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早朝，金鑾殿內肅穆莊嚴。
龍椅上的皇帝夏啟元揉了揉眉心，聽著下方官員們為了一些雞毛蒜皮的政務爭論不休。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際，殿外傳來一聲高亢的通報。
「御史大夫杜元明，率御史台二十三名言官，於殿外求見！」
話音剛落，以杜元明為首的一群官員便涌了進來。
他們個個身穿代表監察之職的獬豸官袍，一進大殿，便齊刷刷地跪倒在地，哭聲震天。
「陛下！臣等有本啟奏！請陛下為我大夏朝綱，為我文人風骨做主啊！」
杜元明老淚縱橫，將一本厚厚的奏章高舉過頭。
宰相趙德言站在百官之首，眼角朝這邊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變的弧度。
皇帝夏啟元坐直了身子，眉頭微蹙。
「何事如此驚慌？」
「臣要彈劾新任戶部右侍郎，蘇石！」杜元明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身後的一眾言官也跟著哭嚎。
「此子狂悖無禮，將戶部衙門視若私產，竟私設公堂，勒索同僚！」
「他將百官的『封口費』，哦不，是『捐贈』之物張榜公布，此舉與強盜何異！」
「是啊陛下！他把戶部變成了菜市場，把朝廷法度當成了兒戲，斯文掃地，國將不國啊！」
宰相趙德言這時才慢悠悠地出列，對著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杜大人他們雖然言辭激烈，但蘇石此舉，確有不妥。如此一來，百官人人自危，朝廷恐怕再無寧日。」
他這番話聽著像是在勸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
整個大殿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佇列末尾，那個從頭到尾都像是在神遊天外的年輕人身上。
蘇石。
夏啟元看著蘇石，眼神深邃。
「蘇卿，他們所言，你可有話說？」
萬眾矚目之下，蘇石終於動了。
他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地走出佇列，走到大殿中央。
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撲通」一聲跪下，動作乾脆利落。
他對著龍椅上的皇帝，砰砰砰地就磕起頭來，磕得地板都發出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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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臣有罪！臣萬死不辭！」
蘇石抬起頭，臉上沒有半分惶恐，反而帶著一種急切的，近乎狂熱的表情。
「他們說的都是真的！句句屬實！」
他指著杜元明那群人，聲音洪亮。
「我就是貪財！我就是勒索！我就是把戶部變成了菜市場！我就是斯文掃地！」
「陛下，您快下旨吧！把臣這等敗類即刻罷免！臣懇請您將臣流放到嶺南去！臣早就聽說那裡的荔枝又大又甜！」
金鑾殿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風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跪在地上，一臉「你快判我死刑」的蘇石。
就連剛剛還哭得死去活來的杜元明，此刻也忘了哭，張著嘴，一臉茫然。
宰相趙德言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們預想過蘇石可能會巧言令色地辯解，也可能驚慌失措地求饒。
他們唯獨沒有想過，他會認罪認得如此積極，如此徹底，甚至還主動要求加重刑罰。
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龍椅上的夏啟元，眉頭緊緊鎖了起來。
他盯著蘇石，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被拖出去砍了的迫不及待的樣子，心中疑雲叢生。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蘇石此人，從北境獻策，到戶部查帳，其智謀手段，遠超常人。
這樣一個聰明人，怎會如此愚蠢地自掘墳墓？
他犯下的這些事，看似瘋狂，但每一件都精準地打在了朝廷的痛處。
張貼虧空帳目，是逼著戶部直面問題。
公布「捐贈」名單，是讓那些貪官污吏無所遁形。
除非……
夏啟元腦中一道電光閃過。
除非這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他是在用這種自污的方式，逼著自己這個皇帝，去看清這滿朝文武的真實面目！
他是在以身為餌，釣出朝堂里所有的碩鼠！
想到這裡，夏啟元看向蘇石的眼神變了。
那眼神里，有震驚，有恍然，更有深深的感動。
他為了朕，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竟甘願揹負千古罵名，獨自一人，對抗整個文官集團。
這是何等的忠誠！
這是何等的孤勇！
「蘇卿……」夏啟元的聲音有些沙啞。
蘇石心中一喜，以為皇帝終於要下旨砍人了。
「陛下！臣在！您快下旨吧，臣等不及了！」
夏啟元卻沒有理會他的話，而是對身邊的太監沉聲道。
「去，將蘇卿前日呈上來的那兩份東西，拿給眾愛卿都看看。」
很快，太監便將蘇石親手製作的《國庫虧空分析表》和那張寫滿了名字的《捐贈清單》拿了出來。
兩份巨大的圖表，被幾名小太監在大殿中央緩緩展開。
當看清上面那一個個觸目驚心的名字和數字時，整個金鑾殿的空氣都凝固了。
三百八十二萬兩的虧空！
幾十位朝中大員，動輒數千上萬兩的「捐贈」！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的臉上。
夏啟元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一股磅礴的怒意從他身上爆發開來。
他拿起御案上的一本奏摺，一步步走下台階。
「貪財？勒索？」
皇帝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九幽寒冰，讓整個大殿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他走到杜元明面前，將那份虧空帳目扔在他的臉上。
「你告訴朕，若不是蘇石用這種雷霆手段，這三百萬兩的窟窿，你們準備瞞朕到什麼時候？！」
他又走到宰相趙德言面前，將那份捐贈名單狠狠摔在他的臉上。
紙張划過趙德言的麵皮，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宰相！朕的股肱之臣！你告訴朕，若非蘇卿這般『勒索』，朕還不知道，朕的臣子們，竟然一個個都如此富有！富可敵國啊！」
皇帝的咆哮聲在殿內迴蕩。
「朕看他不是在勒索，他是在替朕，替大夏的百姓，把你們吞進去的國帑，一點一點地挖出來！」
「他不是斯文掃地，他是在用自己的名節，來洗刷你們這群國之蛀蟲帶給朝廷的恥辱！」
百官噤若寒蟬，一個個跪伏在地，身體抖如篩糠。
趙德言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蘇石也懵了。
他跪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龍顏大怒的皇帝。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這怎麼就變成忠臣孤勇，自污名節了？
「陛下……我真不是……」
蘇石急了，他必須得解釋清楚，自己真的就是個想退休的貪官。
「住口！」夏啟元猛地回頭，打斷了他的話。
他快步走到蘇石面前，親自將他扶了起來，雙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
「朕懂！朕都懂！你的苦心，朕全都明白了！」
皇帝的眼中，竟泛起了淚光。
「傳朕旨意！」
夏啟元的聲音響徹大殿。
「戶部右侍郎蘇石，查帳有功，不畏強權，為國為民，特賜『打王鞭』一柄！上可打昏君，下可斬佞臣！」
「另，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全權負責追繳國庫虧空一案！凡涉案官員，無論官職高低，皆可先斬後奏！追繳贓款，上不封頂！」
旨意一出，滿朝皆驚。
蘇石只覺得眼前一黑，手裡被塞進了一根沉甸甸，鑲金嵌玉的短鞭。
他看著那柄象徵著無上權力的「打王鞭」，又看了看皇帝那雙寫滿了「信任」與「欣賞」的眼睛。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完了。
這下徹底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