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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遷都

2026-10-23 04:07:41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禪位當然不行,削去武氏族人的爵位也不可能,

  但武曌還是做出了一點兒行動。她任命國子司業祝欽明為太子詹事、春官侍郎崔神慶為東宮右庶子,命二人輪流侍讀東宮,教武賢以及諸皇孫學習儒家經典和朝廷制度,算是部分採納了蘇安恆的意見。

  祝欽明雖是學識淵博的一代大儒,但也是極乖巧之人,昔日的明堂祭祀禮,以及登極大典這些有違傳統的禮法都是他幫女皇編訂的。

  崔神慶才幹優異、政績斐然,但他是廢王立武的功臣崔義玄之子,也是女皇極其信任之臣,由他們教導東宮絕對不會「跑偏」。

  而就在此事過後不久,女皇罷李懷遠為秋官尚書,改任為人憨厚、老邁多病的天官侍郎顧琮為宰相,這明顯暴露了她對東宮勢力的戒備。

  蘇安恆一片好心卻給武賢帶來麻煩,從此以後他這中年人得天天讀書。

  他心裡戰戰兢兢,深知這次上書引起了母親對自己的猜忌,只好更加謹言慎行,不但裝模作樣好好學習,還時不時向母親匯報思想心得。

  遷都的時候刻不容緩。

  北風蕭瑟枯草紛飛,朝廷浩浩蕩蕩的遷都隊伍踏上龍首原,眼見遠方蒼茫大地上矗立著一座雄偉而略顯荒涼的城池。

  這便是漢中。

  廣義上的漢中是關中和蜀地之間的山西南部廣大的山地地區。

  而狹義的漢中地區,是秦嶺和巴山之間夾出來的一個長條地帶,秦嶺隔開了漢中與關中,而這一片最主要的就是陳倉。

  無論是韓信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還是諸葛亮的二次北伐的陳倉之戰都預示著他的重要地位。

  巴山則把漢中與巴蜀分在兩側,其中金牛道直通成都,道上的劍門關也是古代名關之一,李白《蜀道難》中創造的名句「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從漢中往北過了秦嶺就是肥沃的關中地區,向西則是關西之地。往南過了巴山則是肥沃的成都平原。

  更是抵抗吐谷渾和吐蕃的二道防線,一旦這裡失守,則川蜀便無險可守。

  女皇之所以遷都於此。

  只是為了表明她有恢復中原的雄心。

  作為一個邊境城市。

  除了軍營,其他的卻很落後。

  關隴舊貴早在改朝換代時屠戮殆盡,高官親眷也陸續搬走,名商大賈、作坊工匠、百戲藝人便如逐水草的牛羊,連遊方的僧人道士也去其他地方尋找他們的大善人。

  漢中宛如一具喪失靈魂的空殼,只剩下徒然高大的城牆和一條條人跡稀疏的坊街,加之歲月侵蝕北風呼嘯,大有荒涼之感。

  

  武曌坐於御輦之上,忍不住傳令停車,撩起車簾凝望這陌生的城池。

  荒涼的城市其實很容易復興,只要朝廷遷回來,過不了多久往昔的一切都會恢復,而人的青春卻是一去不復返!

  她從來不喜歡長安,更不喜歡漢中,苦守冷宮是在長安,倉皇逃竄路過漢中。

  明堂、天樞、神岳、九鼎,或許那一切都只是幻夢,都發生在成都。

  相比而言,更喜歡成都。

  現在這場夢已接近尾聲。

  陛下!有何吩咐?」高延福不知為何停步,忙馳馬來到御輦邊,緊跟著上官婉兒、張昌宗乃至武賢和武三思等人都圍過來。

  聖駕一停整個隊伍都停下來。

  「沒什麼。」武曌緩緩放下車簾,「走吧,繼續前進。」車輪和馬蹄聲再度響起,還隱隱約約伴隨著她的誦經聲,「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遷都隊伍於十月初三離開成都,到達漢中時已是十一月二十二,聖駕入住去年修好的皇宮。

  畢竟是武曌第一次以大周皇帝的身份來到了漢中。

  於是給皇宮留下了個新名字。

  「曌」者日月當空、四海明亮,從此這裡改名大明宮!

