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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唐王神皇與叛亂

2026-10-23 04:07:10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防人之口,甚於防川。告密一旦形成制度,危害的絕不僅僅是被告之人,實際上整個朝廷的道德都在淪喪,已經變成了渾濁的染缸,只要身處這染缸之內,沒人能獨善其身。

  在這個權欲縱橫的皇家,面對至高無上的權力,誰又真的能做到無欲無求?

  壓抑的火山遲早要噴薄。

  首先是形勢的劇變。

  時至天命二十二年七月,骨篤祿再犯朔州,這次他驟然發動了近十萬大軍,軍師元珍也相。

  李恪聞訊後也立刻調集十幾萬部隊,以黑齒常之為燕然道行軍大總管,盡銳出戰直應敵鋒。

  這是驚天地泣鬼神的一戰,兩軍交鋒於朔州境內的黃花堆,直殺得屍橫滿地血流成河,遍野黃花都染成了紅色。

  由於黑齒常齒浴血奮戰,加之唐軍人數占優,突厥軍全線崩潰,被唐軍追殺四十餘里,骨篤祿損兵折將難計其數,倉皇逃往磧北。

  此役徹底扭轉了攻守局面,也讓李恪的威望達到了一個巔峰。

  他既不像武后那樣陰謀算計,也不像李佑那樣殘暴。

  一時間整個河北人心盡入了李恪。

  李恪也不再聽神都的命令。

  更是借黃花堆之勝,自號唐王。

  這是在效仿這是在效仿司馬睿故事,司馬睿就是先稱的晉王。

  司馬睿稱晉王時,愍帝司馬鄴雖然被俘,但依然活著,直接稱帝禮法上說不過去。

  司馬睿稱了晉王之後,就相當於將自己過繼給了皇室正朔,成為了司馬昭、司馬炎的直系子孫,宗廟祭祀時不再祭祀琅琊王的先祖,跟劉備稱漢中王異曲同工,因為劉邦當初也當過漢中王。

  司馬睿稱晉王后,法理上就不再是琅琊王,因此他立長子為晉王太子,又另立了次子為琅琊王。

  司馬睿的行為實際上就是宣告,我要當皇帝了,跟愍帝當初自立為太子一樣,但卻高明瞭很多,也顯得不那麼鋒芒畢露。

  而李恪的目的也不言而喻。

  然而遺憾的是,稱帝計劃沒能到最後。

  黃花堆大捷後,李恪軍內部出現分歧,副總管之一的右監門中郎將爨寶璧主張繼續追擊,一舉蕩平東突厥。

  黑齒常之卻認為骨篤祿尚有一定實力,此時當休養兵馬,以待可乘之機。不料爨寶璧建功心切,竟然不顧主帥阻止,私自率領麾下一萬三千兵馬,出塞兩千餘里征討突厥。

  

  單單如此倒也罷了,若能奇襲幾個部落,取得一些戰果也可將功折罪。

  可爨寶璧錯誤估計了形勢,他以為此役之後骨篤祿已人心離散,故而兵臨敵境之際竟致書告知敵人,想要恫嚇諸部歸降,結果弄巧成拙,引來敵人大舉圍攻,最終全軍覆沒,單人獨騎逃回關內。

  因為一場荒唐的追擊,唐軍先勝後敗,李恪聞報大怒,將爨寶璧斬首以明軍法。

  又下令將骨篤祿改名「不卒祿」以泄心頭之恨,不過李恪對東突厥的報復也僅此而已了。

  首先黃花堆之戰骨篤祿元氣大傷,東北的契丹、靺鞨也在背後折騰起來,東突厥陷入內憂外患,對中原不再構成威脅。

  更為要緊的是,此時西域出了大亂子,李恪也無暇顧及東突厥。

  吐蕃敏銳迅速出擊,再臨西域之地。

  侵占了焉耆以西的所有城邑,西突厥左廂五部本就一盤散沙,大難臨頭之際,有的奔走逃亡,有的戰敗投降,更有甚者反戈一擊賣主投敵,阿史那元慶完全喪失統治。

  坐鎮碎葉城的唐休璟雖老於邊事,但在敵眾我寡的情勢下也無計可施,最終放棄城池退至敦煌。

  李恪扶植西突厥,一者為了以夷制夷,休養中原之兵,再者也是故作寬宏,欲收買突厥之心,並不想真的放棄西域。

  且不論中原王朝的統治利益、經濟利益,僅就軍事而言,這片地區便是捍衛國土的重要緩衝,焉能坐視吐蕃奪取?

