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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六元及第

2026-10-23 04:06:20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沒敢去看午門的中門洞。

  她老老實實跟在後面,穿過門洞。

  數丈高的朱漆大門仍然緊閉著。

  一直到辰時,朝陽從東方緩緩升起,在一片鼓樂聲中,數丈高的朱漆大門才緩緩開啟。

  門後就是李佑上朝所用的天命殿,兩者之間隔著一個大大的廣場。




  不僅是殿試要在這裡舉行,還有皇帝登基,冊立皇后,出征儀式等重大儀式都在此殿舉行。

  自然而然台階也是最多的。

  這是皇權的象徵。

  當然這裡沒能叫台階。

  然是叫丹陛。

  臣子稱呼皇帝為陛下。

  其實就是從這裡而來的。

  皇帝是端坐在高處的位尊者,其他人只配站在台階之下。

  皇帝雖說是殿試的主考官。

  但是幾百人一起考試。

  怎麼可能一個監考呢。

  所以為了這場考試,為這位主考官服務的是一個由數十名大臣組成的臨時機構。

  

  機構是臨時的。

  全部是抽調的。

  但是這些臨時工卻很牛逼。

  有六部高官,有監察御史,有衛軍武官,還有翰林,零零總總,囊括了朝堂各部各司。

  基本每個部門都要出一人。

  很簡單,共襄盛舉。

  體現對科舉的重視。

  皇帝這時候還沒來。

  萬韻等貢士站在台階之下等待聖駕。

  辰時一刻,皇帝總算到了,貢士跟著朝臣們進入大殿,一拜一叩後,便平身。

  皇帝頭戴冕冠,又坐在高處,除非仰著脖子使勁張望,否則真看不清皇帝長什麼模樣。

  萬韻也不是來看皇帝樣子的,她是來殿試的。

  整個殿試,就只寫一篇策!

  皇帝提出策問,貢士們回答對策。

  簡單來說就是皇帝在詢問貢士們治國方針。

  接著唐羽宣讀了聖旨。

  聖旨以皇帝的口吻,先是謙虛一番,指出自己執政中的未解決的弊端,向貢士們尋求解決辦法……

  如果一些愣頭青聽見聖旨里皇帝謙虛的口吻,以為自己真的能放飛自我,隨意指責朝政,想靠著耿直的諫言博出位的話。

  那就是純正的傻子

  以為自己慷慨激昂寫了數十條針砭時政的建議,皇帝會驚嘆其才華委以重任。

  那真是在做夢,這樣的卷子在讀卷官手裡就卡死了,根本沒機會讓皇帝本人看見。

  策問的題目出乎她的意料,皇帝以軍隊戰鬥力下降為題,讓大家找出原因。

  天啊,這策問的題目簡直是為她量身定製的。

  皇帝是在問軍隊戰鬥力嗎?

  分明是在說吃空響。

  可是,真的敢寫嗎?

  如果她只有十六七歲的話。

  她應該奮筆疾書,針對此事狠狠針砭一番。

  可這樣寫,她肯定不能拿狀元了,諸位朝臣和皇帝都會覺得她太天真了。

  但不這樣寫,要粉飾太平,歌功頌德嗎?

  萬韻頗為糾結。

  是選擇平庸,還是選擇出彩。是要穩妥,還是要賭一把?

  如何突出自己的才學,又不觸怒群臣。

  萬韻作為考生面對考題很棘手,殊不知宣讀聖旨的唐羽也很吃驚。

  皇帝是殿試的主考官,殿試的策問題目卻是由自己提前擬定數道,再送給皇帝。

  御筆親選出一道策問作為殿試考題。

  不到殿試開始,連唐羽都不知道皇帝究竟選了哪一道策問題。

  聖旨里宣布的策問題,根本不是他擬送的,而是皇帝本人臨時起意更改了。


  皇帝為何要主動提起吃空響的事情?

  唐羽現在很是懷疑,皇帝到底還想不想要六元及第的祥瑞了。

  一個女子難道會在不冒犯天威的前提下表達自己的想法嗎?

