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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驚天陰謀

2026-10-23 04:07:50 作者: a去年今日此門中

  此刻千斤重擔挑在張柬之肩上,還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又慢悠悠回到政事堂。

  韋承慶和房融仍在翻閱地方官的奏疏。

  其實這些日子外面一切安好,根本沒什麼大事,他倆不過耗時辰,就等太平公主的訊息。

  可是公主卻只喚張柬之私聊,二人豈能不生疑?

  韋承慶老於世故,別人不說他也不會主動打聽。

  房融卻沒這份深沉,忍不住詢問:「張公,公主與您說些什麼?」

  「說什麼?!」張柬之故作羞愧之態,不住嘆息搖頭,「埋怨老朽唄!她也被聖上逐出來了,今後沒有召令不得入宮。公主挨了聖上一通訓斥,是我求她幫忙的,她能不來發作我嗎?」

  嚯!」房融皺眉道,「真不知聖上如何想的,連公主也不肯見,這下咱們真是兩眼黑啦!」

  張柬之不失時機地道:「可是二張還在聖上身邊,不知會不會生出變故……」

  話說一半不再往下講,看他二人態度。

  房融道:「二張縱有天大膽子,豈敢挾持聖駕?那不是找死嗎?我畢竟跟他們一起編過幾天書,料他們絕不會妄為。」

  韋承慶似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都無動於衷,隔了半晌才合上手頭拿的那份奏章,慢悠悠道:「好也罷歹也罷,我等只管奉命行事,聖上交代什麼咱就辦什麼,多餘的不必操心。」

  

  看來真是話不投機啦!

  張柬之決定放棄這兩人,卻道:「老朽白舍這張老臉,還把公主給得罪了,慚愧慚愧!我感覺不舒服,想先行一步回去休息,省中之事……」

  「走吧。」房融很爽快道,「反正沒什麼大事,有我們呢。」

  張柬之年紀雖老。

  耳音卻不背。

  走出大門之際隱約聽到韋承慶小聲嘀咕道:「一大把年紀管這閒事幹嘛?聖上不見就不見唄!只要咱們遵旨而行永遠都不會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張柬之不禁苦笑。

  真是一對痴人!

  他不緊不慢離開皇宮,由僕人攙扶著跨上他那匹羸弱平穩的老馬,足足走了半個時辰才回到自己府邸,天色已漸昏暗。

  他的宅子離皇宮甚遠,幾乎是在南城,占地也不大,這還是他當上京官女皇特賜的。

  沒辦法,莫看年紀老,誰叫他發跡晚呢!

  靠北邊的好房子早被其他王公宰相占據。

  剛到家門口,有個灰衣僕人迎出來,看模樣竟似與他年紀相仿,當真是個老僕啦!開口便道:「郎君總算歸來了。」

  聽這稱呼便知是從小跟隨他之人。

  「何……何事?」

  張柬之喘了口大氣,吃力地跨下馬來「後堂有常客,前堂是奉您之命請來的新客。」

  「客與客見面沒有?」

  老僕一笑:「郎君問得哪裡話?時候未到我豈能讓他們相見?」

  「很好。」張柬之顧不得休息片刻,邁進家門直奔正堂,果見一位六旬左右錦衣之人候於堂內。

  莫看此人身穿便服,官職很顯赫,乃是剛上任不久的右羽林將軍楊元琰。

  「老弟果真守信,一請即來。」

  楊元琰一笑:「孟將兄乃是小弟之伯樂,你召喚我敢不來嗎?」

  他執掌羽林軍正是張柬之上書推薦,雖說他以往從軍並沒什麼顯赫戰績,但女皇念及楊元琰是自己的母族弘農楊氏之人,毫不猶豫就認可了。

  「老弟玩笑了,坐……」

  客套話僅此而已,楊元琰深知張柬之不會無緣無故把他請到家中,必有在朝廷不能言之事,便直截了當問:「老兄找我何事?」

  張柬之的神情變了,老態龍鍾之相盡褪,總是笑眯眯的那雙老眼倏然圓睜,迸射出犀利的目光:「賢弟猶記昔日江中之言乎?」

  聞聽此言楊元琰心頭一陣悸動和

  他和張柬之相識是六年前,當時張柬之得狄公推薦調入京中!

