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漢的面部表情已經告訴了李輝答案。
「你下去吧,你剛才的回答保住了你一命。」
劉老漢如蒙大赦,點頭哈腰往後退去。
對他來說,今天簡直就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
愛誰干誰干,只要不牽扯到我就行!
帷布被掀開,陳柏芮他們進來了。
「怎麼樣,我說我們駐紮軍沒問題吧!你呀,還是應該把目標放在那三個門派上!」
岳辭輝無可奈何聳聳肩,目前來看,駐軍的確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
不過這並不能打消岳辭輝岳辭輝對他們的懷疑。
只有真正確定問題不出在駐軍的身上,岳辭輝才會做下一步的打算。
下一步...也許真的要把目光放在江湖人身上了。
雖說現在的門派基本絕跡,但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還是有許多暗地存在的。
岳辭輝從懷中摸出一份密制雙手高高舉過頭頂。
「陳柏芮聽旨!」
陳柏芮還在發懵的時候。
「奉陛下密旨,凡有嫌疑之人,可查一切有嫌疑之事。除陛下一人之外,對其他人有先斬後奏之權,各方必須完全配合,如有隱瞞罪同從罪處罰!」
陳柏芮滿頭大汗。
怪不得岳辭輝敢夜探軍營!
原來岳辭輝身上竟然有聖旨。
這簡直就是一塊護命符,至少可以在明面上保護絕對生命安全。
「陳將軍,請集合弓兵營,佩戴好自己的常用弓弩在帳外等候,再把駐紮軍中所有非規制武器拿出來!」
「最後,要勞煩劉縣尉抽驗駐軍。」
「沒問題吧?」
尚善哪裡敢說個不?
岳辭輝的話就等於陛下的話。
從另一個角度說,違抗岳辭輝的話就是在抗當今聖上的旨意。
這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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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柏芮出了帳篷開始集結駐紮軍,周翼陪著他。
當然,也是監視著他。
帳篷內只剩下李輝、餘九南以及上官雨。
「你還在懷疑陳柏芮?」
岳辭輝搖搖頭,「陳柏芮的嫌疑幾乎已經被排除了。不過也僅僅是幾乎而已,我還要證明一下我的推測才能下最後的結論。」
不過劉濤卻想不通岳辭輝為什麼隨機抽驗駐紮軍。
「你該不會懷疑駐紮軍的某些人被陳柏芮調包了吧?」
岳辭輝點點頭承認了,「按照我的推測,哎!我現在特煩說這句話!推測推測!什麼都是推測!一點證據都沒有!」
軍隊在陳柏芮的調動下,不到二十分分鐘的時間便整合完畢,集結在了帳篷前。
除了剛開始的腳步聲之外,岳辭輝竟然沒聽到任何的聲響。
「岳大人,集結完畢!駐軍營非規制武器也都在這裡了。」
陳柏芮的聲音從帳篷外面傳來,隱隱有些自傲。
駐紮軍的確值得他自傲。
在自己的兵面前,他還是要稱岳辭輝為大人的。
岳辭輝推開帷布。
殺氣撲面而來。
映入眼帘的是站的整整齊齊的部隊。
五百多人似乎已經跟黑暗融為了一體。
每個人的手上都抱著一把金屬的弓弩,左手拖著弩身,右手食指拇指捏住箭矢,其餘三指搭在了弓弦上。
岳辭輝出了帳篷,目光並沒有發生絲毫的偏移,似乎他們看不到一般。
不是他們看不到,而是嚴明的軍紀時刻要求著他們不能偏移視線。
「人都在這了,岳大人說說說說你的想法吧!」
岳辭輝從他們身上一一掃過,只在他們身上看到了服從。
就這麼一群人,兇手真的有辦法將他們瞬殺嗎?
岳辭輝不止一次想過這麼問題。
每當看到他們的時候,李輝心裡的疑問都會進一步加深。
「很多人並不認識我,我先做個自我介紹。」
「我是刑部左侍郎李岳辭輝」
聽到這話,後排幾個士兵的一側嘴角輕輕抬起。
不屑。
李佑的帝國,文武之間現在確實有隔閡。
「陛下跟我提起過他的弓兵天下無敵,我今日就想看看,陛下口中所向披靡的神射營到底有沒有傳聞中那麼強!」
「來吧!拿出你們的實力讓我看看!」
夜晚的風很涼,但是士兵的心卻火熱。
「我要你們一個呼吸之內射出兩支箭,而且第二支要穿過第一支!」
「對你們來說不算難吧?」
岳辭輝提的這個要求確實有些高了。
這需要士兵對弓弩的運用要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才能勉強做到。
一個呼吸僅僅兩秒鐘的時間。
要在兩秒鐘的時間射出兩支箭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岳辭輝親自試過弓弩的威力,讓他雙手拉弓上弦都很費勁,何況還要在兩秒鐘之內完成兩次呢?