  十一月,武后與唐王達成了一致意見。

  遠征號角再度吹響。

  任命韋待價為安息道行軍大總管,安西大都護閻溫古為副,率領馬敬臣、沙咤相如、王孝傑、張玄遇、何迦密、麻仁節等三十六部,合計兵馬三十萬,浩浩蕩蕩旌旗蔽日,拼了老命欲從吐蕃手中奪回西域。


  不過出徵兵馬雖多,李恪心裡卻甚是忐忑。

  而且主帥韋待價平心而論雖然外統兵馬、內參國政,卻並非什麼文武雙全之輩,恰恰相反,他才幹平庸,最大的優點就是謹慎聽話。

  論戰績他半輩子都是充當別人副手,跟在薛仁貴、裴行儉身後混功勞。

  論政績他更沒什麼值得誇耀的,修造乾陵都是劉景先、李元軌設計規制,他只充個監工。

  擔任吏部天官多年,全靠侍郎魏玄同處置一切,自從魏玄同轉任負責地官他才親自主持部務,結果典選、詮選都搞得一團糟,朝野多有非議。

  可就是這麼個文不成武不就的人,武后卻對他寵遇有加,一再委以重任。

  其實韋待價也明白,李恪也答應他做元帥,只因為資歷老又謹慎聽話,不會違抗李恪的軍令。

  可他畢竟有自知之明,也常「懼名實之不副,恥才能之無奇」,一直有思退之意。

  其實也無怪韋待價緊張過度,這幾個月來可說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一場血腥的大戲已拉開帷幕。徐敬真被押至洛陽牧院,周興一通嚴刑拷打,很快就審出了同謀之人。

  原來徐敬真自家鄉逃出,曾偷偷來到神都,找朝廷舊友求助,而當時的成都長史弓嗣業、成都縣令張嗣明皆與李家相善,暗中予以資助,才使得他逃竄千里。

  得知元奸之徒曾在自己眼皮底下溜過,焉能不怒?當即下令將弓嗣業、張嗣明逮捕下獄。

  很快周興就又上奏附議,揪出一個夠分量的人物秋官尚書張楚金。

  說張楚金是徐氏一黨,根本是無稽之談,但這項指控卻甚合武后心意。

  原因是張楚金出身幷州,乃是當年李勣任幷州刺史時所舉孝廉,既要誅徐氏一門,豈能留與他們親厚之人在朝?

  於是張楚金立刻被捕入獄。

  所以韋侍價自然很緊張。

  他現在夾在武后和李恪之間。

  實在是難受。

  不提他出征的擔心。

  就說這一年底。

  因為一塊奇異石頭的出現,整個成都為之瘋狂。

  其實這只是一塊普通的白色圓石,除了稍大一些,與河灘上隨處可見的石頭並沒什麼兩樣,特殊之處在於石上有八個紫色篆字「聖母臨人,永昌帝業」。

  它的發現者名叫唐同泰,自稱是雍州永安縣人,說是在長江打撈上來的,認為是祥瑞,故而進獻朝廷。

  聖母臨人,永昌帝業皇帝之母臨朝稱制,帝王之業永世昌盛!

  這是一句多麼美好的祝福,頓時就顯得神聖起來。

  」又加以附會,說獻石之人唐同泰本身也是祥瑞,「唐」乃是當今國號,名曰「同泰」即唐室將賴聖母之恩同享康泰,籍貫「永安」又與「永昌帝業」四字相合。

  姓氏與國號元符,土地與石文相應,世上豈有這等巧合之事?