  在唐羽看來有點懸。

  一般人確實辦不到。

  但是萬韻可能辦得到。

  因為他自從克夫的罵名出來後,天天被外人嫌棄。

  心裡承受了常人無法承受的痛苦。

  暗呼了一口氣。

  開始答題。

  殿試非常考驗貢士們的心理素質,案桌就擺在殿內。

  天子在龍椅上高坐,大殿兩側站滿了監考的大臣。

  被這麼看著還能寫出花團錦簇的華章,心理素質差了可不行。

  就是萬韻,也沒經歷過監考官這麼多的考試,最初坐到凳子上還真的挺緊張。

  既然想不出皇帝不選自己當狀元的理由,萬韻就真還當自己是內定的狀元。

  四平八穩的拿下狀元是條路子,但表現的不夠出彩,不符合萬韻想在短時間內往上爬的期許,她要靠殿試的文章讓皇帝印象深刻。

  既然是說吃空響。

  也不能提誰在吃空響。

  萬韻決定拿一點乾貨出來。

  一旦進入了狀態,萬韻就物我兩忘,當其他人全是空氣。

  皇帝不重要,丞相也沒啥,其他同考也不重要。

  萬韻奮筆疾書,這一寫就寫了二個時辰。

  此時剛過正午,程卿有點想交卷了。

  殿試並無規定一定要枯坐幾個時辰,貢士們自己寫的滿意了就可交卷,中途是不能喝水上廁所的,尤其是上廁所,會被視為對皇帝的不敬。

  吃東西倒是允許,不過把吃食帶到這裡的貢士們幾乎沒有。

  李佑看了看時間。

  自己也餓了。

  於是決定給這幫人一頓飯吃。

  吃完飯的萬韻更想交卷了。

  她想交卷,卻發現龍椅上坐著的皇帝還未離去,只能再等等。

  殿試要從辰時一直持續到日暮西山,太陽不下山,受卷官不會強行收走貢士們的答卷,一考一整天,哪能讓皇帝真的監考一整天呢,大多數時候皇帝本人只會在皇極殿監考一個時辰就會離開。

  不過李佑從來不離開。

  程卿都等不住了。

  男女不同的生理構造讓她沒有其他貢士能憋尿。

  她若在宮裡拉褲子。

  就算六元及第的祥瑞也救不了她,就徹底完犢子了!

  唐羽站在殿側,恨不得把萬韻再給按回座位上。

  急什麼?

  皇帝都還沒走呢,你屁股下撒釘子啦,這就坐不住了麼。

  還是年輕,還是急躁,這什麼場合呀,就是天塌了,也得穩一天。

  皇帝不比你更忙?

  皇帝都還沒離開皇極殿,你交什麼卷?

  不過有些大臣反覺得萬韻早早交卷挺好的。

  皇帝一直沒離開皇極殿,為了什麼?

  是為了這滿殿英才。

  還是僅僅為了萬韻?

  萬韻個半時辰交卷,引來其他貢士的側目。

  特別是看萬韻交卷後,皇帝居然起身離去,貢士們心中發苦。

  陛下啊,難道今科殿試,您就只看萬會元一人不成?

  受卷官拿著程卿的試卷看向高首輔,等待丞相大人的指示。

  皇上如此關心,這份試卷是不是得單獨上呈御前?

