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隊,比來時沉重了許多。
十個大木箱壓得馬車吱呀作響,車轍在泥土路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
蘇石坐在最前面一輛馬車的車轅上,手裡掂著一根金條,臉上的表情比吃了黃連還苦。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木箱上。
箱子紋絲不動,他的腳趾頭卻疼得鑽心。
李虎跟在旁邊,看著姑爺這副「喜不自勝」的模樣,心中更是敬佩。
姑爺就是姑爺,賺了這麼多錢,還跟沒事人一樣,這份定力,天下幾人能有?
蘇石看著這十箱黃金,心裡盤算著。
這要是帶回去了,軍餉問題解決了,鎮北軍士氣大振。
他秦嘯天一高興,自己在秦家的地位豈不是更高了?
不行,絕對不行!
這錢,必須在路上就「丟」了!
他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前方一個分岔路口。
一條是寬敞平坦的官道,另一條則是雜草叢生、一看就沒人走的崎嶇小路。
他猛地一指那條小路,聲音洪亮。
「走這邊!」
李虎愣了一下,湊上前來。
「姑爺,這條是小路,前面就是『鬼見愁』,據說悍匪多如牛毛,咱們還是走大路穩妥。」
蘇石心中大喜,臉上卻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怕什麼!大路目標太大,萬一被北蠻人的探子盯上怎麼辦?」
「就走這條小路,富貴險中求!快走,快走!」
他內心在瘋狂吶喊:快來搶我啊!我渾身上下都寫著「人傻錢多速來」!
李虎聽完,肅然起敬。
原來姑爺是擔心走漏風聲,引來北蠻人的覬覦!
自己只看到了土匪,姑爺卻已經看到了國家層面的風險!
「姑爺深謀遠慮,屬下佩服!」
李虎大手一揮,整個車隊轉向,朝著那條荒蕪的小路駛去。
車輪碾過碎石和雜草,顛簸得厲害。
蘇石坐在車轅上,屁股都快顛成八瓣了,但他心裡美滋滋的,滿懷期待地掃視著道路兩旁的密林。
快出來啊,劫匪同行們,你們的年度KPI來了!
彷佛是聽到了他的心聲。
車隊剛駛入一處狹窄的山谷,道路兩旁的林子裡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唿哨。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
「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隨著粗獷的喊聲,上百個手持明晃晃刀槍的漢子從林中沖了出來,將車隊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個滿臉橫肉的獨眼龍,他扛著一把鬼頭大刀,凶神惡煞地指著車隊。
「車上的金銀珠寶都留下,人可以滾了!」
蘇石的眼睛「蹭」地一下就亮了。
來了!終於來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沒等李虎反應,蘇石「噌」地一下就從馬車上跳了下來,動作比誰都快。
他高高舉起雙手,臉上擠出最諂媚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哭腔。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
「錢都在車上,十個大箱子,全是金子!你們都拿走,千萬別客氣!」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身後的馬車,沖著那獨眼龍擠眉弄眼。
「我滾,我馬上滾!各位好漢發財!」
說完,他提著袍子,轉身就要往山谷外跑。
那獨眼龍和他手下的一幫流寇都看愣了。
他們搶劫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配合的肥羊。
獨眼龍心中狂喜,今天真是出門遇財神了!
