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37章 醉罵群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第37章 醉罵群臣,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2026-10-23 04:11:03 作者: 我沒那麼早睡

  暖閣之內,落針可聞。

  那支滾動的狼毫筆終於停下,發出的「咕嚕」聲也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泥塑木偶,一動不動。

  他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寫滿了狂妄字跡的宣紙上。

  「這雪,你們看得懂嗎?!」

  蘇石的狂笑與質問,如同一塊巨石砸入死水潭,卻沒能激起半分漣漪,只讓這片死寂更添了幾分詭異。

  李格非癱坐在地,渾身篩糠般抖動,嘴裡喃喃自語,卻無人聽清他說些什麼。

  就在這片凝固的空氣即將碎裂的邊緣,一個聲音尖銳地劃破了寂靜。

  「蘇石!」

  趙無忌從人群中沖了出來,他臉色煞白,手指著蘇石,因極度的恐懼和興奮而微微顫抖。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自比帝王!你這是想造反嗎?!」

  「造反」二字,如同兩柄重錘,狠狠敲在蘇石的心頭。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完了。

  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能死得透透的!

  他看著趙無忌那張扭曲的臉,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事實。

  這首詞擺在這裡,怎麼解釋?說我抄的?說我喝醉了寫著玩的?

  誰信!

  既然橫豎都是死,不如死得轟轟烈烈一點!

  蘇石心一橫,決定坐實這個「罪名」。

  他猛地抓起案上一個裝滿了酒的銅壺,仰頭就往嘴裡灌。

  酒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浸濕了前襟。

  「哈哈哈哈!」

  他將銅壺往地上一扔,發出「噹啷」一聲巨響,指著趙無忌,眼神卻掃過在場的所有達官顯貴。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一邊高聲吟誦,一邊搖搖晃晃地走下台階,在宴席間穿梭。

  他走到一個腦滿腸肥的官員面前,那人是宰相趙德言的黨羽,戶部侍郎。

  蘇石伸手指著他的鼻子。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復醒!」

  那侍郎嚇得從席位上跌坐下去,渾身發抖。

  蘇石看也不看他,又奪過另一人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

  他醉眼迷離,步履踉蹌,口中卻字字清晰。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他像一個瘋子,在華美的瓊林宴上肆意衝撞,將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權貴,視作無物。

  他指著那些瑟瑟發抖的文官,破口大罵。

  「蠅營狗苟之輩!也配與我談詩論文?!」

  「拿下他!快拿下這個瘋子!」

  趙無忌見狀,又驚又喜,對著門口的侍衛厲聲大吼。

  幾名身披甲冑的宮中侍衛聞聲而動,手持刀柄,快步沖了進來,瞬間將蘇石包圍。

  冰冷的刀鞘碰到了蘇石的身體。

  他猛地回頭。

  那雙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眼神凌厲得像要吃人。

  其實,他只是喝得太猛,胃裡翻江倒海,想吐。

  侍衛們被他這眼神一瞪,竟齊齊後退了一步。

  蘇石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頭的翻湧,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這滿堂權貴,對著這整個吃人的世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這一聲怒吼,如同一道驚雷,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整個暖閣,連同閣外的風雪,彷佛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得心神俱裂。

  這是何等的傲骨!

  這是何等的孤憤!

  這又是何等的不臣之心!

  就在此時,暖閣一側的巨大屏風後面,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一直站在那裡的皇帝夏啟元,眼角竟滑下了一滴淚。

  他沒有動怒。

  他的心中,反而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悲愴。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只覺得每一個字,都敲在了他的心坎上。

  滿朝文武,皆是唯唯諾諾之輩。

  他們在他面前卑躬屈膝,說著言不由衷的奉承話,心裡盤算的,卻全是自己的利益與前程。

  唯有這個蘇石!

  唯有他,敢在這金鑾殿上酣睡,敢在這瓊林宴上醉罵群臣!