  必是上蒼旨意。

  武三思、武懿宗、武攸寧、宗秦客乃至王本立、元萬頃、周思茂、崔詧之流也紛紛拜賀,都說這石頭是上天賜予太后的「寶圖」。

  世上不太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事,卻也未必是天意,更有可能是人為製造出來的。石頭遍地都是,只要經過精心雕琢,再抹上紫石藥物,想寫什麼就寫什麼。

  至於那個獻石人是不是真叫「唐同泰」,誰又搞得清,誰又敢搞清楚?

  即便那確實是真名,他一個老百姓,不老老實實在家鄉種地,跑到長江撈石頭幹什麼?

  這些巧合的背後頗似有人籌劃。

  百官心知肚明,卻沒人敢講實話。

  為身家性命著想,文武百官「誠心誠意」向太后朝賀。

  並委託大才子李嶠執筆撰寫賀表。

  李嶠雖然不過三十。

  卻是響噹噹的人物。

  據說他十五歲便貫通五經,二十歲考中進士,轉年又在制舉中奪得甲等,任長安縣尉。

  後來逃到成都,刻意逢迎拍馬,也得到恪重用。

  這次滿朝官員把逢迎太后的重任交託於他一身,李嶠豈敢慢待?

  經過兩天的醞釀,他終於寫出了一篇花團錦簇的文章:


  臣聞高明博臨,無遠不應;正直潛感,雖幽必通。伏惟皇太后慶發曾沙,業隆大寶,以至明當宗社之寄,以至聖合乾坤之德。荷三葉之休光,承五形之曆紀,平秩庶政,大亨群物。冠帶遐荒之域,天福日臨。

  閭閻富壽之氓,禮變樂和……

  臣等遇偶休明,榮參簪笏,千年旦暮,邀逢累聖之期;百辟歌謳,喜屬三靈之慶。無任島藻踴躍之至,謹奉表詣闕陳賀以聞。

  是一篇絕美的歌功頌德之文,更是一番審時度勢的政治表態,滿朝文武都借李嶠之筆向媚娘獻上忠心,今後武氏一切決定他們都不會再抗拒。

  然而僅是這樣還遠遠不夠,沒過半個月,第二枚神奇的石頭又出現了,這次是在武侯祠附近發現的。

  這塊石頭上竟有一篇數百字的文章:化佛從空來,摩頂為授記,光宅四天下,八表一時至,民庶盡安樂,方知文武熾……

  隱約將武后比擬為佛祖,如讖緯般充斥著天命意味。

  因為這兩塊石頭,更因為有心人的運作,歌頌媚娘的聲音越來越強烈。在這「普天同慶」的氣氛中,她的侄子武承嗣再度上奏,懇請媚娘舉行大典,表示對上蒼賜福的感激。

  並且他還提議給媚娘上一個新尊號。

  聖母神皇。

  這自然是有濃厚的政治意味。

  華夏統治者自秦朝嬴政開始稱「皇帝」,取其「德兼三皇、功蓋五帝」之意,但自秦漢以來「皇」與「帝」還是有區別的。

  凡稱帝者必居至尊之位,親理社稷之政。而「皇」的稱號表面上比「帝」德望隆重,實際上也可追尊一些並未實際執政之人。

  如東漢時漢桓帝、漢靈帝皆以藩王身份繼位,分別追尊自己父親為漢崇皇、漢仁皇,其實都不是實際上的皇帝。

  雖然她並未身處九五之位,但實際權力牢牢攥在手中,早已超越實際的皇帝。很顯然這是她試探性的一步,將聖母與皇帝兩個稱號史無前例地合為一體,再加以神的榮光,不啻於向天下人公然宣示。

  我已經開始向帝位邁進。

  滿朝文武誰都明白,武承嗣的意思就是太后之意,這個尊號與其說是臣下推戴,還不如說是太后自己給自己定不料媚娘這時又玩起辭讓的把戲,一再表示無才無德不敢擔當,群臣只能一次又一次美言勸進。

