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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焦灼

2026-10-23 04:07:45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剛一進門,唐昕就看到了左手一張書案後面坐著一名面色微沉的中年人。

  正是李佑。

  正在低頭看著什麼,沒有抬頭看唐昕一眼。

  「見過陛下。」

  唐昕挑了挑眉毛,連忙跪下來,緊張的說道。

  他知道,李佑這是打算要給自己一個下馬威了。

  唐昕的話音已經落下,可是李佑就好像什麼都沒有聽到一樣,依舊低著頭,根本就沒有任何想要理會的意思。

  只能繼續跪著。

  「你就是唐相之子,唐昕?!」

  良久之後,李佑終於抬起了頭,打量著胡非,沉聲問道,眉眼之間帶著一絲異樣的神色。

  媽的,還真他媽帥。

  「正是學生。」

  唐昕點了點頭,不敢直視李佑地說。

  「你膽子不小啊!朕聽說你沒事就來惡東宮,甚至還在東宮留宿?」

  李佑盯著唐昕,沉聲問道。

  「是。」

  唐昕想都沒有想就點頭承認了所有事。

  他知道,這些事早就都不是秘密,就算他想賴也賴不掉,不如直接承認。

  聽到唐昕毫不解釋的承認了所有的事,李佑明顯又愣了一下,忍不住再次打量了一眼唐昕。

  「你可知道,剛才朕說的是重罪?!你就沒有什麼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李佑盯著唐昕,一字一句的問道。

  

  面對李佑的質問,唐昕慘笑了一聲,輕輕地搖了搖頭。

  「沒有。」

  唐昕的回答,簡潔明瞭,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這麼說,你承認自己錯了?」

  李佑再次愣了愣神,緩緩的問道。

  「是,我錯了。」

  唐昕認真的點了點頭,不假思索的說道。

  聽到唐昕的回答,李佑的臉上再次閃過了一絲驚訝。

  因為此時的唐昕跟他所了解到的唐昕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聽唐羽講過他這兒子倔強,從來不服人。

  簡直就是個槓精。

  什麼時候主動認過錯?!

  唐昕的突然示弱,讓李佑明顯有些措手不及,原本準備好的一番訓斥也沒有了說出口的理由。

  「既然知道錯了,就需及時改正,下不為例!」

  「喜歡芙兒,就去追。只要你追到她,隨便你進宮,知道了嗎?」

  李佑盯著唐昕,沉思了片刻,沉聲說道。

  追?

  唐昕一下子愣住了。

  這是不是皇帝要招我當駙馬?

  「好。」

  唐昕笑了笑,點頭答道。

  「好了,退下吧。」

  李佑擺了擺手,示意唐昕退下。

  李佑實在不知道怎麼辦?

  原本準備罵幾句,誰知道這麼快慫了,罵不出口。

  公開處罰更不合適。

  那不是說明這事情是真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兩人結婚。

  但是指婚又不符合李佑從小的價值觀,所以算了。

  也不知道這小子能不能行?

  不管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不管兒孫我享福。

  隨他去吧。

  正在李佑為這些破事耗費精力之時。

  漢中。

  張昌宗、張易之和反對他們的大臣也在這時間裡做好各自的準備,唐休璟等人也掌握張家的大量罪證。

  那還等什麼?接著斗唄!

  唐休璟、韋安石等宰相以及左右肅政台眾御史一同上書,彈劾司禮少卿張同休、汴州刺史張昌期、尚方少監張昌儀收受賄賂欺壓百姓,由於證據充分影響惡劣,三人當即下獄。


  隔日經肅政台審訊,張同休等人招出受賄之事與他們的兄弟有涉,於是張昌宗、張易之也被傳到堂上受審,但女皇不准將二人收監入獄。

  數日後與二張親厚的司刑正賈敬言做出判決:張同休、張昌儀受賄屬實,罪當貶官。

  張昌期不在京中任職,受賄與其無關,不予追究。

  張昌宗、張易之是賣官的後台也缺乏直接證據,或有搶占民田之事,罰銅二十斤以示懲戒。

  這個判決明顯避重就輕,卻很合女皇心意,當即裁可。

  群臣哪肯罷手,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彥范在朝會上抗議:「張氏兄弟受賄四千餘緡,藐視王法贓污狼藉,張同休等人理當判死,張昌宗、張易之最輕亦當免官。」

  司刑寺、肅政台大部分官員都附和此議。

  面對眾人的指責,張昌宗竟大言不慚道:「臣有功於國,所犯不至免官。」

  聞聽此言群情激憤。

  區區一個男寵,欺上壓下驕縱不法,也敢自稱有功於國?

