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州城,城裡人群熙熙攘攘,已經恢復了繁華。
這段時間以來,由於婁師德的恢復之下,整個城裡的商業,農業,軍政都步上了正軌。
周邊的萊州登州等府也都在有有了極大的發展。
說起來,這得力於李佑這兩年的龜縮政策。
邊境都沒有大規模的戰爭。
從而使得兩個政權之間的走私活動達到了一個頂峰。
甚至一條寬闊的銀灰色大道已經修建完成,並且在大量財力物力的支援下以齊州正在集中人力搶修。
據傳來的訊息,這路修的那麼快。
主要是從大唐進口一種叫水泥的東西,使得修路速度得到了數倍的提升。
再加上一方面婁師德遠離蜀地,另一方面因為母子反目成仇。
武曌的命令已經被婁師德置若罔聞。
使得婁師傅德輕徭薄賦的政策一絲不苟的施行。
河北很多地方的人民已經將能擊敗魏元忠的婁師德視若神明。
導致婁師德其實已經近乎獨立。
但是婁師德春風得意之時。
李佑竟然出兵了。
齊州城,婁師德正在聽取探子回報的訊息,越聽越覺得奇怪,不由得打斷探子的話道:「你說唐軍行軍非常緩慢,一路走走停停,兩天就走了二十里?但是據我所知,唐軍一貫秉持著兵貴神速的理念,行軍一向是不慢的。」
「這個小人不知。」探子愣了愣,這怎麼知道?我要知道,也用冒著生命危險去探聽。
「你先下去吧,多派人手,嚴密監視明軍動向,有情況直接向我匯報!」婁師德緊皺著眉頭,心裡一直感到不對勁,但又百思不得其解。
六十里外,大唐軍營帥帳,眾將雲集,個個面帶不解正在等主帥黃風的解釋,黃風看了眾將一眼,哈哈笑到:「諸位不必多慮,這是計劃的一部分。我也不便多說,到了齊州自見分曉。趁此機會,汝等各部要加緊練兵和各部配合演練,爭取到齊州後一擊致勝。」
各將領雖然還是心存疑慮,但還是都遵命退下,各自練兵去了。
就這樣走走停停,再加練兵。
正月十六出兵,一直到了二月初八二十萬北伐軍才到了齊州城下。
婁師德站在城頭,看著城外軍容鼎盛的唐軍。
臉色變得十分難看,幾月不見,唐軍怎麼成這樣了。
不虧是精銳,在他印象中,魏元忠的部分沒有這樣的氣勢。
哪像現在,各類兵種整齊列隊,遠遠就覺得一股氣勢壓迫而來。
婁師德心裡暗罵,現在整個齊州都被圍的水泄不通,此戰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齊州城內軍隊雖然挺多,達到近十五萬。
但是婁師德猶覺得自己軍力不足。
於是傳命把齊州所有青壯全部徵集幫助守城,不從者就地格殺。
城牆上,不少士兵更是臉色惶恐至極,他們當中有不少都是新招募的新兵。
現在看到被圍困在齊州,看著城外威武雄壯的軍隊。
不知不覺戰意消散了不少。
然後就沒其他的動作。
圍而不打。
圍城半月而不攻,城內人心惶惶,十多萬守軍幾萬居民人吃馬嚼,收攏的糧草雖然還有不少,但是如果一直圍困下去,可如何是好?