  最後連遠征西域的韋待價都得知訊息了,不辭千里之遙從軍中遞來賀表。

  這還不算,就連李恪也不知道打什麼主意,連番勸進。

  她怎會不知「三讓而後受之」的道理?這一次次的謙讓就是要讓群臣把自己的功德說出來,

  其實如今的一系列舉動,就是日後正式稱帝的演練。

  此事她眼見火候差不多了,終於「勉為其難」接受臣下的美意。

  天命二十三年。

  正月初一。

  武后。在文武百官的推戴下自加尊號,稱「聖母神皇」,朝著皇帝寶座邁出了重要一步。

  改元垂拱。

  半個月後,有司專門為她打造了神皇三璽,自此她可以用自己的印信頒布詔敕,代替了李賢的玉璽。

  當然,武后抱著試探的目的。

  也沒有忽視在這段日子裡表現出色的好侄兒武承嗣,詔令其承襲自己父親魏定王武士彠的爵位。

  武士彠的王位好歹是死後追封的,而武承嗣一個大活人封以王爵,這便公然打破異姓不封王的規矩,明顯是對李唐社稷的踐踏和挑釁。

  一騎快馬帶著一封密信馳入洛陽城,寫信者是太尉、韓王李元嘉之子黃公李譔,收信人正是李恪。

  接到這封密信,李恪立刻屏退一切僚屬侍從,獨自拆開觀看,卻見信上只寥寥數語:

  內人病漸重,恐須早療,若至今夏,恐成痼疾。宜早下手,仍速相報。

  這位婦人生病了,而且病得越來越重,必須儘早治療,不然拖到冬天就沒救了。若在旁人看來這封信的內容很簡單,只不過有些沒頭沒尾,可李恪瞭然於心,覽罷長嘆一聲,面露為難之色。

  這位患病的內人並非等閒,正是當今武太后,她所患的也不是尋常疾病,而是帝王病。

  天皇駕崩之際,太后給宗室諸王都加以一品高官,並增加食封、蔭及子孫,這使他們產生錯覺,以為武媚野心有限,只是想控制大權直至年老歸政,仍有借重諸王之意。所以面對一系列朝局動盪,他們都當了事不關己的看客。


  可是這次稱皇封王,所有北唐宗室都開始感到不安。

  再加上武媚聲稱要在五月初五舉行大典,普天之下所有都督刺史、宗室外戚都要參加,這一決定真的僅僅為了增添喜慶嗎?官員齊聚倒也罷了,為何還要讓全體宗室到場?

  該不會想趁此機會把大夥盡數除掉吧?

  宗室皆感惶遽,東莞公李融秘密詢問在京的好友國子助教高子貢,也不知高子貢是真的聽到些風聲,還是同樣疑神疑鬼,做出的答覆竟是:「來必取死!」

  李融聞言愈加惶恐,立刻稱病辭官。

  並將訊息告知韓王李元嘉。

  李元嘉乃高祖第十一子,自幼就十分聰穎。不過李元嘉名望雖重,畢竟已是七十歲的人,事態緊急他哪有精力應對?

  故而他叫自己最信賴的兒子李譔辭掉官職,回身邊主持一切。

  如今訊息傳至洛陽,唐王李恪面對這封密信有卻些拿不定主意。既然要商議對付武氏,通訊自然是越隱秘越好,可這種措辭也太含糊不清了吧?

  難道李譔給所有人的信都這樣寫嗎?還是僅僅給他的信如此隱晦?

  這顯然不僅是出於保密考慮,而是心懷戒備。

  李恪攥著這封簡短的信,反覆品讀了好幾遍,陷入兩難的沉思,諸王中論地位韓王最尊,但論及實際待遇沒人能與他相比。

  自己是北唐第二人了。

  都是武后力排眾議。

  可一己私惠能換取他對篡奪社稷的無視嗎?

  祖父兩代篳路藍縷創業不易,身經百戰才打下這片江山,九弟李治也一輩子勵精圖治,難道這一切都棄之不顧,將天下拱手讓人?

  就眼巴巴看著叔父兄弟們被打入天牢置於死地嗎?親情何在?良心何存?