  他不是想造反。

  他是對這個污濁的官場,失望透頂了啊!

  他這是在罵那些權貴,也是在替朕,罵醒這滿朝的廢物!

  趙禎看著那個被侍衛包圍,身形孤傲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知己之感。

  他要保下他!

  必須保下他!

  這樣的孤臣,大夏朝堂之上,一個也不能少!

  「住手!」

  一聲充滿威嚴的喝止,從屏風後傳來。

  眾人聞聲望去,只見身著龍袍的皇帝夏啟元,面沉如水,緩緩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幾名神情緊張的太監。

  「陛……陛下!」

  趙無忌等人嚇得魂飛魄散,怎麼也想不到,皇帝竟然一直在這裡!

  嘩啦啦一聲,暖閣內所有還站著的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只有蘇石,還站在那裡,他雖然千杯不醉,但此刻困意上涌,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個向自己走來的,穿著黃色衣服的人。

  「退下。」

  皇帝對著那幾名侍衛,冷冷吐出兩個字。

  侍衛們如蒙大赦,慌忙收刀,躬身退到一旁。

  皇帝走到蘇石面前,看著他那張因醉酒而通紅的臉,看著他那雙迷茫又清澈的眼睛。

  他伸出手,拍了拍蘇石的肩膀。

  「好一個『不得開心顏』!」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暖閣。

  「蘇愛卿醉了。」

  他環視著跪伏一地的群臣,目光如刀。

  「但他,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清醒!」

  趙無忌聞言,身子一軟,徹底癱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他完了。

  他想用「謀反」的罪名置蘇石於死地,卻沒想到,反而成就了蘇石在皇帝心中的「孤臣」之名!

  蘇石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晃,向前倒去。

  皇帝一步上前,伸出雙臂,穩穩地扶住了他。

  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蘇石在他懷裡,腦袋一歪,徹底睡了過去,甚至還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鼾聲。

  皇帝沒有半分嫌惡。

  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繡著金龍的黑色大氅,輕輕蓋在了蘇石的身上。

  這個動作,讓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解下御袍,親手為臣子披上。

  這是何等的恩寵!

  皇帝扶著沉睡的蘇石,對著跪在地上的趙無忌,一字一句地說道。

  「蘇愛卿,是為國事憂心,是為奸佞憤懣,才醉成這樣。」

  「你,又是為何要置他於死地?」

  趙無忌磕頭如搗蒜,聲音裡帶著哭腔。

  「臣……臣有罪!臣該死!」

  皇帝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他看著懷中睡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蘇石,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笑意。

  他對著滿朝文武,也對著他自己,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緩緩說道。

  「此非凡人,乃謫仙人也。」

  ……


  次日。

  蘇石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

  他睜開眼,看到的不是冰冷的大牢,也不是陰森的刑房。

  而是一片明黃色的,繡著五爪金龍的床幔。

  身下的床榻,柔軟得像是陷進了雲里。

  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龍涎香。

  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見他醒來,立刻躬身湊了上來,臉上堆滿了笑。

  「蘇大人,您醒了?陛下特意吩咐了,讓您在偏殿好生歇息,還給您備了醒酒湯。」

  蘇石的腦子還是懵的。

  我沒死?

  不僅沒死,還睡到皇宮裡來了?

  他掙扎著坐起身,身上蓋著的,是一床柔軟的錦被。

  那件黑色的龍紋大氅,被整整齊齊地疊放在床頭。

  「蘇大人,陛下有旨。」

  老太監清了清嗓子,尖聲宣讀。

  「忠武將軍蘇石,性情孤直,才華蓋世,有濟世安民之能,朕心甚慰。特晉升為……戶部右侍郎,即日上任,不得有誤!」

  戶部?

  那個號稱大夏朝最忙,加班最多,屁事最煩,天天跟錢糧數字打交道的部門?

  蘇石的眼前,一黑。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