婁師德這半月也是寢食難安,看著明軍越來越多,卻不攻城,就在城外日夜操練。
也不知在黃風是如何想的。
婁師德研究過黃風的戰術,那基本都是猛衝猛打。
突出一個字快。
怎麼現在卻開始磨磨嘰嘰的。
派出探查的斥候,被唐軍偵騎殺了幾波還一無所獲之後,婁師德也再不敢派出斥候,只是命人在對唐軍日夜監視。
正心煩意亂間,一名將領道:「將軍,依屬下看來,唐軍是想把我們困死在城中,如果他們糧草充足,那形勢對我們大大不利,應早做打算!」
婁師德沉吟片刻道:「唐軍人數遠多於我軍,他們應該也籌集不到太多糧草,我估計不日他們將會發起攻城,先不急,靜觀其變!」
這個將領張張嘴還想說什麼,但卻又輕嘆一聲閉上了嘴。
要是有人注意的話。
就會知道這人就是當初在揚州差點抓住李佑的李崖。
齊州城外,連綿的唐軍大營已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批的糧食補給從車裡經揚州源源不斷的運到齊州城外,再統一分發到各軍。
即食產品實在太方便了。
唐軍將士這段時間雖然操練較為辛苦。
但是吃的三頓還是乾的,時不時還有肉食供應。
甚至連軍餉也發放了下來。
隨著七旬老漢薛萬徹帶領十萬援軍的抵達。
時間又過去了半月。
齊州城中糧草估計也所剩不多,黃風也終於下令各軍備戰,以防周軍狗急跳牆。
齊州之戰的安排馬上告知了所屬各部。
隨著大唐多年的政策。
士兵雖然是耗材,但也不能當炮灰。
為避免大量的傷亡,制訂了圍困的戰略。
這樣既可以損耗對面的糧草。
又能整編訓練軍隊,一舉兩得。
畢竟說實話,唐軍許久沒有打大仗了。
起先眾人還心存疑慮,後來看到源源不斷的糧草輜重,也就放下心來,按黃風的安排安心操練軍隊。
齊州城內,因為糧食已經被統一收繳,普通百姓家裡早已斷糧,城門又被封鎖,已經開始有人為了糧食內訌了。
齊州南門城牆上,一隊周軍正在巡視,領頭的將領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強打著精神繼續檢查城防,他身後計程車兵也個個無精打采。
他們本來是魏元忠舊部。
敗給婁師德後,就投降了。
原本以為是識時務者為俊傑,不料好日子沒過幾年。
一轉眼就又被唐軍圍了個正著。
站在城頭望著城外連綿的唐軍大營,他心裡一片茫然。
回頭看向城內,他目光卻瞬間變得冰冷,城裡婁師德的嫡系部隊,一直都能吃得飽飯。
但是他們這些降卒,除了晚上要值夜巡邏外,髒活累活全是使喚他們,要點糧食還推三阻四,有一頓沒一頓的。
他們早就開始心生怨氣,幾個人湊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滿腹牢騷。
他心裡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如同野草瘋長,再也壓制不住。
婁師德焦躁不安的在府衙大堂里走來走去。
沒想唐軍的糧草竟然如此充足而自己這邊糧草已經支援不了幾日了。
這幾天派出城外試探的隊伍毫無例外被唐軍打退,有些隊伍甚至一個人都沒逃回來。
南門,幾個基層將領湊在一起密謀。
領頭的人名叫魏亭。
以前是魏元忠的一位參將,還是魏元忠收的義子之一。
他的人品很爛,投機分子之一。
只聽他氣憤地道:「婁師德這老匹夫根本不把我們當人看,糧食不給不說,還隔三差五抽調我們的弟兄出城送死,這樣下去,不餓死也會被他們全部害死。」
餘下眾將對視一眼都道:「老魏,你就說咋辦吧,大家都聽您的!」
「不如我們出城找唐軍去!看在我義父的面子上他們應該也不會太為難我們。」
一位跟隨魏亭許久的下屬道「你忘了當年我們做的事情嗎?」
魏亭沉吟了一下,點點頭又道:「說的是。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我們把這南門給獻了,不然一點功勞都沒有,當初我們陣前倒戈的事情可逃不脫。」
眾人眼前一亮,還是老魏有本事。
不然怎麼一生從最開始的土匪,再到北唐的正規軍,投降又成為魏元忠的義子。
後來投降婁師德又受到重用,擔任南門守將。
