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萬三兩眼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活活氣暈了過去。
他身後的下屬們手忙腳亂,掐人中的掐人中,喊大夫的喊大夫,現場一片混亂。
蘇石卻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他揹著手,站在那面巨大的「罪證牆」下,如同一個剛剛完成曠世之作的藝術家,滿意地欣賞著。
戶部衙門前,人越聚越多。
那串用硃砂寫成的,鮮紅刺眼的「虧三百八十二萬兩」,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每一個識字的百姓眼中。
「虧空……三百八十二萬兩?俺的娘誒!這是把國庫給搬空了嗎?」
「怪不得年年加稅,咱們的日子越過越苦,原來錢都餵了這幫狗官的肚子!」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咒罵聲,憤怒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幾個情緒激動的百姓甚至撿起地上的石子,朝著戶部衙門緊閉的大門砸去。
蘇石對這一切充耳不聞,他甚至找人從門房裡搬了把太師椅出來,就大咧咧地擺在告示牆下。
他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悠閒地閉上了眼睛。
美其名曰「接受百姓監督」,實則是在等著大理寺或者刑部的人來把自己鎖走。
這可是泄露國家最高財政機密,煽動民變,哪一條都夠砍好幾次頭了。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地傳遍了整個京城。
宰相府。
「啪嚓!」
一隻價值千金的前朝官窯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齏粉。
宰相趙德言的胸口劇烈起伏,那張平日裡不怒自威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陰雲。
一個心腹管家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相爺,那蘇石……他就坐在戶部衙門口,把……把那帳目貼了出來,現在朱雀大街都快被百姓堵死了!」
趙德言氣得來回踱步,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豎子!豎子!他不講武德!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做!」
他從政數十年,見過無數政敵,用過無數手段,卻從未見過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打法。
官場的潛規則,是所有事情都在桌子底下解決,斗得再凶,也要給彼此留個體面。
可這個蘇石,他直接掀了桌子!
「相爺,要不要……讓京兆尹出面,以煽動民亂的罪名,先把他抓起來?」心腹試探著問。
「蠢貨!」趙德言猛地回頭,眼神陰冷,「現在抓他?你是想讓他成為百姓心中的英雄,然後引火燒身嗎?!」
他心裡清楚,這個時候動用官府的力量,只會激起更大的民變。
趙德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這個蘇石,軟硬不吃,卻又鋒芒畢露,看似瘋癲,實則步步都踩在要害上。」
他眯起了眼睛。
「對付這種人,不能用強。得用糖衣炮彈,把他拉到我們這條船上。」
他對著心腹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
「告訴他們,晚上都機靈點,從後門走。讓這個蘇石知道,與我們作對沒有好下場,但只要他肯回頭,榮華富貴,享之不盡!」
「是,相爺!」
夜幕降臨。
白日裡喧囂的戶部衙門,變得鬼氣森森。
蘇石依舊坐在那把太師椅上,只是身上多了條毯子,旁邊還生了個火盆。
他看上去像是在打盹。
衙門的後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小縫。
一個穿著家丁服飾的人,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食盒,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徑直走到蘇石面前。
「蘇……蘇大人。」那家丁聲音發顫。
蘇石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懶洋洋地伸手指了指旁邊的空地。
「放那兒吧。」
家丁如蒙大赦,放下食盒,轉身就跑。
食盒蓋子開啟,裡面沒有飯菜,全是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這只是個開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各路官員府上的家丁、管家,如同趕集一般,排著隊從後門魚貫而入。
他們手裡提著各式各樣的「食盒」,有裝金條的,有裝銀票的,還有裝名貴珠寶玉器的。
蘇石來者不拒,全都照單全收。
他甚至還嫌棄地踢了踢一個只裝了千兩銀票的箱子,對著那個管家皺眉。
「你家大人是吏部的吧?清水衙門也就算了,送得這麼少,是看不起我蘇石,還是看不起宰相大人?」
那管家嚇得差點跪下,連連告罪,表示回去一定加倍送來。
蘇石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
「別客氣,都放這兒。記住,把你們主子的名帖放顯眼點,我這人記性不好,怕以後報答錯了人。」
那些管家聽了這話,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像是吃了定心丸,一個個把自家主人的名帖擺放得端端正正,生怕蘇石看不見。
在他們看來,蘇石收了錢,還記下了名字,這事就算過去了。
蘇石看著眼前堆積如小山的金銀珠寶,心中樂開了花。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大規模、無底線的受賄行為,情節極其惡劣,社會影響極壞。】
【系統「懲罰」:獎勵宿主被動技能「貪婪者的嗅覺」。】
【技能說明:宿主可在十丈之內,清晰地聞到金、銀等貴金屬的氣味,並能大致判斷其數量。】
蘇石愣了一下,隨即鼻子下意識地抽動了兩下。
他聞到了一股奇特的,混雜著銅臭與一絲絲甜膩的味道。
他轉頭看向衙門角落陰影處的一個書吏,那味道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
「你,過來。」蘇石指著他。
那書吏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走過來。
蘇石繞著他走了兩圈,最後停在他面前,指著他的懷裡。
「自己拿出來,還是我幫你?」
那書吏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錢袋。
錢袋裡,是幾塊碎銀子和幾十個銅板。
蘇石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滾。」蘇石不耐煩地揮揮手。
這技能……好像沒什麼用,除了能讓他更精準地「貪污」之外。
不過,也無所謂了。
他看著滿屋子的金銀珠寶,還有那一沓厚厚的,寫滿了朝中大員名字的名帖,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下好了,人證物證俱全,貪贓枉法,數額巨大,罪加一等!」
他打了個哈欠,伸了個懶腰。
「明天早朝,我就抱著這些錢,帶著這些名帖去自首!我就不信,這樣還死不了!」
就在這時,後門處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一個身穿錦袍,面容精幹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不像之前的家丁那般畏畏縮縮,反而步履從容,眼神銳利。
蘇石的「貪婪者的嗅覺」立刻起了反應,他從這個男人身上,聞到了一股濃郁到刺鼻的「金錢味」,遠超地上這些財寶的總和。
「蘇大人,好雅興。」
來人對著滿地的金銀視若無睹,只是對蘇石微微拱了拱手。
「在下,宰相府主簿,李斯年。」
蘇石眼睛一亮,正主終於派人來了。
「有事?」
李斯年笑了笑,從袖中取出一份捲軸,遞到蘇石面前。
那捲軸用的是上好的蜀錦,軸頭是純金打造。
「相爺說了,蘇大人是人中龍鳳,不應與那些庸才為伍。」
他展開捲軸,上面並非聖旨,也非信件,而是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對應著一個官職和一串驚人的數字。
「相爺願與蘇大人結為同盟,共享這大夏江山。這份,是相爺給您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