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蠻王庭,騎兵大營。
夜色如墨,本該是萬籟俱寂的時刻,馬廄方向卻傳來了雷鳴般的異響。
黑狐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他不敢抬頭,只能聽著那驚天動地的排泄聲,還有馬匹痛苦的哀鳴,一聲接著一聲,像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他帶回來的五百匹「赤兔神駒」,已經被分配給了王庭最精銳的狼騎兵。
然而,僅僅過了半天,藥效退去。
先是一匹馬開始瘋狂拉稀,那股惡臭幾乎能把人的魂熏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匹,第三匹……
整個馬廄,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茅廁,污穢橫流。
一名負責照料馬匹的奴隸連滾帶爬地跑進王帳,聲音帶著哭腔。
「大王!不好了!馬!馬出事了!」
北蠻王,一個如同鐵塔般的男人,正擦拭著他的金柄彎刀。
他頭也不抬,聲音沉悶。
「什麼事。」
「那些新來的神駒……它們……它們快把腸子都拉出來了!」
北蠻王擦刀的手一頓。
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另一名高階獸醫官沖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大王!是馬瘟!是傳染性極強的馬瘟!」
「不只是那五百匹馬,我們自己的戰馬……已經有上千匹被感染了!全都癱軟在地,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哐當!」
金柄彎刀掉落在地毯上。
北蠻王猛地起身,一把揪住獸醫官的衣領。
「你說什麼?!」
「我們的戰馬也被感染了?!」
獸醫官嚇得渾身哆嗦,牙齒都在打顫。
「是……是的,大王。這種馬瘟前所未見,發作極快,毒性猛烈,根本來不及隔離……」
北蠻王一把推開他,大步衝出王帳。
當他親眼看到那如同煉獄般的馬廄時,他身上的肌肉都在顫抖。
數千匹良種戰馬,北蠻騎兵賴以為生的夥伴,此刻都東倒西歪地躺在污穢之中,發出微弱的悲鳴。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腐爛的氣息。
這意味著,他引以為傲的狼騎兵,戰力在一夜之間,徹底癱瘓。
原定三日後南下「打草谷」的計劃,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北蠻王的雙眼變得血紅,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黑狐身上。
「是你,帶回來的這些馬。」
黑狐的身體僵住了,他抬起頭,看到了一雙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
「大王……我……我被騙了!是那個蘇石!是鎮北侯府那個贅婿騙了我!」
北蠻王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拔出了另一把別在腰間的彎刀。
「蘇石……」
他念著這個名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傳我王令,全族懸賞,要那個叫蘇石的腦袋!」
「不!要活的!我要把他帶到我面前,一刀一刀,把他碎屍萬段!」
話音落下,他手起刀落。
黑狐的腦袋滾落在地,眼睛還大睜著,寫滿了恐懼和悔恨。
……
三日後。
鎮北將軍府,議事廳。
凝重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一名風塵僕僕的斥候跪在廳堂中央,聲音嘶啞地匯報著最新的情報。
「……據報,北蠻王庭爆發大規模馬瘟,數千匹戰馬一夜之間暴斃,其王庭狼騎兵已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南下計劃被迫取消。」
「另,北蠻王當眾斬殺其最大走私商人黑狐,並以全族之力懸賞……懸賞姑爺的人頭。」
斥候說完,整個議事廳落針可聞。
滿堂的將軍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表情從震驚,到疑惑,最後齊刷刷地,像排練過一樣,全部轉向了角落。
那裡,一張太師椅上,蘇石正抱著個靠枕,睡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還時不時砸吧一下嘴。
整個議事廳,只有他一個人,與這緊張的氣氛格格不入。
安靜。
死一般的安靜。
突然。
