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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地心谷

2026-10-23 04:07:28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面對這樣的局面。

  李佑決定繼續安排一下。

  給弟妹一個教訓。

  於是派軍隊向汾州進發,意圖奪下北京(太原)。

  此時鎮守太原的的是劉審禮和王孝傑。

  兩人速度帥精兵兩萬趕到汾州,接管指揮權。

  而南唐的主帥,不是別人,正是魏元忠。

  行家一伸手,就能掂出幾斤幾兩。

  自從王孝傑接管戰事,短短一個月間雙方攻防之勢立刻逆轉,魏元忠明顯有些招架不住。

  匆忙命令侵入河北的偏師捨棄城池迅速撤回。

  集結所有兵力抗拒周軍主力,戰局進入黃河對峙狀態。

  另一方面隨著劉審禮親自到達汾州。

  三晉百姓也漸漸安定下來。

  前任汾州刺史膽怯懦弱,又攝於南唐的實力。

  沒瞧見魏元忠的影子已嚇得心驚膽戰,把所有百姓都驅入城內,整日緊閉城門、修繕兵器。

  這樣城池倒是暫時安全了,可百姓辛苦耕耘的糧田豈不等於捨棄?

  城內擁擠,人心惶恐,民怨甚大。

  劉審禮到任後立刻宣布:「賊猶在遠,何煩如是?萬一賊來,吾自當之!」

  下令百姓各自歸田,衣食住行一律照常,糧食有了保障,民心也漸漸安定。又拿出熱忱,勸課農桑,安撫老幼,宣諭皇恩,嚴懲官吏趁亂盤剝之事,汾州及周邊各州縣都恢復了生產。

  此時朝中又有一位智士嶄露頭角。

  給了劉審禮很大幫助。

  夏官侍郎姚崇。

  

  此公乃是陝州硤石縣人士,字元之,是朝巂州都督姚善懿之子,以孝敬輓郎身份入仕。

  所謂「挽郎」就是在葬禮上唱輓歌的人,昔日李弘病逝,追封孝敬皇帝。

  劉禕之作《孝敬皇帝輓歌》,下葬之日招募大批挽郎演唱,事後皆授散官。

  皇家挽郎當然不是人人能當,姚崇入選主要因為他是高官子弟,其實算是恩蔭入仕。

  他頗有真才實學,不久便考中制舉下筆成章科,由八品參軍做起,屢有政績連連升遷,直至五品郎中之位。

  姚崇處理軍報剖析若流,一切決策皆有條理,很快得到女皇賞識。

  尤其他提議抽調邊兵分屯北部州縣,組織鄉民隨兵操練,建立了軍民結合的防禦模式,甚合時宜因此女皇索性讓他接任夏官侍郎之職,執掌兵部事宜。

  劉審禮不意外的完全執行了這一計劃。

  魏元忠試探了幾次,都沒有辦法。

  民心安定防禦有術,王孝傑終於可以挺直腰杆和魏元忠一戰了。

  此時除去劉審禮退守太原分走三萬精兵,他麾下尚有十二大軍。

  數量將近魏元忠的兩倍。

  然而透過幾次試探性交鋒,他也感覺到敵人勢力不弱。

  面對這樣的敵人,穩紮穩打才是上策,可惜王孝傑沒有持重應對的餘地,可惜拖不起。

  因為後勤不如對方,對方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永昌鍋。

  士兵吃的多,帶的東西又輕便,實在是拖不了。

  另一方面怕朝鮮地區趁亂牟利,越拖國家損失越大。

  而且從王孝傑自身處境而論,這仗也不能曠日持久。

  先前被貶為庶人,此番起復是戴罪立功,莫看現在頂著行軍總管的頭銜,卻無具體軍職,依舊是白丁一枚。

  女皇的態度很明顯,打贏這一仗恢復官爵一切好說,打不贏二罪並罰,不是殺頭就是流放!

  逼到這份上王孝傑豈敢拖延?

  天命二十五年四月。

  經過精心準備,他拿出決戰方案,揀選四萬精銳勇士,由他親自率領衝擊敵陣。

  餘下的部隊由副總管蘇宏暉統領,一旦前軍取得戰果,立刻率眾跟進,齊心協力直搗晉州……

  兩軍陣前狂風凜冽,征塵揚起迷人雙目,戰旗被吹得不住搖擺。

  王孝傑心知這將是慘烈的一仗,卻沒有絲毫遲疑,毅然向四萬勇士下達了進攻命令,繼而催動坐騎率先沖向敵陣。


  任何戰爭固然倚仗策略謀劃,士氣也不可或缺。

  周軍並非不能戰,現在王孝傑身先士卒,三軍豈不盡命?

  號角吹響之際周軍將士便如憤怒的洪流滾滾湧向敵軍。

  而魏元忠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遇到王孝傑這等悍將,想活就得拼命!

