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深山,大雨傾盆。
雨點砸在虎賁營士兵的鐵甲上,發出噼啪的悶響。
泥濘沒過腳踝,每一步都拔得異常艱難。
隊伍停在一處避風的山坳里,人人凍得嘴唇發紫,渾身濕透。
「生火!生火!」
幾個士兵試圖用火石點燃潮濕的木柴,火星濺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一個年輕士兵餓得眼冒金星,靠著濕滑的岩壁坐下,喃喃自語。
「餓……好餓……」
他旁邊的老兵從懷裡掏出一塊用油紙包著的東西,開啟來,是一塊黑黃色的方塊。
「吃吧,姑爺發的『軍糧』。」
年輕士兵看著那塊比石頭還硬的東西,臉上露出絕望。
「王哥,這玩意兒怎麼吃?牙都能崩掉。」
另一個角落,一個脾氣火爆計程車兵再也忍不住了。
他抓起那塊「磚頭」,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石頭上濺起幾點火星,那「磚頭」卻只掉了個角。
「這破玩意兒能吃嗎?老子就算餓死,從這跳下去,也絕不吃這東西一口!」
他的怒吼引來一片附和。
「就是!這是人吃的嗎?比咱們餵馬的豆餅還硬!」
「姑爺就是個沒上過戰場的書生,瞎折騰咱們!」
怨氣在濕冷的空氣中瀰漫。
角落裡,一個最瘦弱計程車兵,餓得實在受不了了。
他看著手裡的「磚頭」,又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一咬牙,把那東西塞進嘴裡。
他不敢咬,只是用舌頭舔著,用口水慢慢浸潤。
那東西硬得出奇,像一塊鹹味的石頭。
可慢慢地,隨著口水浸潤,一股奇異的香味開始在嘴裡化開。
是豬油的濃香,混著肉乾的咸鮮。
他眼睛猛地一亮。
那香味彷佛一道暖流,瞬間驅散了腹中的飢餓感。
他忍不住,試探著用後槽牙用力一磨。
「咯嘣。」
一聲輕響,一小塊碎屑被磨了下來。
他趕緊就著冰冷的雨水咽下。
一股熱氣,猛地從胃裡升騰起來,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身體,竟然暖和了一些!
最關鍵的是,只吃了那麼一小塊,喝了點水,那折磨人的飢餓感,竟然真的減輕了!
「有……有味道!」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
周圍計程車兵都看了過來。
那個剛才還叫囂著要餓死的火爆脾氣,將信將疑地撿起地上的「磚頭」,也學著樣子含在嘴裡。
片刻之後,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還真他娘的香!」
「有油水!有鹽巴!」
彷佛一個訊號被點燃。
士兵們紛紛拿出自己的「磚頭」,或含,或啃,或用刀柄砸碎了拿水泡。
「別說,泡開了像一碗鹹肉粥,喝下去肚子裡熱乎乎的!」一個士兵驚喜地喊道。
「我這塊剛才砸石頭,石頭裂了它都沒事!」
「放胸口試試?」
一個士兵突發奇想,把餅乾塞進胸口的甲冑內襯裡。
另一個士兵拿起一根木棍,對著他胸口用力一捅。
木棍斷了。
那士兵掏出餅乾,上面只有一個淺淺的白印。
「我的乖乖,這還能當護心鏡!」
整個山坳里的氣氛,從怨聲載道,變成了大型真香現場。
士兵們一邊啃著餅乾,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這東西的妙用。
「這玩意兒不怕水泡,揣懷裡就行,比乾糧袋子方便多了。」
「以前這種鬼天氣,只能啃發霉的乾糧,或者餓肚子。現在雖然口感差,但能保命啊!」
「一塊能頂一天,還不占地方!」
一個老兵啃著餅乾,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姑爺……真是神人啊!」
他聲音有些哽咽。
「這東西,簡直就是為咱們行軍打仗量身定做的神糧!」
「這哪裡是磚頭,這是咱們的命啊!」
……
三天後。
虎賁營精神飽滿地歸來,一個個腳步沉穩,氣色紅潤,完全不像是經歷了三天極限拉練的樣子。
李虎甚至沒先去向秦嘯天復命,而是帶著幾個營的都頭,風風火火地衝進了將軍府的後院。
蘇石正躺在院子裡的搖椅上,由侍女搖著扇子,聽著小曲兒,日子過得好不愜意。
他算著日子,虎賁營今天回來,估計全營都得拉肚子拉虛脫了。
譁變計程車兵,應該已經在路上了吧?
他正美滋滋地想著,院門「砰」的一聲被撞開。
李虎像一頭蠻牛沖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群同樣激動的軍官。
蘇石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都晃了晃。
來了!終於來了!
他臉上故作鎮定,心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待會兒是先護住頭,還是先護住臉。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他手裡的茶杯直接掉在了地上。
「噗通!」
李虎衝到他面前,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來。
他身後那群五大三粗的軍官,也齊刷刷地跟著跪了一地。
「姑爺!」
李虎抬起頭,一張黑臉漲得通紅,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請務必量產此物!請務必將此神糧,列為我鎮北軍最高軍備!」
蘇石傻了。
他看著跪了一地的軍官,又看了看李虎,大腦一片空白。
「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吃壞肚子了?」
李虎激動地從懷裡掏出半塊壓縮餅乾,像獻上稀世珍寶一樣,雙手舉過頭頂。
「姑爺!有了它,我軍可以長途奔襲八百里,無需埋鍋造飯!有了它,士兵們再也不用擔心雨天斷糧!」
他往前膝行兩步,聲音都在顫抖。
「此物雖硬,卻硬不過姑爺愛兵如子之心!」
蘇石:「……」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李虎那張寫滿「我懂你」的臉,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這劇本不對啊!
就在這時,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
「何事喧譁?」
秦嘯天聞訊趕來,身後跟著秦婉瑜。
他看到院子裡跪了一地的將領,眉頭一皺。
當他聽完李虎添油加醋、激動萬分的匯報後,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虎手裡的那塊「神糧」上。
他走過去,拿了起來,放在手裡掂了掂。
分量很沉,質地堅硬。
「真有如此神效?」
他將信將疑,把那餅乾送到嘴邊,張口就咬。
「咯!」
一聲脆響,秦嘯天捂著嘴,倒吸一口冷氣,臉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他感覺自己的牙差點當場報銷。
秦婉瑜趕緊遞上水。
秦嘯天含著水,讓那一小塊碎屑在嘴裡化開,細細品味。
片刻之後,他緊皺的眉頭緩緩舒展,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又拿起一塊完整的餅乾,走到院中的水井旁,將它扔了進去。
餅乾沉入水底,沒有半點融化的跡象。
他又讓人撈上來,掰開一看,裡面依舊乾爽堅硬。
秦嘯天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蘇石那張茫然的臉上。
他沒有誇獎,也沒有激動,只是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傳我將令!」
「即刻起,此物配方、製法,列為鎮北軍最高軍事機密!」
「所有參與製作的伙伕,全部列入軍籍,嚴加看管!泄密者,以通敵叛國論處,滿門抄斬!」
命令下達,整個院子的空氣都彷佛凝固了。
秦嘯天看著蘇石,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這個贅婿,究竟還藏著多少足以顛覆戰局的鬼才之思?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高看他了,卻發現,自己看到的,或許仍只是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