「啪!」
一聲巨響,秦嘯天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鬍子都在亂顫。
他指著還在打瞌睡的蘇石,用一種發現新大陸的語氣,對著滿堂將領大吼。
「我明白了!」
眾將領的目光又齊刷刷地從蘇石身上,轉到了秦嘯天身上。
秦嘯天指著蘇石,又指了指北方,聲音裡帶著狂喜和顫抖。
「賣馬是假,投毒是真!」
「這就是傳說中的『生物戰』啊!不費一兵一卒,廢掉敵軍萬騎!此乃國士無雙之謀!」
他越說越激動,在廳堂里來回踱步。
「你們想,賢婿為何偏偏要賣那些病馬?因為病馬身上本就帶著病灶!他再用獨門秘藥催發,讓其看似神駿,實則內藏劇毒!北蠻人貪圖小利,將這『毒源』帶回王庭,這才引發了這場滔天大禍!」
「一環扣一環,算無遺策!這是何等深沉的心機!何等狠辣的手段!」
聽完秦嘯天的分析,滿堂將領恍然大悟,看向蘇石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不再是看一個運氣好的姑爺,而是像在看一個怪物。
一個平時人畜無害,卻能在談笑間布下絕戶計的怪物。
秦婉瑜站在父親身後,她看著角落裡那個睡得毫無防備的男人,心中最後一點輕視和懷疑,徹底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腳底升起的、深深的寒意。
還有一絲……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好奇。
這個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腦子裡,到底裝著怎樣一個可怕的世界?
她覺得蘇石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表面平靜無波,井下卻盤踞著能吞噬一切的蛟龍。
就在這時,蘇石被秦嘯天那聲大吼吵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坐直了身子,打了個哈欠。
「怎麼了岳父?北蠻人打過來了?」
秦嘯天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雙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一雙虎目里放著駭人的光。
「賢婿!你做得好!做得太好了!」
蘇石一臉懵逼。
「啊?我做什麼了?」
旁邊一名將領滿臉崇拜地湊了過來,豎起大拇指。
「姑爺您就別謙虛了!『一馬亂北蠻』,此等毒計,我等聞所未聞,實在是心狠手辣,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另一名將領也附和道。
「是啊姑爺!您用計之歹毒,手段之陰險,簡直是我輩楷模!」
「毒士!當世第一毒士啊!」
蘇石聽著這些「誇獎」,整個人都不好了。
心狠手辣?用計歹毒?
我不是,我沒有,你們別胡說啊!
我只是想讓他們發現是假貨,然後過來砍死我而已啊!
怎麼就變成投毒了?還馬瘟了?
看著周圍一群人投來的、混雜著敬畏和狂熱的目光,蘇石的臉都白了。
秦嘯天看著他這副「驚嚇過度」的表情,還以為他是擔心北蠻人的報復,不由得哈哈大笑,拍著胸脯保證。
「賢婿放心!有本將軍在,誰也動不了你一根汗毛!」
他轉過身,對著所有人再次高聲宣布。
「以後誰再說蘇石是廢物,老子砍了他!他是毒士!是我大夏最鋒利的暗箭!」
就在蘇石欲哭無淚的時候,那個冰冷的機械音,又在他腦海中響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惡名遠揚,被敵國列為必殺榜首位,判定為「極度危險分子」。】
【任務評級提升,失敗懲罰加倍。】
【獎勵發放:百毒不侵體質。】
【獎勵說明:為了讓你在成為天下第一毒士的路上,別不小心先把自己毒死。】
一股暖流瞬間傳遍蘇石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徹底清洗了一遍,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活力。
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他看著手裡那張剛剛到手的、賣馬換來的巨額銀票,又看了看外面那些因為軍餉有望而歡呼雀躍計程車兵。
錢有了,名聲更「臭」了。
想被趕走,更難了。
蘇石的目光,忽然落在了伙房的方向。
一個全新的、惡毒的計劃,在他心中緩緩成形。
敗壞軍心是吧?
行,既然你們這麼能打,這麼佩服我。
那我就從「吃」上面,開始折磨你們!
不把你們吃得哭爹喊娘,我就不姓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