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府的請柬送到蘇府時,蘇石正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研究系統作為「懲罰」新發下來的獎勵。
一台不需要電源,自帶畫面的小匣子,上面還有幾個按鈕,名叫「掌上遊戲機」。
他昨晚通宵都在玩一個叫做《拳皇》的遊戲,搓招搓得手指發酸,精神卻異常亢奮。
「大人,二皇子殿下在望江樓設宴,請您赴會。」家丁恭敬地遞上燙金的帖子。
蘇石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去。」
「可是大人,帖子上說,是探討前朝畫聖的《溪山行旅圖》真跡……」
「不去。」蘇石擺了擺手,「天王老子來了我今天也要睡覺。」
李虎在旁邊湊了過來,小聲提醒:「大人,那是皇子。咱們把大皇子送的馬給吃了,再不給二皇子面子,怕是不太好。」
蘇石揉著太陽穴,腦子裡全是遊戲裡人物放必殺技的音效。
他煩躁地站起身。
「備車,去望江樓。」
早死早超生,趕緊應付完,回來補覺。
望江樓今日很不對勁。
整座樓被包了下來,門口不見一個尋常食客,只有幾個眼神銳利的家丁守著。
樓內絲竹聲聲,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僵硬,彈琴的樂師腰杆挺得筆直,像是被人拿刀架著脖子。
蘇石一腳踏入二皇子夏淵所在的雅間,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名為「詩會」,實為「殺機」的氛圍。
滿座賓客,皆是文人雅士打扮,但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鼓起,呼吸綿長,眼神在蘇石身上掃過時,如同刀子刮過皮膚。
「蘇大人,你可讓本王好等啊。」
主位上的二皇子夏淵起身相迎,他面如冠玉,一身月白長袍,手中輕搖摺扇,一派風流倜儻。
蘇石困得眼皮都在打架,拱了拱手,敷衍道:「路上堵車,來晚了。」
夏淵愣了一下,顯然沒聽懂「堵車」是什麼意思,但他很快恢復了笑容。
「無妨,蘇大人能來,便是給了本王天大的面子。請入座。」
蘇石也不客氣,找了個位置就坐下,只想趕緊走完流程。
夏淵拍了拍手,侍女們端上酒菜。
他舉起酒杯,對著蘇石,笑容溫和。
「聽聞蘇大人前日,將我大哥所贈的汗血寶馬……給吃了?」
此話一出,滿座皆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石身上,帶著審視與玩味。
蘇石拿起筷子夾了塊點心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回答。
「肉有點柴,味道一般。」
「噗……」
一名雅士沒忍住,剛喝進嘴的酒噴了出來。
夏淵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變得更加燦爛。
「哈哈,蘇大人果然是性情中人,與眾不同。」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深邃。
「只是,良禽擇木而棲,寶馬亦需明主。一匹好馬,若跟錯了主人,被烹食倒是其次,怕只怕,會跑錯方向,跌入萬丈深淵啊。」
雅間內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屏風後面,傳來幾聲極力壓抑,卻依舊清晰可聞的甲葉摩擦聲。
埋伏的刀斧手,已經準備就緒。
這是一道選擇題。
要麼歸順二皇子,要麼今天就走不出這望江樓。
蘇石的眼皮已經重若千斤,他強撐著精神,聽著夏淵的話。
什麼良禽擇木,什麼萬丈深淵。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好睏。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只想趕緊喝完這杯散夥酒,好找個藉口開溜。
「殿下說得對。」蘇石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帶著一絲奇異的甜香。
【系統提示:檢測到微量蒙汗藥成分,已自動為您轉化為「強效安眠藥」,祝您睡眠愉快。】
蘇石的腦子裡閃過最後一道念頭。
系統還挺貼心,知道我困了。
夏淵看著蘇石喝下那杯酒,嘴角的笑意越發濃厚。
他緩緩將自己的酒杯舉起,正準備摔杯為號,給蘇石最後一次機會,逼他跪地效忠。
滿座的「雅士」們,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屏風後的刀斧手,探出了半個身子,只等那一聲脆響。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呼……嚕……」
一聲驚天動地的呼嚕聲,毫無徵兆地在雅間內炸響。
那聲音雄渾、綿長,帶著一絲滿足的顫音,彷佛能穿透房梁,響徹雲霄。
全場愕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蘇石。
只見他一頭栽在酒桌上,臉頰壓著一盤精緻的桂花糕,睡得正香,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呼嚕聲還在繼續,一聲接著一聲,富有節奏,充滿了安詳。
空氣凝固了。
夏淵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那些準備拔劍的雅士,手還按在劍柄上,姿勢怪異。
那幾個從屏風後衝出來一半的刀斧手,一手持刀,一手扶著屏風,進也不是,退也不是,表情尷尬到了極點。
殺?