  「爾等有何功勞?」

  叱責質問之聲不絕於耳。

  在此關頭剛剛榮任首席宰相的楊再思站了出來,慢悠悠道:「張昌宗在宮中合制丹藥,聖躬服之靈驗,此莫大之功也。」

  這話聽來有些小題大做,卻也並非沒有道理,常言道「功高莫過救駕」,配製丹藥使皇帝延年益壽難道不是大功?

  問題是二張供職於宮中,合藥之事外臣誰也不曾親見,究竟有沒有誰知道?還不是憑女皇一句話?

  她說有就有,說沒有就沒有。

  女皇一心偏袒自己的小寶貝,豈會說沒有?

  當即隨口應承:「昌宗功可抵過,此案維持原判。」

  說罷立刻散朝,帶著二張揚長而去。

  最終張同休,張昌儀被貶為縣丞,二張繳銅二十斤草草了事。

  慶父不死,魯難未已。

  張同休等人被貶只是暫時的,只要二張還在女皇身邊他們遲早還會起復,這場聲勢浩大的彈劾實際上已經失敗。

  群臣愈加痛恨二張,更恨楊再思,左補闕戴令言寫了一篇文章,喚作《兩腳狐賦》,譏諷楊再思狡猾無恥,朝廷上下爭賞奇文。

  楊再思因此銜恨,利用宰相之權將戴令言逐出。

  群臣當然不甘心失敗,手中尚有殺招,又開始醞釀新一輪上奏。

  可沒過幾日女皇竟下詔,命唐休璟兼任幽營二州都督、安東都護,韋安石檢校涼州長史,理由冠冕堂皇。

  先前不是上奏說朝廷對地方不夠重視嗎?

  那乾脆就由你們宰相兼任外職。乞乞祚榮在東北自立渤海國,聲勢有所膨脹,可能威脅東安都護府。

  涼州發生饑荒,正好需要人去處理。

  依舊給你們保留宰相頭銜,叫你們在外面風風光光還不行嗎?

  安東和西北的事沒半年處理不完,就算處理完到時候女皇未免又有新管得了二張的事?

  唐休璟、韋安石明知這是故意把他們支走,卻無法抗拒,只能含恨領命。離京前唐休璟特意去東宮辭行,趁無人之際對武賢說:「二張恃寵不臣,必將為亂,殿下宜備之。」

  武賢敢說什麼?

  戰戰兢兢含糊答應。

  這時繼續跟二張鬥法的宰相只剩姚崇和朱敬則,而他們也好過不到哪兒去,幾天後武曌將姚崇單獨召到宮中,對他說:「默啜已答應釋放武延秀,將於下月遣至靈州,不過朕恐其另有陰謀,若似昔日挾閻知微南侵也未可知。朕想任命愛卿為靈武道行軍大總管,率邊兵迎候突厥,一來接武延秀回朝,二來防默啜生變。你意下如何?」

  備邊當然有道理,但這等事可遣大將前往,用得著宰相嗎?

  姚崇明白這又是調虎離山,卻不得不答應,敬酒不吃就得吃罰酒啦!

  姚崇凝望著這位一手將自己提拔起來的女主,心裡竟說不清該哭還是該笑。

  唐休璟等人也好,自己也罷,雖被攆出朝廷仍保留宰相頭銜,這證明女皇分得清忠奸好歹,不願再虧待良臣而她又控制不住私心好惡,偏要袒護二張,這豈不是自相矛盾?

  明君也好昏君也罷,對朝中勢力總要有所取捨,而女皇現在的做法是和稀泥,無異於把矛盾攬到自己身上,這樣下去吃虧的是她自己啊!


  姚崇滿心無奈,時至今日女皇身心皆老,早已不能以帝王之心去揣度,連社稷利害都棄之不顧,還能說什麼?

  沉默半晌,只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我等皆離京,朝政賴誰?」

  武曌笑微微道:「楊再思、李嶠等人不還在嗎?」

  姚崇嘆口氣。

  楊再思簡直墮落成二張的跟屁蟲了,提都別提。

  李嶠也頗多掛礙,特別是張錫事件之後他心懷畏懼,對二張越來越遷就,根本指望不上他維護正義。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還有別的選擇嗎?姚崇心中鬥爭良久,終於還是建議道:「我推薦的張柬之,陛下擢為侍郎,至今未授宰執。此人沉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已年老,還望陛下早用之。」

  「好好好。」武曌答應了。

  她之所以沒進一步提升張柬之主要是因為年老,幾乎是自己的同齡人,還能幹什麼大事?

  再說這幾年也沒看出張柬之有何過人之處,就是個厚道的老頭,發跡又晚資歷不深,有什麼值得重視的?

  而現在她倒覺得人老是一寶,這年歲的人精力有限,肯定不會多事,應該招惹不到她的心肝寶貝吧?