然而,蘇石剛跑出兩步,就感覺後領一緊,被人給拽了回來。
他回頭一看,李虎那張黑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眼睛裡冒著火。
「姑爺您這是幹什麼!」
李虎的聲音都在發顫,他不是怕,是氣的。
他轉過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那群流寇,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敢搶姑爺的錢?!」
「那他娘的是咱們虎賁營的軍餉!」
「兄弟們,給我殺!一個不留!」
李虎的話音未落,跟在車隊周圍那三百名看似護衛的虎賁營士兵,動了。
他們甚至沒有拔刀。
一道道黑影從車隊的陰影里,從路邊的草叢裡,如同鬼魅般竄了出來。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流寇,還沒看清人影,只覺得眼前一白。
「啊!我的眼睛!」
一大把生石灰,劈頭蓋臉地撒了過去,那幾個流寇瞬間捂著臉慘叫著倒在地上。
後面的流寇大驚,揮舞著刀就要衝上來。
藏在草叢裡的繩索猛然繃緊,沖在前面的一排人馬瞬間被絆倒在地,人仰馬翻,亂成一團。
「咻!咻!咻!」
藏在暗處的虎賁營士兵,用蘇石教他們的簡易彈弓,將磨得溜圓的石子,精準地射向流寇們的膝蓋和手腕。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降維打擊。
虎賁營計程車兵們,將蘇石教給他們的那些「下三濫」招數發揮到了極致。
撒石灰、扔石子、挖陷阱、背後敲悶棍。
那群平日裡只會仗著人多欺負老百姓的流寇,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引以為傲的兇悍和人數優勢,在虎賁營精妙的配合和陰險的戰術面前,脆弱得像紙一樣。
一盞茶的功夫,戰鬥就結束了。
上百名流寇,倒在地上哭爹喊娘,沒有一個能站著。
獨眼龍的鬼頭大刀掉在地上,他自己則被兩個虎賁營士兵反剪著雙手,死死按在地上。
蘇石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他張著嘴,看著眼前這片狼藉,大腦一片空白。
劇本不是這麼演的啊!
說好的我投降,你們拿錢走人呢?
你們怎麼還打起來了?還打贏了?
李虎走到蘇石面前,一臉羞愧地單膝跪下。
「姑爺,屬下護駕來遲,讓您受驚了!」
蘇石嘴角抽搐,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獨眼龍被押到蘇石面前,他看著蘇石,又看了看周圍那群如同惡狼般的虎賁營士兵,嚇得魂飛魄散。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今天踢到鐵板了!
這哪裡是什麼肥羊,這分明是一頭披著羊皮的史前霸王龍!
「噗通!」
獨眼龍雙膝一軟,跪在蘇石面前,拼命地磕頭,把地面磕得「咚咚」作響。
「好漢爺爺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爺爺!」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爺爺放我們一條生路!」
他一邊磕頭,一邊沖著手下大喊。
「還愣著幹什麼!快!把咱們山寨的積蓄都拿出來,孝敬給各位爺爺!」
很快,幾個流寇連滾帶爬地從附近的山洞裡,又抬出了兩個半人高的大箱子。
箱蓋開啟,裡面裝滿了這些年搜刮來的金銀細軟。
錢……沒少,反而多了兩箱?
蘇石看著那多出來的兩個箱子,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李虎看著蘇石那副「震驚」的模樣,眼中的崇拜之情已經溢於言表。
他感動地看著蘇石,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姑爺,您真是神機妙算!」
「您故意走這條小路,就是算準了這伙流寇會在這裡出現,故意引蛇出洞,好將他們一網打盡!」
「您這不僅是為民除害,還順便擴充了咱們的軍費!」
「高!實在是高啊!」
周圍的虎賁營士兵們,看著蘇石的眼神,也從敬佩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蘇石聽著李虎的分析,感覺心口堵得慌。
他含著淚,默默地看著手下將那兩箱贓款也搬上了馬車。
他緩緩抬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嘆。
「我只是想當個窮光蛋,老天為何要如此折磨我!」
李虎聽到這句感嘆,神情一凜,立刻對周圍的弟兄們低聲喝道。
「聽見沒!姑爺又在敲打我們了!這是讓我們不要因為一點小功勞就驕傲自滿,要時刻保持謙卑之心!」
眾將士聞言,齊齊挺直了胸膛,高聲應和。
「我等明白!」
蘇石:「……」
他放棄了。
車隊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重新上路。
……
傍晚時分,滿載而歸的車隊,終於出現在了安南縣城的城門口。
訊息早已傳回。
秦婉瑜站在城樓之上,看著那長長的車隊,看著那整整十二個沉甸甸的大箱子,看著被虎賁營將士們如同英雄般簇擁在中央的蘇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她想不通,那個不學無術、只想著敗家的贅婿,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
鉤子: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北蠻王庭馬廄里,負責餵養「赤兔神駒」的馬伕,突然聽到了一陣陣驚天動地的……排泄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