夫楊日晟了。

  他這麼傳統的人,怎麼可能接受女子和他同朝為官的現實。

  御史台的長史將訊息帶回,楊日晟臉色就一沉:「倒是好命,他成了今科會元,豈不是還要當狀元?」

  長史小心回稟,「本來參加會試的女子少,陛下就大感遺憾,還遷怒了鄉試的主考官。會試主考官非常會揣度聖意,一定會捧出個六元及第給陛下,歌頌這承平盛世。」

  長史說的是實話,楊日晟正因為明白這點才會生氣。

  萬韻能當會元,大概只有三分靠實力,四分靠運氣,剩下三分那全是主考官們揣度聖意,是皇帝想讓她成功。


  科場墮落到了這個地步,他這個御史台的主官難辭其咎。

  「本宮記得此次主考官之一的塗航也是六元及第,他為何要堅持選擇萬韻呢?這不是破了他的記錄?而且不止萬韻一個『連中四元』的舉子,禮部就算要給陛下獻上六元及第的祥瑞,也不僅萬韻一個選擇。」

  誰知長史苦笑道,「據下官所知,選萬韻做會元並不是塗大人的意思,他另有所好,禮部尚書陳海燕要選萬韻。兩人爭執到陛下面前,陛下親自圈的名字。」

  楊日晟頗為意外。

  陳海燕這人和自己一樣,在讀書人眼裡名聲不好。

  自己執掌御史台後,由於自己鐵面無私,有時候和李佑意見想左,也會堅持底線。

  不唯李佑馬首是瞻。

  名聲好了許多。

  誰知道陳海燕竟還是如此,真是世風日下。

  算了吧。

  皇帝得罪不起。

  還是寫奏摺彈劾陳海燕這個讀書人里的害群之馬吧。

  不說楊日晟的無能狂怒,我們回到另一邊。

  萬韻這才二十五歲呢,就完成了大部分讀書人奮鬥終生都做不到的事。

  她現在就算包下京城最大的酒樓放縱一場,也無人會說她輕狂。

  人生得意須盡歡,會元都沒資格慶祝,其他貢士就更不配高興了。

  熱鬧了幾天。

  萬韻的父親也趕到了京師。

  很簡單,既是為了和女兒慶祝,更是為了給女兒買房。

  一般來說,中了一甲進士得在翰林院當編修官,二甲去六部衙門觀政,三甲才會外放縣官。

  按照萬韻的水平,就在京師做官沒有懸念。

  這京官兒不會只做一兩年,所以房是一定要買的。

  早就吩咐朋友幫忙在京里尋宅子,倒也有幾處合適的,就等萬韻選擇了。

  然後操心的對萬韻提醒道,「會試放榜了,也該和座師走動走動!」

  萬韻這才一拍腦袋,這和座師走動那必須重視。

  天地君親師,其中的師,基本就是指的座師。

  沒放榜前,去拜見有瓜田李下的嫌疑。

  放榜後,再去拜見這兩人是理所當然,不去反顯得狂妄,尊師重道是最基本的禮節。

  塗航和陳海燕是今科會試的主考官,那就是萬韻的座師,哪怕塗航從未指點過程卿的學問,更是有訊息說塗航對於選擇萬韻當狀元不太滿意。

  但是師徒的名分不能亂。

  今科會試,有陳海燕和翰林院塗航兩位主考官,先拜訪誰,萬韻和父親略有不同意見。

  父親想先去拜見塗航

  萬韻更想先拜見陳海燕。

  「女兒,塗航是為父的熟人,之所以不選你,只是為了避嫌。你該不會聽了外面說的話,是陳尚書堅持要點你當會元,就……」

  萬韻爽快承認:「不管陳尚書為什麼選我,人家對我提攜,我豈能知恩不報?反倒是塗航那邊,正因為是熟人,才要後去。」

  塗航是不願意結黨的人,否則當了主考官後也不會閉門謝客了。

  更是因為與父親有舊不選自己。

  自己去,反而是破壞了他的人設。

  現在陳海燕堅持選她做會元的說法傳的沸沸揚揚,若不先去拜訪才不太好呢。

  至於塗航,萬韻覺得不會那么小氣。

  萬韻父親仔細考慮了一下,想想塗航的做法的確是不喜廣結黨羽,那又何必令人為難呢?