不過,只要力氣大的話,也是能做到的。
然而,岳辭輝真正的難點就在射出去的第二支箭要洞穿第一支箭上。
單純力氣大卻沒有長年累月練習的人是不可能完成的。
岳辭輝之所以提這麼嚴苛的條件,並不是為了看駐紮軍的戰鬥力。
他的目的自然還是為了劫案。
在拿到駐軍的出城記錄後,他曾做過一次猜想。
如果死者真的死在了駐軍的手上,用來行兇的弓弩是不是還沒有被帶回來,或者神射營是不是被人給掉包了?
真正的弓兵隊是不是還沒有歸隊?
岳辭輝之所以這麼想是有依據的,因為高敦給他的駐軍九月份的出城記錄對不上。
如果今天大部人能完成李輝的考驗,只有一小部分人差得離譜的話,那就說明這一小部分人有問題。
那一小部分沒有完成考驗的人,究竟是不是原本就屬於軍隊,還是被人給代替的,值得打一個問號。
或者說他們手上的弓弩究竟是不是原來他們常用的弓弩,同樣值得打一個問號!
畢竟他們已經用慣了自己的常用弓弩,乍一換新的,他們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去適應,根本發揮不出平時一半的實力。
所以下一步的調查方向就要放在他們身上了。
當然,這一切都要在陳柏芮是幕後真兇,軍隊的人或者武器還沒歸隊的前提下。
這就是岳辭輝此行的目的!
如果今晚大多數人都完成的很好,一小部分人勉強完成的話,岳辭輝就會暫時把嫌疑從駐紮軍的頭上撤去。
當然也只是暫時而已。
岳辭輝已經在駐軍身上投注了太多的精力,是時候考慮換一個新方向了。
不過,如果有新的證據表明駐軍有動手的可能,岳辭輝一樣會回來繼續調查他們。
不過,如果有新的證據表明駐軍有動手的可能,岳辭輝一樣會回來繼續調查他們。
所以,岳辭輝今日要見識實力,實際上是經過多方考量之後的,並不是一時興起。
考察開始。
「好!今晚如果有人完成不了,直接下放去做飯!」
「噗嗤!」
劉濤一下笑出了聲,讓原本緊張的氣氛放鬆了少許。
「來!第一組準備!」
聽到陳柏芮的命令後,十來個人同時出列。
岳辭輝眼睛一眯,突然發現他們右手上的一支弓箭不知在何時變成了兩支。
他根本就沒有看到神射營的兵有任何的動作。
「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八把弓弩同時對準立了東方。
那裡是他們平時用來練習的標靶所在地。
「別射到人...」
話音剛落,只聽耳邊嗡的一聲,數十隻利箭同時消失在了黑暗中。
「嗒、嗒、嗒!」
接著是箭矢刺中標靶的聲音。
周翼眯著眼,臉上浮現凝重之色。
岳辭輝眼神卻亮了,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完成他的要求。
他要求這些人一個呼吸射出兩支箭矢,李輝卻只聽到了一聲弓弦聲。
果然有問題。
「諸位,看來我得要求屬實難了一些...」
周翼有些尷尬的拉了拉岳辭輝的衣袖,「岳哥,射出去兩支箭矢。」
兩支?
不是只有一個聲音嗎?
岳辭輝有些茫然的看一點周翼,得到他肯定的答覆後再看尚善正一臉自豪的看著自己。
「岳大人,我的兵可還湊合?」
岳辭輝揉了揉眼,狐疑的接過尚善遞過來的火把,朝著剛才箭矢飛去的方向走去。
走了幾十步,藉著火把的光亮岳辭輝已經隱約能看到樹在前方的標靶了。
正中不同的標靶!
忽然,腳下的一點反光引起了岳辭輝的注意。
彎腰撿起,正是一支被劈成兩半的箭矢,旁邊的草叢中散落著一枚閃著寒光的金屬箭頭!