  唐羽輕輕搖頭,「照規矩來。」

  皇上沒有明說,那就還是由十幾名讀卷官統一評審。

  等到所有人都交卷。

  唐羽迫不及待開始閱卷。

  當然想看的是萬韻的試卷。

  他很好奇皇帝臨時改題的原因,更好奇怎麼答策題。

  答策論好比寫申論。

  要針對論點進行闡述,還要以此為中心博古通今的展開分析,指出當今治國方針的不足之處,抒發自己的主張和見解。

  答策論的技巧,能透過會試的的貢士們肯定都會。

  然而寫的太淺瘙不到讀卷官們的癢處,寫的太深又會太狂妄。

  試卷根本沒資格在皇帝面前誦讀,如何把握好這個度,才是應該注意的。

  二佰多考生都是經過層層選拔的科考精英。

  他們的水平肯定沒到天差地遠的程度,特別是會試靠前的幾十名貢士才學水平都在伯仲間,這就是為什麼要需要十幾名讀卷官的原因。

  一個判斷不出,那就多找幾個,眾人一致叫好的試卷,肯定是試卷中比較優秀的。

  由讀卷官們選出最優秀的二十份試捲去皇帝面前誦讀,這份試卷裡面會產生狀元、榜眼、探花等一甲進士,剩下的十七名名也就是二甲進士的前幾名了。

  先挑選出二十份最優試卷後,剩下的試卷再由讀卷官們大差不差粗看一遍就是,畢竟留給讀卷官們閱卷的時間只有一晚。

  他們每個人的工作量都非常大,逐字逐句去細讀試卷顯然不現實。

  每個讀卷官看完一份試卷後,若滿意便寫個壹,不滿意就打個貳。

  一張試卷會有十幾名讀卷官先後閱看,試卷上留下的壹越多,該貢士的最終排名就越高,除開最先選出的二十份優秀試卷,剩下的試卷會根據評分將分為上一等和次二等。

  上一等的試卷是二甲進士,次二等次二等的試卷只能做三甲同進士。

  皇帝本人日理萬機,根本不會將二百多份試卷親自檢視,能看完前二十名的試卷就不錯了,進士被稱作『天子門生』,可若不能成為最優秀的那二十人,沒機會給皇帝留下印象。

  殿試的試卷雖會糊名,受卷官早就留心了萬韻的試卷,點名要看。

  立刻就把試卷找了出來。

  沒有輕狂。

  這篇殿試的策文洋洋灑灑一千多字,歌功頌德的內容也就只有三成吧,剩下的七成卻又有辦法。

  最厲害的是,她沒說反貪和防貪。

  要麼就寫一堆空話和套話,要真有什麼能實施的措施,一旦被皇帝採用,程卿可就得罪了太多官員。

  程卿的聰明之處,在於她的避重就輕,只提高戰鬥力各的辦法,不提是誰在吃空響。

  當然一味避重就輕會讓人覺得滑頭。

  程卿在避重就輕的同時,答了一個辦法,類似於考成法。

  每個季度對軍隊清查有無吃空響的情況。

  若是吃空響如何處罰。

  薛萬冊也看了試卷,看完後,評價道,「年紀不大,倒頗為務實。」

  試卷在十幾個閱卷官手裡傳閱,看她的卷子就花了一個時辰,等試卷再回到唐羽手裡。

  說要把試卷明天在御前誦讀,問大家是否有異議,沒有一個讀卷官反對的。

  倒不是試卷真有那麼完美無缺,只是在這三百多份試卷中,絕對有能排前五十的水平。

  這就夠了嘛。

  眾官員都是眼色的,不想阻攔『六元及第』的誕生。

  第二日一早。

  讀卷官們結束了一整晚的工作,評判結束的試卷都被密封在文華殿,等待皇帝親自選出一甲前三名。

  所有人都不得泄露評選結果,不到五月初五的傳臚大典,新科進士們都不應當知道自己在一、二、三甲哪個榜。

  不過閱卷官有這麼多,人多難免口雜,若真正有心,還是能打聽到一些訊息。

  五月初三。

  李佑由女官在御前讀挑選出來的試卷。

  第一篇誦讀的正是萬韻的試卷。

  皇帝聽得饒有興趣,等讀完了,還開口詢問:「諸公可認同這份試卷中的見解?」

  都很贊同。

  畢竟他們看李佑顯然極喜歡。

  每一科殿試,李佑看慣了歌功頌德的文章,萬韻這種有辦法的算是一股清流。


  眾大臣體察聖心,就順著皇帝本人的口風狠狠表揚了一番。

  「如果這樣做就能防止吃空響的發生,會不會太簡單了?」

  楊日晟幽幽的說。

  楊日晟唱反調,李佑也不生氣,還順著楊日晟說辭表示贊同:「雖說辦法老套。但也算不錯了。」

  眾人心想,皇上都一錘定音了,程卿的六元及第跑不掉,誦讀其他試卷,不過是走個過場,確定榜眼和探花罷了。

  五月初五。

  滿朝文武百官,只要沒有特殊情況的,一律都要參加傳臚大典。

  官員們辰時就要入宮準備,萬韻則帶著新科進士等在門外,此時的排名次序依舊和殿試時一樣。

  但等下一唱名。

  進士有了一、二、三甲的區分,一切就不一樣了。

  等到巳時,文武大臣們準備好了,萬韻等人才能進宮。

  傳臚大典仍然在天命殿舉行。

  殿前的廣場,文官站一列,武官站一列,進士也分為兩列站在文武官員身後。

  禮樂響起,唐羽手捧著黃榜放在黃案上。

  又要等皇帝到了,一眾文武官員和新科進士一起把一拜一叩的這一套流程走完,文武百官依次進入殿內,卻把新科進士留在廣場上。

  開始宣讀制誥:

  「天命十五年五月初五。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隨後就是拆捲起來的黃榜,唱殿試第一甲第一名是誰。

  新科進士們都站在廣場上,讀卷官的聲音傳不了那麼遠,所以等唱名後。

  早已安排好嗓門大的官員重複說的話,將「第一甲第一名是某某」這話傳到殿外,再由第二個官員第二次重複。

  這時候,站在廣場上的狀元才能聽見自己名字,馬上就要出列,跟著官員進入殿內拜見天子。

  狀元、榜眼和探花的待遇都是一樣,要被唱三遍名字,才能進入皇極殿面聖。

  餘下的二甲、三甲進士,都只能在殿外跪謝皇恩。

  二甲頭名和三甲的頭名都叫「傳臚」,他們和二甲、三甲前幾名能被唱一次名,餘下眾多進士,則連唱名的機會都沒有。

  要說最風光,自然是狀元、榜眼和探花三人。

  殿試中一步領先,各種待遇都是最好的,仕途也是領先。

  萬韻說不緊張,在廣場上站的久了,手心也汗津津的。

  萬一皇帝就是不成全她的「六元及第」咋辦?

  胡思亂想中,她聽見轟轟的聲音從皇極殿內傳來。

  「第一甲第一名,萬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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