  而在另一邊。

  遷都並沒有改變什麼。

  遷都後緊隨而至的是兵戈之禍。默啜可汗聽說大周忙於遷徙朝廷,抓住機會發兵南侵。

  因婁師徳一時不慎,更因抽調兵力護衛遷都,突厥大軍突破石嶺,攻入幷州境內。


  只好立刻全面備戰,先前遷都之際女皇已命相王武顯知左、右羽林大將軍事,此時又任命他為幷州牧、安北道行軍大元帥。

  當然皇子不會親赴前線,仍由掛副元帥頭銜的婁師德全權指揮。

  婁師德面對危局又另外委任兩人。

  張仁願與薛季昶。

  張仁願自突厥之戰嶄露頭角,如今官居幷州都督府長史,這次魏元忠又把他調回河北,以幽州都督身份兼幽、平、媯、檀等州防禦使。

  這樣一來婁師德先在北部建立起一道維護兩京的防線,再率大軍與默啜周旋,而與此同時他鄭重其事向女皇上書,反映軍中缺將的嚴重問題。

  其實王孝傑死後朝廷已沒有文武雙全的大將,唐休璟也已七旬有餘,已被召回朝中,唯剩婁師德獨撐大局,倘有一日連他也不在了,又靠何人統率天下兵馬捍衛中原?

  還有個嚴重的問題是軍中缺少漢人將士,這一方面是天皇執政以來連年對外戰爭,府兵將士大量死亡所致,另一方面也與女皇注重文士、力推科舉有關。

  既然科舉之門已廣泛向寒門敞開,讀書做學問便可晉升通貴,何必投軍玩命?

  反之唐周曆年戰爭中吸納的外族將領漸漸占據主流,現今知名的悍將中,李多祚是靺鞨人、沙咤忠義是新羅人、噶爾贊婆是吐蕃人、李楷固是契丹人、阿史那忠節是突厥人、高德武是高麗人……

  漢族將領中唯田揚名、薛訥、王晙等數人才幹卓著。

  雖說大周朝廷厚待番將,並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偏見,但作為一個以漢人為主體的政權,還是應該大力任命漢族將領以防不測。

  武曌此時雖無心問政,卻也曉得這是關乎安危存亡的大事,不得不想辦法。想來無論文武之才,關鍵在朝廷的重視和培養,譬如提拔的裴思諒、薛思行、趙承恩等人,當初就是羽林軍中一群執刀的護衛,給他們機會才能歷練成長。

  既然以往朝廷關注的都是文人,那今後求賢亦求勇烈之士不就行了嗎?武曌獨出心裁,決定仿照文臣科舉的模式開設武科考試,由夏官兵部主持,設馬射、步射、槍槊、角牴等科目,向全天下招選勇猛之士,一旦中舉可迅速晉升軍職,相信用不了幾年就能為朝廷積攢出一批可用之將。

  婁師德聞訊甚慰,全力應付眼前之敵。事實證明他的戰略有效,默啜沖不破這第二道防線,戰鬥陷入僵局。

  遷都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皇室和主要官員已來到長安,但是要把大量官吏家眷、宮廷器物乃至官署檔案都挪過來,半年也忙不完。

  為此女皇特意任命宰相韋安石為成都都留守,敬暉、李嶠為副留守,處理後續事宜。

  況且多數公卿在漢中沒有宅邸,還得給他們安排住房。

  首先恢復正軌的是哪個官署?

  既非鳳閣也非鸞台,而是奉宸府。

  沒有奉宸府,女皇如何享樂?

  張昌宗、張易之先於百官獲賜宅邸,甚至擔張昌儀也被召到漢中改任尚方少監,飲宴詩會、歌舞昇平,一切跟在成都別無二致,而花樣越來越多。

  女皇年邁不宜離京遠遊,頂多在城裡轉轉,原先在成都一切都很熟,現在換了環境又有新鮮感。

  而此時工部忙於為高官貴族修建宅邸,光這些府第花園就夠女皇看的,今日新的太平公主府落成,女皇就駕幸公主家。

  明日梁王府落成,又去武三思家。

  無論她走到哪兒,張氏兄弟都緊緊跟隨,李武兩家的子侄也少不得過去逢迎。從開春至盛夏,女皇幾乎就是在這樣的游幸中度過的,朝廷政務、邊庭戰事、文武科考她根本不曾過問……

  直至一份上書擾了她的興致。

  蘇安恆第二次上諫女皇,不僅再次要求女皇禪位,而且措辭愈加強烈,挑明女皇改換社稷是鳩占鵲巢,指責她「貪寶位而忘母子深恩」。

  「何以教天下母慈子孝?焉能使天下移風易俗?將何聖顏以見唐家宗廟?將何誥命以謁大帝墳陵?」

  這一連串激烈的質問振聾發聵,也令朝野之士為他捏把冷汗。

  莫說女皇稱帝以來,就是她當天后時又何嘗有人敢這樣指斥她?真是膽大妄為!