這...
太強了吧!
全都按李輝的要求做到了。
射完箭的人退下去休息,其他人開始補位。
...
當射完手中箭時,岳辭輝終於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基本沒失誤的。
除了幾個人差強人意以外,但也比絕大多數人厲害多了。
這說明士兵不曾被人掉包過,而且他們用的都是跟隨自己多年的武器。
沒說的,嫌疑被排除了。
至少暫時沒有了。
陳柏芮一晚沒睡,但一點都看不出累,整個人的精神狀態仍舊生龍活虎。
「兄弟,我早就說了,我們駐軍沒問題!我們怎麼可能幹出殺自己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呢?是吧,濤子?」
劉濤沒有說話,但是神色卻有些黯淡。
這一晚,他也累壞了。
同樣累壞的還有岳辭輝。
年紀大了,熬夜胸口疼。
看著天邊漸漸升起的日光,岳辭輝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天氣一天涼過一天。
一層薄薄的薄霧籠罩著整個軍營。
他現在說不上自己是什麼感覺。
高興吧?
有!
因為他現在基本能確定稅款被劫案與駐軍無關了。
這也證明了高敦給他的出城記錄是真的。
失望吧?
有!
駐紮軍的嫌疑消失,就意味著前段時間的所有努力都宣告失敗。
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下一步的偵查就要換方向了。
忙了一晚,陳柏芮絲毫不覺得累。
想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兄弟,吃了早飯再走吧!今天我也讓你見識見識我們駐軍營的伙食」
岳辭輝顯然沒有這樣的心情,算上今天,他只剩下了十八天的時間了。
不過,今天他已經沒有更多的精力去想別的事了。
雖說白天已經睡過,但是又是一晚的不眠已經讓身體狀態頗為不佳。
他現在就想吃一碗熱騰騰的面,然後躲在被窩裡好好睡一覺。
等睡醒的時候,就只有十七天了。
十七天。
「昨晚真是謝謝你了,等處理完這件案子,你可以來京師看看我,聽說你仰慕燕國公許久,說不定那時候還能見到燕國公一面。」
陳柏芮眼神火熱。
能見到活著的薛萬徹,是他最大的心愿之一。
薛萬徹現在都老很了,基本不再上朝。
只不過...
陳柏芮搖搖頭,表情變得頗為遺憾,「我是駐軍的統領,沒有兵部或者陛下的調令是不能離開樂清縣的。」
對此,岳辭輝也無可奈何,「對了,上次我去農村的時候,你是不是派人暗殺過我?」
陳柏芮沒有承認,但也沒有否認,反問道「你說呢?」
岳辭輝笑了笑,心裡已經明白。
這只是高敦,一面之詞罷了。
那晚也許根本就沒有什麼刺客,就算有的話,也不會是派去的。
雖然僅僅見了兩次面,但是陳柏芮展現出來的完全是軍人作風。
這樣的人,是不屑去偷襲的。
因為他有很多光明正大的方法殺掉陳柏芮岳辭輝
哎!
高敦之所以這麼說,恐怕也是想借著陳柏芮的手除掉我吧?
如果自己來到軍營興師問罪,以陳柏芮的火爆脾氣,估計連拿出聖旨的時間都沒有就會被當場斬殺。
要不是劉濤主動跳了出來。
估計馬上就可以開席了。
高你還有什麼事隱瞞呢?
「一面之詞...」
岳辭輝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眼神很是落寞。
...
在太陽還未完全升起的時候,岳辭輝便跟周翼離開了軍營。
劉濤反而被留了下來。
畢竟他應該已經死了……
對此,李輝沒有干涉。
他也基本排除了劉濤的作案嫌疑。
來到客棧,岳辭輝面對著擺在面前的羊肉麵反而沒了食慾。
倒是牧樓吃的津津有味。
「周翼,吃完飯好好休息一會吧,你就在這屋裡睡吧。」
「你呢?」
「我也在這裡睡。」
一陣長時間的沉默。
岳辭輝面前的羊肉麵變得冰涼。
「哥,有句話...」
「你是不是想說我沒了以前的神機妙算?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優柔寡斷?你是不是覺得我現在特別矛盾特別掙扎?你是不是以為我怕了他們?你是不是覺得我是在擔心自己的前途而不盡心盡力?」
周翼點點頭,「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