  姚崇走後二張果然彈冠相慶,不僅越發囂張,還開始公然籠絡大臣結黨營私,竟效仿昔日秦王府十八學士,搞出個當朝十八高士來,圖畫人像書寫讚詞,楊再思、李嶠、鄭杲乃至被貶謫的蘇味道、李迥秀皆在其列,還將武三思推為十八高士之首,明顯有拉攏武氏之意,甚至把朱敬則囊括其中。

  此時朱敬則獨木難支,環顧周遭皆是與二張妥協之人,他又不願接受二張拉攏,還能怎麼辦?

  遂上書請求致仕,女皇已放走姚令璋、李懷遠,心知再走一位老臣面子上實在不好看,便沒有答應,但准其辭去宰相,改任冬官侍郎。

  至此抵制二張的唐休璟、韋安石、姚崇、朱敬則等宰相或貶或逐全部落馬!

  朝政交給誰?除楊再思、李嶠之外女皇很快任命四位新的宰相,張柬之、崔玄暐、韋承慶、房融。張柬之七十老翁年老體衰,崔玄暐新近提拔資歷甚淺。

  韋承慶執掌吏部多年,一向不問是非對女皇馬首是瞻。

  房融乃是房玄齡族孫,資歷倒不淺,卻是個地地道道的文人,他最大的功勞就是協助義淨、法藏等高僧譯經,也對二張唯唯諾諾。

  在女皇看來這個宰相班子穩妥,不會無端生事。

  但是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偌大朝廷難道再沒有正義之士?

  雖然頑強抗爭的宰相都走了,卻還有不屈奮戰者。御史中丞宋璟不屈不服,誓要鬥爭到底!

  時至這一年夏天,有個神秘的百姓楊元嗣投匭上告,而這次的被告卻是張昌宗。狀上稱張昌宗曾召術士李弘泰相面占卜,李弘泰說張昌宗有天子相互

  繼而大街小巷出現飛書(張貼的匿名信),皆雲二張勾結妖人心懷異志,宋璟以及馬懷素、源干曜、盧懷慎等御史也順勢上奏,要求審訊二張。

  眼見事情又鬧起來,連民間都嚷嚷動了,女皇只好讓二張受審,並下令抓捕李弘泰,責令宋璟、韋承慶以及剛剛升任司刑卿的崔神慶一起審訊。

  張昌宗到堂後聲稱:「相面確有其事,但臣無異志,李弘泰所言已稟告聖上,聖上已寬宥。」

  韋承慶才智尚可,但他早年因站錯隊被罰冷板凳多年。

  復出後對女皇百依百順,現在女皇明顯不想治二張的罪,他便不再深究。

  崔神慶是崔義玄之子,而且是東宮最重要的屬臣,一舉一動關乎武賢的命運,更不敢與二張結仇危及太子,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兩人很快做出審判:張昌宗相面之事已稟報女皇,不該再論罪,單將妖言者李弘泰處死便可。

  平心而論這個判決還算說得過去,二張相面是實,但想當皇帝未免有些異想天開,李弘泰明顯是個江湖騙子。




  就這樣放過二張實在太便宜了。況且這也是宋璟手中最後的殺手鐧,楊元嗣上告、飛書,豈有這麼巧合的事?

  這些都是眾御史策劃的,這次仍不能扳倒二張就再無機會啦!

  因此他極力反對判決,奏稱:「張昌宗榮寵甚厚,復召術士占相,志欲何求?李弘泰占得純干天子之卦,昌宗倘以為妖妄何不即送有司?雖已奏聞終是包藏禍心,法當處斬破家。請收付獄,窮理其罪!」


  眾御史紛紛聲援宋璟。

  女皇眼見事不可解又故技重施,以審查地方政務為名命馬懷素、源干曜、盧懷慎、李邕等人分任十道黜陟使,一日之內都打發出京。

  然後她又再下詔赦免昔日因為各種叛亂時被酷吏羅織的逆黨之人。

  沒過兩日又出了一案,有人狀告幽州都督受賄,武曌再次命宋璟出巡,宋璟又硬頂回來:「州縣官有罪,品高則侍御史,品卑則監察御史按之,非臣當往,臣不奉制。」又過幾日女皇再玩花樣,命宋璟陪李嶠一起出巡隴蜀探察民情,這次宋璟懶得再繞彎,索性直言:「此間案未完,臣焉能遠行?張昌宗為飛書所逼,窮而自陳,勢非得已。且謀反大逆無容首免。若張從,然義激於心,雖死不恨!」

  宋璟豁出去了,非把此案審到底不可。武曌還是很欣賞宋璟的,又是自己親手提拔的人,若因為此案將之貶黜也不忍,於是硬的不行來軟的,竟然命張昌宗帶著禮物去宋璟家謝罪,懇求撤銷此案。張昌宗倒是去了,宋璟毫不妥協,將其拒之門外,非要在公堂上審他。

  事情焦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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