  誠如信上所言「若至今夏,恐成痼疾」,五月初五舉行大禮,現在已是正月下旬,再過十天半個月,路遠的宗親就要啟程了,那時回天乏術,只能聽天由命啦。

  但起兵有多大把握?他們這些人說是親王,享受榮華富貴,其實是受朝廷指派,儘管自己手握數十萬大軍。

  然而手下人支援自己,僅僅是因為自己代表朝廷。

  能有幾成勝算?若畫虎不成,反倒提前招來滅門之禍……

  李恪獨在房中皺眉凝思,既不忍江山被奪宗族受害,又害怕舉兵不成引火燒身,正拿不定主意之際,忽聽外面一陣呼喚:「父王,聽說黃公來信了?」

  來者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乃李恪的大兒子李英(虛構)。

  「莫聲張!」李恪緊走幾步,一把將兒子拉進來,關上房門。




  他進屋來毫不客氣拿起桌上書信,只看了一眼頓時橫眉立目:「人言黃公精明,依我看也是個糊塗蟲!國難當頭不速速起兵,還有心思玩這等文字遊戲……父王!咱們何時動手?」

  李恪一陣苦笑:「你把這看得太容易,武氏掌握朝廷兵多將廣,我手下至少一半人都是她德人,咱們倉促興兵豈是對手?」

  李英一聽此言便知他猶豫不定,急得直跺腳:「父王忘了五叔的檄文之言嗎?請看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武家所作所為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父王身為太宗愛子、天皇慈兄,難道只顧一己安危,坐視武氏奪我天下?」

  李恪被兒子這番義正詞嚴的話噎住,一時竟不知如何答對,支吾半晌才道:「當然不能坐視不理,但是神都距洛陽太遠。還是等其他人有所行動,咱們再見機行事吧。」

  「父王之言差矣。」李英年紀雖輕,志氣卻不小,「興兵討逆乃是大義,爭先猶恐不及,怎能觀望不前?父王更當率先舉義以安眾人之心。到那時眾志成城諸王影從,各家兵馬齊聚河洛,方可與武氏一爭。即便咱們兵敗身死,仍不失忠孝之名,無負於先皇祖宗。」

  唉!」李恪長嘆一聲。

  捨生取義說得容易,世人誰不貪生?

  李英猜到父親那點兒私心,索性敞開道:「父王是覺得武后一直與咱家不錯,即便欲行誅戮也不會害到咱家頭上吧?誠然如此,覆巢之下豈有完卵?即便保得性命,日後仰人鼻息苟且偷生,有何尊嚴?昔蕭琮、陳叔寶之流,身為亡國之人受盡屈辱,父王難道甘心走他們的老路?您素有賢王之名,那時豈不一生英名付諸東流?」


  李恪聞言默然。

  李英更添一把柴火:「再者父王與李譔通訊,已是知情人。倘若將來事敗,韓、魯、霍三家固不可活,咱家又豈能獨善其身?即便太后顧念舊恩不加刑獄,莫忘了現今誣告盛行,誰知會不會有哪個圖謀幸進之人揣摩上意,跳出來告咱一狀?」

  李恪聞聽此言一陣雞皮疙瘩。

  愧我這一把年紀,竟不及小兒慮事周全。

  想至此他把心一橫,拍著李英肩膀道:「也罷!反覆斟酌都是為了你們,既然你們情願赴大義、舉大事,我還有什麼可說的?咱們干!」

  說干就干。

  李恪立刻給李譔寫了一封推心置腹的回信,提議舉兵挽救社稷。

  李譔得書甚感寬慰,李恪的回信開誠布公,不用再擔心其告密,與父王商議後他偽造了一份皇帝李賢的璽書,聲稱「朕被幽禁,王等宜各發兵救我」,這份偽造的璽書遍傳宗室,但結果出乎李譔預料。

  除了他們這個小圈子的人,各地宗親罕有響應。

  建唐以來骨肉相爭之事不斷,故而李家宗親皆是有封爵而無國土,勢力大些的當都督刺史,支系稍遠的跟普通官員無甚差別。李賢幽居宮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倘若有能力救駕還會等到今日?

  李恪也無法選擇。

  不能拖了。

  於是四月便發動叛亂。

  正式與武后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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