還是不殺?
對著一個睡死過去,還在打呼嚕的人動手?
這要是傳出去,他二皇子夏淵的名聲,就不是掃地那麼簡單了,簡直是被人扔進糞坑裡再撈出來。
夏淵的臉色,從錯愕,到漲紅,再到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深沉的黑。
他死死盯著趴在桌上熟睡的蘇石,腦子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在這種險境之下,他竟能安然入睡?
這是何等的定力!
不,不對!
他喝了那杯酒!他應該只是昏迷,而不是睡著!
除非……他早就看穿了我的布置,知道酒里有藥,知道周圍有埋伏,知道我不敢真的殺他!
所以,他乾脆將計就計,就這麼睡過去?
這是在無聲地告訴自己,你的這些把戲,在我眼裡,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無聊到讓我只想睡覺!
這是何等的蔑視!何等的輕慢!
夏淵越想,心頭越是發寒。
他自詡智計過人,擅長揣摩人心,可今天,他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大皇兄用寶馬和權位拉攏,他把馬吃了。
自己用殺機和陰謀逼迫,他直接睡了。
金錢、權勢、生死,似乎都不能讓他動容分毫。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許久,夏淵緩緩放下酒杯,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苦笑。
他對著那些僵在原地的刀斧手,無力地揮了揮手。
刀斧手們如蒙大赦,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夏淵站起身,走到蘇石身邊,看著他那張毫無防備的睡臉,和他嘴角那串晶瑩的口水。
他沉默了片刻,親自拿起自己的披風,輕輕蓋在了蘇石的身上。
然後,他重新端起一杯酒,對著沉睡的蘇石,遙遙一敬。
「蘇大人真乃神人也。」
他將杯中酒飲盡,聲音裡帶著一絲蕭索。
「罷了,好生將蘇大人送回府上,切不可驚擾。」
他對身邊的幕僚低聲吩咐,語氣里滿是挫敗。
「這一局,是小王輸了。」
蘇府。
蘇石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自家柔軟的大床上。
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暖洋洋的。
他伸了個懶腰,只覺得神清氣爽,通宵打遊戲的疲憊一掃而空。
「嗯?我怎麼回來了?」
他坐起身,努力回憶著。
記憶還停留在望江樓,他喝了那杯味道不錯的酒……然後……
然後就沒然後了。
「李虎!」蘇石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李虎立刻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崇拜和困惑的古怪表情。
「大人,您醒了。」
「我怎麼回來的?」蘇石問。
「是二皇子殿下派人把您送回來的,還給您蓋了件披風,說……說您為國操勞,辛苦了。」李虎的語氣十分詭異。
蘇石愣住了。
他猛地想起了宴會上的氣氛,那些殺氣騰騰的「雅士」,還有屏風後面的動靜。
那分明就是一場鴻門宴!
他懊惱地一拍大腿,發出一聲慘叫。
「我怎麼就睡著了!」
他滿臉痛苦地抓著自己的頭髮。
「昨晚那架勢,說不定真能把我砍了!這麼好的一個被殺的機會,就這麼錯過了!」
「系統!你賠我的退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