  甫一交鋒就是你死我活的白刃戰。沙場之上寒光閃耀、血霧朦朧,卻沒有震耳欲聾的呼喊聲,連負傷倒斃之人也未發出多少慘號,這是一場真正的惡戰,所有人都咬緊牙關和各自的對手搏殺。

  他們忘卻了畏懼,忘卻了家鄉的妻兒,甚至忘卻了生死,眼中只有要殺的敵人。任憑親密戰友在身邊倒下,任憑鮮血激射到自己臉上,任憑刀槍刺傷臂膀,兀自踏著屍體向前廝殺,哪怕與對手同歸於盡……

  王孝傑一馬當先,簡直殺成了血人,不僅有敵人的血,自己也已負傷,但他把傷痛轉化為奮勇,猛力揮舞陌刀,一次次向敵人密集之處衝去!將懷必死之心,士無貪生之念,哪個還會退縮?

  蘇宏暉在城頭觀敵瞭陣,緊張得汗流浹背,眼見勢均力敵難分高下,立刻傳令敞開城門全軍出擊。

  城門一開周軍盡數湧出,這些兵雖不及衝鋒肉搏之人驍勇,有不少是招募來的,但連山遍野人多勢眾,一衝出城門就高聲鼓譟起來。鼓聲隆隆、殺聲震耳,瞬間打破了疆場的冷峻,也擊碎了唐軍(沒有北唐了,就是大唐了)將士的意志。

  今日苦戰了半個時辰猶見周軍忘死拼殺,王孝傑衝鋒陷陣宛若天人,心裡已有些怯意。

  此刻又見城中之敵大舉出動,實在撐不下去了。

  此時就是想回營堅守都守不住了,周軍尾隨而至必是一場大禍,隗元忠倒也明智,乾脆捨棄營盤直接向晉州方向撤退,潰亂唐軍已是一盤散沙,丟盔棄甲倉皇逃命,步履稍遲即被周軍趕上斬為肉醬。

  周軍總算取得開戰以來第一場勝利,順勢占據大營。

  王孝傑卻不敢掉以輕心,這不過是解了汾州之危,攻破晉州城、拿下魏元忠才是真正的勝利!

  他只歇息片刻,顧不得擦去身上血跡便傳令所部將士隨他追擊,蘇宏暉接管大營,依舊按照計劃行事。

  唐軍逃亡之際為避免損失漸漸化整為零,或縱馬驛道,或攀援山路,或躥入密林,洋洋灑灑皆朝晉州方向而去。

  王孝傑人不解甲、馬不停蹄,全力追擊敵人,也不管處於何種地形,不管發現多少殘兵,只要見了唐軍就盡數殺光。

  如此追殺了一天一夜,至第二日午時堪堪又至一個地心谷的地方。

  天時不如地利,王孝傑豈能不加小心?他下令暫停追擊,命隨軍管記張說馳回汾州告知蘇宏暉。

  張說還有另一個身份。

  武則天稱帝後第一位狀元。

  時任左補闕,雖是文官也欲立功沙場,故而自請從軍。

  待張說走後,王孝傑又命令將士飽餐戰飯,休息了一個時辰才小心翼翼進入狹道。

  果不其然,只行了兩三里便聞喊殺聲起,魏元忠在此設有伏兵。

  幸而周軍已做好準備,不但人人頂著盾牌,連戰馬也披了甲,王孝傑一聲令下全軍賓士,如離弦之箭迅速穿行。

  唐軍本可用滾木巨石封鎖谷道,但戰敗之際自己人還有許多沒逃回來,不能阻斷歸途,所以只能在山崖上以弓箭襲擊,惜乎周軍防禦甚嚴、行動又快,眨眼的工夫便一躥而過,縱然亂箭齊發並沒射殺幾人。

  不到半個時辰王孝傑已躥出地心谷。

  料想前面的山谷一定還有伏兵,索性不再前行,撥馬順山道而上,剿殺東側山崖的伏兵。

  這一變故大出唐軍預料,山上伏兵有限,眼見周軍盡數衝上來,頓時手忙腳亂,幾乎被斬盡殺絕。

  西側山崖上的伏兵眼見對面受敵,隔著峽谷一點兒辦法也沒有,唯恐周軍再到西面來,趕緊下山遁逃。

  王孝傑正全力剿敵,忽聽一陣更猛烈的吶喊聲從背後傳來。

  魏元忠得知埋伏落空,率領大軍向東側山崖圍攏而來。

  王孝傑經連日惡戰兵馬已不足四萬,此時敵眾我寡,倘若困於山上十分不利,但他非但不懼反而竊笑。

  儘管來圍!

  老子兵分兩路防的就是你們這手,我已通知蘇宏暉儘快趕來,大軍一到裡應外合兩面夾擊,定將你們斬盡殺絕!