  兩人因交接差事在一處盤桓數日。

  楊元琰雖系女皇母族之人,卻對女皇屠戮李家、大興冤獄等做法頗感憤慨,尤其他曾擔任安南副都護,對武家子弟用兵無能更是深惡痛絕,故而言談中不慎流露真情。


  哪知張柬之非但沒有駁斥,反與他一拍即合相見恨晚,兩人趁遊覽沔水之機撇開旁人泛舟江上,有一番推心置腹的秘議。

  楊元琰兩個月前蒙張柬之推薦掌管右羽林軍,其實已猜到幾分,但此刻聽他親口說出還是覺得驚心,感覺自己猶在夢中,不禁追問:「這是真的嗎?您真打算……」

  「不錯!」張柬之決然道,「推翻武氏,光復李唐!」

  楊元琰半晌無言,喘了幾口大氣才道:「兄長是想讓我率領羽林軍入宮,逼女皇退位?」

  「對!昔日賢弟意氣風發,自稱願為李唐社稷肝腦塗地,事到臨頭萬不能退縮。」

  中興李唐固然是楊元琰的夙願,可這實在太過艱難,昔日的裴炎如何?

  世間誰敢挑戰神威赫赫的武曌?

  他緊鎖眉頭思慮片刻,搖頭道:「非是小弟畏懼,此舉勝算甚微。右羽林大將軍是武攸宜,我是他的屬下,況且上任剛兩個月,只恐將士未必肯聽我調遣。縱然我能除掉武攸宜,執掌右羽林軍,只是北衙一半人馬,左部兵馬焉能為我所用?南衙諸衛又怎奈何?到那時非但兵微將寡義舉難成,弄不好京師震怖天下大亂!你我徒然送命,就連太子、相王也恐不保,還請兄長三……」

  話音未落忽聽背後傳來說話聲:「若左羽林軍也聽從調遣呢?」

  楊元琰嚇一跳,回頭望去,但見堂外走進一人。

  正是另一位宰相崔玄暐!

  而緊隨其後者還有袁恕己、敬暉、桓彥范。

  楊元琰環顧這五人,一時不知所措。張柬之卻越發沉住氣:「實不相瞞,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將軍李湛已與我等通謀,南衙的薛思行、趙承恩、王同皎等將也願聽從調遣。」

  「而且……」敬暉又接過話茬,指了指身邊的桓彥范道,「我與桓賢弟已得張公相助,兼領左右羽林將軍,到時候咱們一起行動。」左右羽林軍共兩個大將軍、四個將軍,若楊元琰肯參與,六人之中五個皆是政變一黨,除掉僅剩的一個武攸宜易如反掌!

  「沒錯。」桓彥范一臉凝重道,「雍州長史薛季昶也有報國之心,現已調任西京(漢中)長史,不日將至,屆時由其彈壓地面、嚴守城防,確保京畿之地在咱們掌控之下。」

  袁恕己卻仍是那副舉重若輕之態,笑道:「非但如此,就連相王與太平公主也參與此謀。」

  楊元琰瞠目結舌:「東宮可知?」

  「賢弟怎問這糊塗話?」崔玄暐不慌不忙道,「我已接替李懷遠,以宰相之身兼任東宮左庶子,我既站在這裡,東宮焉能不知?」

  這是真的嗎?

  楊元琰心下猶疑,太子、相王、公主都是女皇的親生兒女,禁軍將領都是女皇親自提拔之人,他們會反戈自己的母親和恩主嗎?

  這聽來簡直有些可怕,然而面對這五人篤定的目光他又不敢不信。楊元琰只遲疑一瞬,情知大事臨頭不能含糊,立刻抱拳拱手道:「願聽諸公調遣!」

  「好……」張柬之露出一絲微笑,不是先前唯唯諾諾的假笑,而是飽經磨難終於心愿得償的幸福之態。

  蒼天不負有心人!

  苦苦隱忍數十年載,這一天終於讓我等來了,我要當大哥了。

  何為無奈?何為悔恨?何為恐懼?何為坐以待斃?

  張昌宗、張易之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二張默默守候在御榻旁,臉色甚是蒼白,不僅因為日夜伺候女皇,更因為魂不守舍。

  內外隔絕已有七天,固然外間不聞禁中之事,他們也不知外朝現在如何,只能在心裏面揣測。

  此時文武百官乃至李武宗室一定很著急吧?

  雖說不見大家的面是出於女皇之意,眾人該不會把這筆帳算到他們兄弟頭上吧?若是御史誣陷他們離間兩宮該如何應對?若有人醞釀計策要殺他倆又怎麼辦?

  二張越想越覺不妙,更令他們揪心的是女皇。

  她老人家真的有病嗎?

  不知道,但六十多老人一躺好幾天,終究不是什麼好兆。

  而且女皇對他們態度有變,無論如何變著花樣逗她笑她都無動於衷,連話都懶得說。

  失寵了嗎?

