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將軍府的後廚,今天格外熱鬧。
大鍋里燉著肉,香氣飄出老遠,幾個膀大腰圓的伙伕正滿頭大汗地揉著麵團,準備蒸白面饅頭。
虎賁營打了勝仗,姑爺又賺了大錢,將軍府上下都透著一股喜氣。
蘇石揹著手,慢悠悠地晃了進來。
他鼻子抽了抽,聞到肉香,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做什麼呢?」
伙伕頭老張看見是蘇石,連忙擦了擦手,滿臉堆笑地迎上來。
「姑爺,您來了!弟兄們今天操練辛苦,將軍吩咐了,晚上加餐,燉肉配白面饅頭,管夠!」
蘇石走到大鍋前,掀開鍋蓋看了一眼。
鍋里肉塊翻滾,油花四溢。
他臉上的嫌棄更重了。
「油水太多,肉塊太大。」
他又走到案板前,捏起一個揉好的麵團。
「麵粉太白,口感太軟。」
老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有些摸不著頭腦。
「姑爺,這……這都是頂好的伙食了,弟兄們就盼著這口呢。」
蘇石把麵團扔回案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轉過身,看著滿廚房的伙伕,清了清嗓子。
「居安思危,懂不懂?」
「天天大魚大肉,把兵都餵成肥豬了,還怎麼上陣殺敵?」
「從今天起,虎賁營的伙食,我親自來改!」
蘇石一句話,整個後廚都安靜下來。
伙伕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姑爺又想搞什麼名堂。
蘇石也不廢話,直接開始發號施令。
「把麵粉都搬過來。」
「還有,庫房裡的豬油,全給我拉來。」
「鹽巴,肉乾,都拿來。」
伙伕們不敢違抗,手忙腳亂地把東西都搬了過來。
蘇石指著那堆積如山的麵粉和幾十斤的豬油。
「把豬油全都化開,倒進麵粉里。」
老張大驚失色。
「姑爺,使不得啊!這麼多豬油倒進去,那面還怎麼吃?膩也膩死了!」
蘇石眼睛一瞪。
「讓你做就做,哪來那麼多廢話?」
「還有,把鹽巴給我往裡倒,倒十斤進去!」
「肉乾全都剁碎,越碎越好,也扔進去!」
伙伕們看著蘇石,像在看一個瘋子。
這是做軍糧還是做毒藥?
可沒人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照做。
很快,一大盆混合物就出現在眾人面前。
麵粉被豬油浸透,呈現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油黃色,裡面混雜著大量的鹽粒和肉乾碎屑,黏糊糊的,散發著一股又咸又膩的怪味。
蘇石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挽起袖子,下達了下一個命令。
「不准加水,就這麼揉,給我死命地揉!」
伙伕們差點哭了。
不加水,這怎麼揉?
可命令就是命令。
幾個人圍著木盆,用盡了吃奶的力氣去對付那坨油膩的麵疙瘩。
最後,蘇石讓人找來幾個方形的鐵模具,把麵疙瘩塞進去,上面壓上沉重的石鎖。
「給我壓!壓到最實為止!」
在石鎖的重壓下,麵疙瘩里多餘的油脂被一點點擠了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音。
半個時辰後,蘇石才讓人把石鎖挪開。
模具里,出現了一塊塊顏色焦黃、質地密實的方塊。
「拿去,放進爐子裡,用最小的火,慢慢烘乾。」
又過了一個時辰。
第一批成品出爐了。
那是一種黑乎乎、硬邦邦的方塊,表面因為烤乾了油脂而泛著一層詭異的光。
蘇石拿起一塊,在桌角上用力一磕,發出「梆」的一聲脆響。
他滿意地看著眾人,臉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看見沒?這就叫『壓縮餅乾』!」
「以後虎賁營行軍打仗,就吃這個!」
他把手裡的「餅乾」遞給伙伕頭老張。
「來,你嘗嘗,評價一下。」
老張的臉都綠了,他看著那塊比磚頭還硬的東西,雙手都在發抖。
他顫巍巍地接過來,閉上眼,像是要奔赴刑場一樣,張嘴咬了一小口。
「咔嚓!」
一聲脆響。
老張捂著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兩顆後槽牙,直接崩掉了。
他還沒來得及喊疼,那又干又鹹的碎屑湧進喉嚨,瞬間堵住了氣管。
老張的臉憋成了紫色,拼命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旁邊的伙伕趕緊給他灌了一大瓢水,他才「咳」地一聲,把那口要命的餅乾碎屑吐了出來。
「水……水……」
老張癱在地上,像條離水的魚,大口喘著氣。
就在這時,李虎聞訊趕來。
他一進廚房,就看到這片狼藉。
「姑爺,這是怎麼了?」
蘇石把另一塊壓縮餅乾遞給李虎,臉上帶著期待。
「李虎,你來得正好,嘗嘗我為虎賁營研製的新軍糧。」
李虎看著老張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又看了看手裡那塊黑乎乎的磚頭,臉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試探性地用指甲摳了一下,只摳下來一點粉末。
他把粉末放進嘴裡,咂了咂。
一股難以言喻的鹹味和油膩感,瞬間在他舌尖上爆炸開來。
李虎的臉,瞬間扭曲成了苦瓜。
「姑爺……這……這給狗都不吃啊!」
他急切地說道。
「弟兄們要是吃這個,非得造反不可!」
蘇石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猛地一沉,勃然大怒。
他一把奪過李虎手裡的餅乾,狠狠砸在桌子上,發出「梆梆」的金屬聲。
「聽聽!這就是好軍糧的聲音!」
他指著李虎的鼻子,聲色俱厲。
「這是命令!誰不吃,就滾出虎賁營!」
蘇石內心在瘋狂咆哮:快造反!快打我!快把我這個禍害趕出去!
李虎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他看著姑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忽然間,他好像又明白了什麼。
姑爺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深意!
這東西雖然難吃,但它硬啊!一小塊就頂餓!還方便攜帶!
最重要的是,吃了這玩意兒,再吃什麼都覺得是山珍海味,能極大地鍛鍊士兵們吃苦耐勞的精神!
高!實在是高!
姑爺這是在用良苦用心,磨練虎賁營的意志啊!
李虎神情一肅,對著蘇石重重一抱拳。
「姑爺深謀遠慮,屬下明白了!」
「屬下這就去分發軍糧!」
蘇石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了。
你又明白什麼了你?
沒等他反應過來,李虎已經風風火火地指揮著伙伕們,將第一批出爐的數百塊壓縮餅乾裝車,拉去了軍營。
強制下發。
每個虎賁營士兵,都分到了三塊黑色的「磚頭」。
士兵們捏著這玩意兒,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比吃了屎還難看。
軍營里怨聲載道。
也就在這時,秦嘯天的將令到了。
命令虎賁營即刻出發,進行為期三天的野外極限拉練,檢驗部隊的持續作戰能力。
而他們這三天的口糧,就是這三塊「磚頭」。
士兵們帶著滿肚子的怨氣和這塊能崩掉牙的「軍糧」,踏上了拉練的路。
將軍府里。
蘇石斜躺在柔軟的臥榻上,美滋滋地吃著侍女剛切好的冰鎮西瓜,悠閒地等著士兵譁變的訊息傳來。
他彷佛已經看到,憤怒計程車兵們衝進將軍府,把他揪起來暴打一頓,然後秦嘯天為了平息眾怒,不得不將他掃地出門。
美好的生活,彷佛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