  難得的是武曌依舊沒有動怒,這要是換了朝廷大臣早就斬首市曹、禍及滿門了,終究還是顧忌他平民百姓的身份。

  平心而論蘇安恆的上書雖有些過激,卻很有道理。女皇而且明顯懶於政務,既然沒精力過問朝廷,何必占著龍椅不放?


  讓出皇位安享晚年豈不更好?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既然已決定把江山還給李氏,何不做得更乾脆、更圓滿、更灑脫,還能落個寬宏大度的好名聲。

  居其位而不理其事,攬其權而不謀其利,反而縱容男寵擾亂朝廷,長此以往恐有不測之變,先前一切努力可就全毀啦!

  道理是實實在在的,可哪個坐享天下的九五之尊願意放權皇位?隋之楊廣、唐之李淵,當太上皇還不都是情勢逼出來的?即便懶於問政也要享受這份說一不二的專橫。退位頤養天年?

  天下官員不過是一群猴精和馬屁精,皇權在手個個承歡,一旦退位誰還在你身邊轉悠?

  都去巴結新皇帝了。

  再者她畢竟曾以血腥手段篡奪統治,時至今日依然又不少心存怨恨之人,還有大批被剝奪貴族地位的李唐宗室,現在她身居皇位無人敢違逆,一旦退位那些人未嘗不會追剿她、算計她,兒孫也未必能保全她,所以她將皇權視為安全的保障,已決定手握皇權不死不休!

  因此武曌拒不接受蘇安恆的建議,既沒有處罰也沒有任何象徵性的褒獎,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但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此事過後不到兩個月武賢和太平公主等聯名上書請封張昌宗為王。

  王爵何等尊貴?

  開國功臣立下汗馬功勞也不過封以公爵,昔日長孫無忌獨霸朝綱、代君行政也只是趙國公。

  武曌欲給武承嗣封王都慎之又慎、一拖再拖。

  區區一個男寵,除了陪女皇吃喝玩樂沒幹過一件好事,有什麼資格封王?

  更耐人尋味的是張昌宗本是太平公主推薦的,而現在太平公主都要反過來討好張昌宗,可見二張的受寵程度。

  女皇還有一絲底線,終究沒有接受這項提議,卻也沒虧待她的寵兒,她封張昌宗為鄴國公、張易之為恆國公,並授予張昌宗春官侍郎之職。

  這是明確的訊號,以前司衛少卿也好,奉宸令也罷,終究都是些表面光彩的閒職,至於那些三四品的勛官、散官也只是充充面門,現在女皇竟以禮部副長官相授,從今以後二張可以名正言順參與朝政啦。

  因為女皇的縱容,男寵勢力的崛起給朝廷局勢增添了幾分難以預知的變數,所幸此時邊疆局勢好轉,給朝政帶來一絲契機。張仁願和薛季昶配合默契,遏制住了突厥的攻勢,默啜可汗再度無奈收兵。

  婁師德做了些戰後安撫的工作,準備回朝復命,可還沒來得及離開前線又接到新的軍報。

  吐蕃大軍來犯。

  新上位的器弩悉弄。

  面對吐蕃的頹勢。

  實在不甘心吐蕃王朝走向衰落,難道沒有噶爾氏真的不能再打勝仗?

  他誓要取得一場勝利,哪怕是一次小勝也可以稍微挽回點兒尊嚴,於是他選在突厥撤兵之際進犯,兵鋒直指突厥剛剛侵犯過的代州等地,想以生力之軍搏武周疲憊之師。不過他的算計落空了,固然周軍經歷半年多的戰爭已有些疲乏,但攻不足而守有餘。

  不直接應戰,堅壁清野嚴防死守,默啜可汗都沒辦法突破防線,他器弩悉弄就能辦到嗎?

  這場仗又打了兩個月,吐蕃大軍非但沒攻下一座城池反而損兵折將糧草將盡,器弩悉弄仍不死心,又揀選精銳騎兵萬人,由他親自率領,繞道向南企圖奇襲蜀地。

  但這招更不高明,長途跋涉兵力又少,器弩悉弄縱有搏虎之能,也太迷信他個人的武力了吧?

  悉州都督陳大慈聞訊阻擊,與之連斗四陣,四戰四勝,斬首千餘級。仗打到這個地步器弩悉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了。

  但是他卻突然想起來,他還有一個盟友。

  李佑當年吐蕃的合約還在呢。

  越想越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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