不要以為魏亭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好像是愛兵如子。
其實他一向不體恤士卒。
喝兵血是行家裡手。
只不過是看出了局勢再次變了,所以要再次轉變立場了。
不過眾人也不會點破。
夜色深沉,唐軍大營漸漸安靜下來。
只有一隊隊值夜班計程車兵在大營各處巡邏警戒。
還有一些崗哨監視著城內的守軍。
南門外。
唐軍的暗哨兵正待在草里注視。
忽然破空聲響起,一隻箭矢不知從何處射了過來,暗哨連忙抽出戰刀正待示警,卻突然發現落在地上的箭矢上並無箭頭,反而是箭杆上綁著一塊白布。
他撿起來解開一看,面色一變,急忙起身拿著箭矢就往大營跑去。
唐軍帥帳。
白布都已經送到了黃風手裡。
披著衣服,正在看那塊白色的布條,魏元忠等幾個將領也都趕了過來。
黃風看完字條,臉上沒什麼表情,將字條遞給眾人,示意他們傳閱。
片刻之後,眾將神色各異的望向黃風。
將傳回他手上的字條放在桌上,對眾將道:「諸位有何高見,暢所欲言!」
說完坐下靜靜地等著諸將開口。
魏元忠思索了一下道:「我擔心有詐!從這幾日抓獲計程車卒所言,城內糧食已經幾乎耗盡,現在婁師德只給他的嫡系軍隊還在發放少量糧食,其他士卒幾乎都已斷糧,屬下怕他們引我們入城恐有埋伏。再說,魏亭這狼崽子,他的話我不太信。」
原來布條正是魏亭派人冒險潛到陣前送過來的。
魏元忠畢竟是文官出身,對事物思慮較多,當即就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其餘人紛紛附和,都表達了對這件事可能是陷阱的擔憂。
「無妨,我方勢大,魏亭在信上說明天會派人佯裝出戰,讓我方把計劃在交戰中交予他們,他們按我們的計劃行事。這對我們沒有任何損失,我們可以靜觀其變。」
眾將附議,一一回去歇息。
翌日中午,一隊周軍從南門衝出,幾個回合之後,周軍退回城內。
這樣的戰鬥現在每天都會頻繁發生,並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是試探。
也沒引起婁師德的注意。
此時他正在聽糧草官的匯報,當他聽到糧草十日內必將全部耗盡,除了他的親兵外,到時候其他各部一定會餓肚子的時候,眼眸凶光一閃,怒道:「這些賊軍,是要活活困死我們,老子和他們拼了!」
他也知道自己和唐軍兵力對比懸殊,但是守著城對方又不攻,就這樣困著他們,各部士氣低落,城裡居民更是因為飢餓發生過多起暴亂了,雖都被鎮壓,但是現在軍隊也餓了幾天了,不當機立斷,恐怕要譁變了。
「傳令!各部把城中沒死的百姓給我集中在一起。全軍明日出擊,隨我和唐軍決一死戰!」
婁師德喝道。
周軍迅速按軍令開始四處抓人,城裡到處是哭喊聲。
唐亭接到軍令,心急如焚,也顧不了那麼多了,立刻派人直接出城奔唐軍大營而去。
黃風接到訊息不由大罵婁師德喪盡天良。
但是他知道周軍做得出來,用百姓做肉盾攻擊是傳統了。
一道道緊急軍令從帥帳發往各軍,四周的唐軍開始悄悄行動集結,等待著攻擊命令。
幸好唐軍的新兵訓練水平,軍令一下,都是迅速準備妥當。
南門,唐軍大量集結,戰刀出鞘,戰馬打著響鼻,在側翼隨時準備迎擊騎兵!
突然,南門城門大開,一面紅旗在城牆上揮舞,這是雙方定好的訊號。
隨即戰鼓聲起,唐軍如潮水一般殺入湧入南門。
其餘三門的唐軍也擂響了戰鼓,大量開始掩護著揹著土石的民夫填平城門前壕溝。
城牆上的周軍驚恐萬分,示警的戰鼓也被擂響。
一隊隊周軍暫時放棄了對百姓的抓捕迅速向城門和城牆集結。
在李佑曾經的府邸,婁師德睡夢聽到鼓聲,頓時感覺不妙,還沒等他起身,親兵便跑了進來,語氣掩蓋不住的驚惶:「大帥,魏亭投敵,唐軍已從南門攻入了城內,其餘三門的唐軍也向我們發起了攻擊。」
「備馬!」
婁師德坐不住了,叫來親衛幫他披掛整齊,騎上戰馬帶著親衛營往南門。
其餘三門還能支撐,當務之急是要把南門奪回來,要不然被內外夾攻,齊州就保不住了。
南門,正在向前推進的唐軍和前來支援的周軍迎頭撞上,戰鬥瞬間爆發。
唐軍大量裝備的火藥桶不停的炸響。
周軍也死戰不退。
鮮血順著地面鋪著的青石板慢慢匯集,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