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石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時只覺得渾身舒泰，通宵打遊戲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打著哈欠走出房門，李虎立刻端著一盆熱水湊了上來。
「大人，您醒了。」
蘇石把臉埋進水裡，胡亂搓了兩把，正準備回屋繼續研究那台名為「遊戲機」的小匣子，管家卻一路小跑了過來。
「大人，禮部尚書王大人前來拜訪，已在前廳等候多時。」
蘇石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禮部？他們來幹什麼？我又不歸他們管。」
李虎在一旁小聲提醒：「大人，您忘了，您現在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朝廷里的大小事，都想跟您沾點邊。」
蘇石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讓他進來吧。」
很快，一個身穿三品官服，面容古板，走路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中年官員，邁著四方步走了進來。
他看見蘇石一身松垮垮的便服，眼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下官禮部尚書王守仁，見過蘇大人。」
王守仁一絲不苟地行了個禮。
蘇石癱在椅子上，眼皮都懶得抬。
「王大人有事？」
王守仁清了清嗓子，臉上露出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蘇大人，再過一月，便是陛下五十萬壽。陛下有旨，今年的壽宴要大辦。」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
「按照慣例，三品以上京官需集體獻禮。但蘇大人您聖眷正隆，陛下特意點名，讓您單獨準備一份壽禮，以示君臣情誼。」
蘇石一聽，頭都大了。
送禮？
還要單獨送？
這比上班還麻煩。
「知道了，到時候我讓下人隨便包點金銀送過去就行了。」蘇石揮揮手，準備送客。
王守仁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蘇大人，這萬萬不可！」
他的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這是何等的榮耀！您送的禮物，代表的是您的心意，更是您的臉面！若是送好了，平步青雲，指日可待。若是送得不好……」
王守仁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送不好，那就是拂了皇帝的面子，後果很嚴重。
蘇石聽到這裡，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送不好？
送不好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結果嗎！
他一下子從椅子上坐直了，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熱情的笑容。
「王大人說得是！此事關係重大，本官一定用心準備，用心準備！」
王守仁看著他突然轉變的態度，愣了一下，隨即滿意地點了點頭。
「蘇大人能如此想，下官就放心了。」
「李虎！」
「小的在！」
「走，上街，給陛下挑禮物去！」
蘇石帶著李虎，一頭扎進了京城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他無視了那些裝潢氣派的古董店、珠寶行，專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鑽。
「大人，這家『萬寶樓』的玉如意據說是前朝貢品，寓意吉祥。」
「不要，太吉利了。」
「大人，那邊的『長生閣』有一株千年的人參，送給陛下補身子正好。」
「不要，把他補精神了，誰來砍我？」
「大人，那這幅百鳥朝鳳圖呢？」
「俗氣！」
蘇石逛遍了整個京城，把所有象徵著福祿壽喜的東西都鄙視了一遍。
他要找的，是最晦氣，最惡毒，最能戳皇帝肺管子的東西。
就在他快要放棄，準備乾脆送個花圈過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被街角一家新開的鋪子吸引了。
那鋪子門臉不大，裝修風格卻與周圍的店鋪格格不入，掛著一塊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漢字和一種看不懂的文字寫著「泰西雜貨鋪」。
一個金髮碧眼，高鼻深目的胡人店主，正百無聊賴地坐在門口打瞌睡。
蘇石心中一動，抬腳走了進去。
店鋪里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玻璃做的杯子，能自動演奏的鐵盒子，還有各種造型奇特的鐵器。
蘇石的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被立在店鋪最深處的一個大傢伙給吸引住了。
那是一個比人還高的木頭柜子，通體由名貴的紫檀木打造，雕刻著繁複的花紋。柜子上方鑲嵌著一個巨大的白色圓盤，上面畫著十二個奇怪的符號，兩根黑色的鐵針指著其中一個。
柜子的正中央，還有一個圓形的玻璃窗，能看到裡面吊著一個黃銅做的大錘子。
「這是什麼？」蘇石指著那東西問。
胡人店主被驚醒，看見有客上門，立刻來了精神，用一口半生不熟的大夏官話介紹起來。
「客官好眼力！這可是我們泰西最偉大的發明，叫做『自鳴鐘』！」
他走到那大傢伙面前，臉上帶著驕傲。
「您看，它能告訴您現在是什麼時辰。長針走一圈，短針就走一格。最神奇的是，每到整點，它還會自己響起來，當、當、當，幾點就響幾下。」
蘇石聽著介紹，一開始還沒覺得有什麼。
「送鍾？」他下意識地念叨了一句。
下一秒，一道電光在他腦中炸開。
送鍾……
送終！
蘇石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他猛地抓住胡人店主的手，激動得渾身發抖。
「你說它叫什麼？送鍾？」
「是……是啊，自鳴鐘。」胡人店主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
蘇石突然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太棒了！
簡直是天助我也！
送鍾！給皇帝送終！
還有比這更惡毒，更直白的詛咒嗎？
皇帝老兒在萬壽節上，收到一口大鐘，那臉色該有多精彩？
他肯定會當場氣得腦溢血，然後下令把自己拖出去五馬分屍，挫骨揚灰！
想到那個美妙的場景，蘇石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
「這個，多少錢？我買了！」他指著那座落地鍾，豪氣干雲地說道。
胡人店主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兩白銀，這可是準備獻給貴國皇帝的貢品，被我們偷偷留下來的。」
「買了！」
蘇石連價都懶得還，直接讓李虎回家取銀票。
他生怕這寶貝被別人搶走了。
很快，這座巨大的落地鍾就被幾個壯漢小心翼翼地抬回了蘇府。
蘇石親自指揮，讓人把它安置在自己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他還特意找來一塊巨大的紅布，把鍾蓋得嚴嚴實實，搞得神秘兮兮。
到了晚上，秦婉瑜處理完軍務回來，看到書房裡多出來的這個龐然大物，好奇地走了過來。
「夫君，這是什麼？好大的一個柜子。」
蘇石正坐在鍾前，一臉痴迷地欣賞著，聽到聲音，回頭神秘一笑。
「這是我為陛下準備的壽禮。」
秦婉瑜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知道自己這位夫君從不按常理出牌，他準備的禮物，定然是驚天動地的奇珍異寶。
「是什麼呀？能讓我先看看嗎？」秦婉瑜撒嬌道。
「不可。」蘇石搖了搖頭，故作高深地說道，「天機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訴你，這是一份能讓陛下『銘記終生』的大禮。」
秦婉瑜聽到這話，看向蘇石的眼神里，崇拜之情更濃了。
能讓陛下銘記終生，那該是何等的絕世珍寶！
自己的夫君，果然是深不可測。
夜深人靜，所有人都退下後，蘇石一個人留在書房。
他走到那座被紅布蓋著的大鐘前，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了那光潔的鐘面。
他伸出手，像撫摸情人一樣，在那冰涼的玻璃上緩緩划過。
他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虔誠與期待。
「老夥計，」他輕聲呢喃著，「我的下半輩子，還有我的退休金，可就全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