  他指揮將士沉著應戰,封鎖上山的要道。

  魏元忠這種會打仗的怎不曉得他打的什麼算盤,情知稍有遲緩大禍臨頭,必須儘快拔掉這根釘子,喝令全軍猛攻。

  此時天色已漸漸黑了,唐軍挑燈夜戰,無奈周軍居高據險,整整折騰一夜就是攻不下來。

  待到次日凌晨,兩軍皆已疲憊不堪,唐軍受傷甚眾,攻勢減弱了。

  到這會兒就是想撤都沒法撤了,只要大軍一動王孝傑立刻就會反攻下來,莫說被他擊敗,就是纏戰不休也是大麻煩,一旦被他拖住周軍大隊人馬趕來將是滅頂之禍!

  魏元忠唯有揮起鞭子驅趕部眾,叫他們繼續攻殺,可周軍憑藉地利嚴防死守,硬是無法撼動。王孝傑立於山崖之上露出了微笑,看來勝負已定……

  然而出乎意料的事情發生了,自清晨直至這日傍晚王孝傑抵住無數次進攻,可是蘇宏暉的大軍竟沒有到,周軍在山上苦苦等待,就是不見自己人趕來,

  反之唐軍兵馬卻越聚越多,歸攏殘兵趕來。

  浦州援軍也陸續圍攏過來。

  王孝傑心中漸覺不安,卻毫無辦法,只能指揮兵士繼續死守。

  雖說魏元忠進攻不及原先猛烈,但周軍將士的心情卻有些急躁,援軍為何不到?

  難道蘇宏暉違背約定把他們拋棄了嗎?焦急尚可忍耐,乾渴卻是難以忍受的,山頭之上沒有水源,隨身帶的水一天一夜早喝光啦!

  第三日天剛亮,唐軍再次大舉攻山,周軍將士只能忍著乾渴負隅頑抗。

  怎奈唐軍憑藉優勢兵力將人馬分成數隊,片刻不停輪番進攻,將近午時之際終於攻上山來。

  周軍此時人困馬乏斷水缺糧,又寡不敵眾,有心殺敵卻已無力回天,一個個扯著乾裂的嗓子狂吼著沖向敵陣,卻相繼倒在大唐武士的刀下,漫山遍野的敵人逐漸逼上來……

  時至這天傍晚唐軍將士已大舉上山,周軍抗拒不過死傷殆盡,王孝傑身邊只剩百餘名將士,被圍困在山崖邊。

  連番廝殺他已遭十餘處創傷,鮮血順著戰袍汩汩而下,身邊死士也都殺得血瓢一般。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了,此刻敵人無須再過來拼殺,一陣箭雨他們就會被射成刺蝟!

  但他仍佇立崖邊,望眼欲穿注視著北方。

  大軍為何不來?哪怕蘇宏暉此刻出現,我死也能含笑九泉啊!

  可是峽谷依舊靜悄悄的,峭壁突兀草木森然,莫說是人影,連鳥兒都棲於枝頭一動不動。金烏西墜一切漸漸變得模模糊糊,終於再也望不見南方的路徑,王孝傑長嘆一聲,頹然坐倒在山石上,又聞背後傳來囂張的呼喊聲:「周賊餘孽聽令,放下兵刃立刻投降,饒你們不死!」

  王孝傑回頭一看,敵人已圍攏歸來,距離自己這堆殘兵只剩四五十步的距離。而他並不畏懼,心中只有說不出的悲涼,面對敵人怒吼道:「我乃天子之將,為國趨馳肝腦塗地,豈能降你等背叛之人?今日之事唯一死耳!來吧!」

  不料敵群一陣騷動,手持弓箭的唐軍人緩緩閃開一條道路,隱約望見有個身披錦袍、猥瑣的人來到山崖,身邊還有親兵高舉麾旄。

  顯然是唐軍主帥魏元忠。

  他是來勸降的。

  說以富貴。

  「哈哈哈哈……」王孝傑一陣狂笑。

  我效命沙場難道就為一己之富貴?

  三晉百姓無辜受戮,三軍將士陣亡無數,我為國雪恨而來!

  不能破敵已愧對江山父老,豈能叛國投敵?

  他本有百步穿楊之技,此刻與魏元忠相見,何不一箭射死這廝?

  想至此王孝傑止住笑聲,俯下身東摸西摸,好不容易撿到一支帶血的箭,摘下鐵胎弓一看,弓弦早在搏鬥中被扯斷。

  趕忙從親兵掌中搶過一張弓,惜乎他左右臂均已受傷,箭未射出鮮血噴涌,雙手止不住顫抖起來。

  嗖!

  隨著一聲輕響,那支箭劃出一道彎曲的弧線,輕輕跌落在黃草間,離敵人還很遠。魏元忠已知不善,匆忙退入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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