  又不像,至少女皇沒似對待太平公主、武三思那樣把他們轟出去。既然女皇不想說話,別招她心煩,靜靜守著吧。


  這七天簡直天昏地暗,晝夜都快分不清了,她就這麼躺著,時睡時醒的,有時起來喝點兒粥,更衣方便一下,沒說幾句話又躺下了。

  二張一直注視著病榻,多少次因女皇睡得太深而心驚肉跳,忍不住伸手去探鼻息,唯恐她就這麼無聲無息逝去。

  可悲的是悽慘結局根本無法避免,縱然女皇現在沒事,人不能永遠不死,他們的末日遲早會來臨,什麼心腹臣僚、珠英學士、十八高士,全是以利相交。

  現在女皇往病榻上一臥,誰都不來奉承他們,也根本來不了,拉攏他們有屁用?

  他們倆活似一對仲秋的螞蚱,眼瞅著天氣日漸轉寒,卻無活命之策。

  夜靜更深時他們也後悔,怎麼就走到絕路上了?

  大臣說幾句閒話,忍忍就得了,幹嘛非得匯報女皇?

  家裡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幹嘛還要再撈?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可惜已經晚啦!

  他們隱隱萌生出一個可怕的預感,或許等不到女皇歸西那一天他們就會被殺掉!

  女皇因為他倆處置那麼多人,他倆的仇家太多啦!

  環顧這寂靜的宮苑,他們時常心悸,唯恐某個角落衝出一群人將他們亂刃分屍!

  似乎每個宦官、宮女都很可疑……

  正胡思亂想之際臥榻上的女皇忽然動了,微微轉過身,仰頭凝視著殿頂,目光顯得甚是空洞,半晌一動不動。張昌宗的心又提起來,忙和兄長對視一眼,緩緩蹭到近前,正要試探有無氣息,女皇倏然開口:「什麼時辰?」

  一代女皇豈會這麼容易死?

  再說原本歷史上她能過八十三,這算啥?

  她又醒轉過來。

  這突然的問話反倒把張昌宗嚇得一哆嗦,倒退兩步,來不及思索趕緊回答:「大概午時吧。」

  上官婉兒到側殿瞥了一眼沙漏,確認道:「未時四刻。」

  差了多少?張昌宗臉一紅。武曌卻未責怪,又打著哈欠道:「朕感覺似乎比前些時候緩和,現在是何日?」

  這次張易之搶先回答:「二十二日。」

  武曌似乎很詫異:「朕躺了七八天?」她沒用人攙扶,撐著床榻坐起來,「幸而是雙日,若趕上朝會這時辰起來豈不成了笑話?」

  二張、婉兒乃至內侍宮女面面相覷怎麼回事?女皇怎麼又想起朝會來了?

  她掀開被子又問:「這幾日怎不見群臣請見?」

  眾人更是無言以對。

  問我們?您下令不准入見,怎麼忘了?時陰時晴說變就變,這不成了老小孩了嗎。

  「婉兒,最近有何上奏?」

  上官婉兒也有點兒慌。

  誰有心思看奏疏?況且事到如今那還有意義嗎?

  支支吾吾道:「陛下恕罪,因陛下龍體欠安,奴婢多有分心,所以……」

  這可不行啊!」武曌理了理散亂的白髮,「朕偷懶,你可不能也偷懶,偌大朝廷怎能無人過問?全指望那幫宰相,不怕他們結黨營私有何陰謀嗎?」

  婉兒聞聽此言身子一顫,趕忙跪倒在地:「奴婢有罪……」

  「好啦好啦!」武曌不耐煩地擺擺手,「弄些吃的,朕餓了。」

  洗臉梳頭,更衣進膳,一切都恢復以前的樣子,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武曌將一碗湯餅吃得乾乾淨淨,擦了擦額上的熱汗:「無論前幾日朕說過什麼一概不作數,明日……罷了!現在突然宣詔群臣必定驚愕,別壞了規矩,那就兩天後……二十五日恢復朝會,群臣和顯兒他們依舊可以入見。」

  說罷她又掃了一眼坐在旁邊的二張,「你們倆怎這般木訥?半天也不說句話。」

  「呃。」張昌宗一怔,隨即笑道,「惦念陛下龍體。」

  武曌大咧咧道:「朕好了!」

  招手讓他坐到自己身邊,摸著他白皙俊秀的臉龐,「嗯!是清瘦了些,卻越發招人憐愛,看來這幾天真是苦了你們張昌宗這才漸漸緩過神來,似往日一樣依偎在女皇腿上,笑道:「我兄弟心心念念皆是陛下,忠誠無人能及!」

  武曌也笑了,在他臉頰上擰了一把——忠誠?哪有真正忠於皇帝的人?效忠的都是皇權!


  環顧當今之世,最不願朕撒手而去的恐怕就是他們兄弟。

  也罷,朕就當你們是忠臣,得逍遙且逍遙,高興不高興都是一天,何必較真?

  看了看奏摺。

  看到最近幾日人事調動。

  以及禁衛軍的糧食消耗。

  冷汗從腦門刷的冒出,一下子突然想到了什麼。

  連忙對上官婉兒道,「不好!快去把武三思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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