  自己和他也是君子之交,從不夾雜利益,僅僅因為同喜圍棋而認識,也算是個朋友,沒必要破壞這份友誼。

  兩人商量完畢便到了陳府,陳府的僕人十分熱情,陳海燕也待兩人頗為親熱,還說就喜歡像萬韻這般的少年英才。

  「遙想當年,本官也是參加過北唐的科舉的,不到二十歲就中了秀才,後來秦逆謀逆,我就閉門讀書,再之後被當今聖上若看重,就直接步入官場,沒有在科場中更進一步真是一大遺憾。哎,一晃都這麼多年過去了!」

  陳海燕開懷大笑,說著凡爾賽的話。


  萬韻早就聽說過這位禮部尚書淮南地區一把手的故事。

  自然少不得要奉承恩師。

  相談甚歡,還留二人吃過飯才送客。

  當然陳海燕也收下了倆人的禮物,還回贈了兩人一點見面禮,算是非常看好萬韻了。

  對於陳海燕這種人,能收你的禮,算是看得起你。

  有多少想送都沒門子呢。

  要知道,一些貢士來見座師,座師還不願搭理呢,像這樣還能得座師回贈的是少之又少。

  陳海燕學問上沒有資格指點後輩,他一個秀才出身,怎麼指點進士。

  相當於中學生指點研究生。

  想想也不可能。

  他有自知之明。

  於是與萬韻都是如何上進的『實在話』,萬韻父親聽得津津有味,出了陳府才長嘆一口氣:「女兒,沒想到你恩師是這樣不見外的直性子,我也是大開眼界了。」

  萬韻想了想搖頭,「真是這樣的直性子,如何能當上禮部尚書?」

  那就是演出來的?

  官場裡這些人,也是個個都在搞人設,人家陳海燕能爬上這樣的官位,說明人設成功,能力也不缺,萬韻不指望被提攜,只求不被連累。

  萬韻發自內心希望陳尚書仕途順遂!

  至於真性情如何,只有等以後慢慢發掘了。

  離開陳府前,還叮囑記得去看塗侍郎。

  「塗大人性情比較板正,你去了,要好好聽塗大人教誨。」

  聽聽,這不是在給塗航挖坑麼,年輕的貢士們聽了這話,先入為主就不敢親近了,看來兩人有矛盾。

  當然,兩人在清查官員的時候,就有了矛盾。

  萬韻離開陳府時,還在門口碰到了別的貢士,都是來拜訪的。

  去了塗府,發現遠不如陳府熱鬧。

  陳海燕家人口眾多,府邸也大,塗航住在一個小宅子裡,很對得起清官的稱號。

  等萬韻進來,一見塗航就板著臉,有點摸不清頭腦。

  不過萬韻還是照規矩給行了學生禮。

  接下來就是萬韻與塗航相談甚歡,兩個人學問都夠紮實,很願意聽萬韻的考試細節。

  再加上官場的傾軋令塗航懷念在家的簡單日子,不由拍了拍萬韻的肩膀:「不錯。」

  搞的萬韻一個大紅臉。

  萬韻沒想到。

  這哪是板正?

  明明就是色狼不是?

  不過也是說笑。

  還是親近了許多。

  然後父親又和塗航手談了幾局,都挺不錯。

  只是沒有留下吃飯,讓萬韻有些遺憾。

  走之前塗航問道,「殿試緊張嗎?」

  萬韻答道,「自然是緊張的。」

  塗航呵呵一笑,「真沒必要緊張,過了殿試至少就是七品官。」

  「許多人以舉人功名入仕,要從七品以下慢慢熬,蹉跎了太多年」。

  「我們有進士功名,起步就高出許多。我基本三年一升,從縣令到州都督再到知府,從知府又升做吏部侍郎,這不也爬起來了嗎?」

  話是沒錯,可舉的這個例子,真的是在鼓勵嗎?

  誰都知道塗航是國朝第一屆的狀元。

  自然不同。

  塗航接著道道,「當然,我這不是讓你不用用功,若再拿下狀元,那當然最好。」

  皇帝肯定會重用。

  拜別了恩師。

  萬韻終於放輕鬆了不少。

  回家溫書。

  殿試就定在五月。

  也就幾天了。

  殿試不在貢院了。

  放在皇宮。

  時光如水。

  貢士也沒睡好。

  轉眼間就到了殿試的日子,清早。


  這一科的二百多名貢士,已經在禮部尚書陳海燕的帶領下齊聚在皇宮門前。

  貢士們是按會試放榜的名次排隊,萬韻是會試魁首,自然排在第一個。

  萬韻排在隊伍前面,由陳海燕領著,接受了金吾衛的檢查,才能穿過承天門,一直走到午門前才停下。

  午門一共有五個門洞,殿試的貢士們只配走最外邊的兩個,靠近中間的兩個門洞是王公大臣,們朝會時走的,至於最中間的門洞只供皇帝本人出入,或者是皇帝大婚當日,皇后能從中門洞進宮。

  殿試後,狀元、榜眼和探花三人出宮,也能走一次中門洞。

  這是無上的榮耀,就算將來位極人臣,也沒有走中門洞的資格,唯有今日,二百名貢士似乎人人都有機會。

  所以一個個摩拳擦掌,靜待人生最後一場科舉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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