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大殿,燈火輝煌,亮如白晝。
各國使節、文武百官齊聚一堂,衣冠楚楚,觥籌交錯。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舞姬們身姿曼妙,長袖善舞,一派歌舞昇平的盛世景象。
皇帝夏啟元高坐龍椅,紅光滿面,享受著萬邦來朝的尊崇。
角落裡,幾名身材魁梧,眼神桀驁的北蠻使節,看著殿中靡靡之音,嘴角掛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他們時而交頭接耳,目光掃過大夏的文武官員,充滿了挑釁。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太監總管尖細的嗓音劃破了喧鬧。
「獻禮——」
氣氛頓時熱烈起來。
大皇子夏景率先出列,獻上一尊巨大的和田玉雕,名曰「江山永固」,玉質溫潤,雕工精湛,引來一片讚嘆。
二皇子夏淵緊隨其後,捧著一部前朝孤本《帝范》,寓意陛下為萬世君主之楷模,文采斐然,用心良苦。
皇帝龍顏大悅,對兩位皇子的禮物大加讚賞。
接下來,各國使節,文武百官依次獻上奇珍異寶,祥瑞之物。
殿中的氣氛被推向一個又一個高潮。
終於,太監總管念到了一個讓不少人精神一振的名字。
「宣,戶部右侍郎,蘇石,獻禮——」
話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佇列末尾那個打著哈欠的年輕人。
蘇石慢悠悠地走了出來,對著龍椅上的皇帝拱了拱手。
緊接著,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吃力地抬著一個巨大的,被紅布嚴嚴實實罩住的東西,步履沉重地走上大殿。
那東西體型碩大,幾乎有半人高,引得眾人紛紛猜測。
「這是什麼?好大的一個物件。」
「看這形狀,莫不是一座珊瑚山?」
「我猜是某種奇石,蘇大人一向不走尋常路。」
皇帝夏啟元也好奇地探了探身子,期待地看著蘇石。
「蘇愛卿,你每次都能給朕帶來驚喜,今天,你又給朕準備了什麼?」
蘇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精神一點。
他用盡全身力氣,對著皇帝的方向大喊一聲,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臣,祝陛下……」
他猛地一伸手,將那塊巨大的紅布奮力扯下。
「當——」
一聲洪亮悠長的鐘鳴,毫無預兆地在大殿中央炸響。
紅布滑落,一座巨大的紫檀木落地鍾,赫然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那鍾造型古怪,上方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圓盤,中間的玻璃罩里,黃銅鐘擺閃著冷光。
恰逢整點,鐘聲再次響起。
「當——」
第二聲鐘鳴,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大殿內,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絲竹聲停了,舞姬的動作僵住了,官員們的祝酒音效卡在了喉嚨里。
全場死寂。
太監總管手中的拂塵「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自己卻渾然不覺,張大了嘴,臉色慘白。
萬壽節,送鍾。
送終!
這是一個大夏朝三歲孩童都懂的忌諱。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他們看著殿中那個神情亢奮的年輕人,眼神里充滿了驚駭、恐懼,還有一絲難以置信。
瘋了。
這個蘇石,徹底瘋了。
蘇石心中卻在狂笑。
來吧!殺了我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五馬分屍!凌遲處死!挫骨揚灰!你們還在等什麼?趕緊的!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自己的墓志銘:一個為了退休,奮鬥終生的男人。
龍椅上,皇帝夏啟元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變成了鐵鍋一樣的黑。
他扶著龍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一股恐怖的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就在皇帝即將開口,下達那道能讓蘇石血濺當場的聖旨的瞬間。
「哈哈哈哈!」
一陣刺耳的大笑,從北蠻使節的席位上傳來。
為首的北蠻使節站起身,指著那座落地鍾,滿臉的嘲諷。
「大夏朝是沒人了嗎?還是沒錢了?陛下的萬壽盛宴,就送這麼個破銅爛鐵?」
他身邊的同伴也跟著起鬨。
「就是,一個只會自己響的鐵疙瘩,有什麼用?能當刀使,還是能當飯吃?」
「奇技淫巧,華而不實!我等蠻人,獻上的都是寶馬彎刀,這才是真正的賀禮!」
這幾聲狂妄的嘲笑,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夏啟元即將噴發的火山上。
他的怒火,瞬間找到了一個新的宣洩口。
家醜可以關起門來處理,外辱必須當場還擊!
夏啟元的目光,從北蠻使節囂張的臉上,緩緩移回到了那座鐘上。
他看著那光滑的木質外殼,看著那結構精密的內部齒輪,聽著那洪亮悠遠的鐘聲。
他突然覺得,這鐘聲,好像也沒那麼刺耳了。
這東西,結構如此精密,造型如此別致,代表了大夏(雖然是買的)巧奪天工的技藝,代表了大夏的國力!
你們北蠻人,除了放牧和打仗,你們做得出這麼精巧的東西嗎?
就在皇帝心思急轉之際,一個聲音及時地響了起來。
翰林院大學士,白髮蒼蒼的李閣老,顫顫巍巍地走出佇列,對著皇帝深深一拜。
「陛下!臣以為,蘇大人此禮,非但無過,反而有大功!此禮寓意之深遠,曠古爍今!」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心想這老頭是不是也瘋了。
李閣老卻面色漲紅,激動地繼續說道:「陛下!鍾者,中也,忠也!蘇大人獻此『自鳴鐘』,正是在向天下昭示,他對陛下的忠心,如日月中天,分秒不移!此乃『忠心貫日』之兆啊!」
「再者,鐘聲洪亮,發人深省。蘇大人此舉,更是希望鐘聲能時刻警示陛下,為君者,當惜時如金,勤政愛民,時刻不忘天下蒼生!此等拳拳之心,日月可鑑!」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醒了滿朝文武。
對啊!
鍾,諧音「忠」!
送鍾,不就是「送忠」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蘇大人果然是高風亮節,用心良苦!
我們剛才竟然還以為他要害陛下,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皇帝夏啟元聽完,也是恍然大悟。
他看向蘇石的眼神,瞬間變了。
原來如此!
原來蘇卿送的不是「終」,是「忠」!
他不是在咒朕死,他是在提醒朕要珍惜光陰,做個好皇帝!
夏啟元心中一陣感動。
看看,這才是真正的直臣,真正的孤臣!
敢用這種驚世駭俗的方式,來勸諫君王!
「原來如此!」皇帝一拍龍椅,放聲大笑,「蘇卿果然是國之棟樑,時刻不忘提醒朕要惜時如金!好!好一個『送忠』!朕心甚慰!」
蘇石整個人都石化在了當場。
神他媽送忠!
神他媽忠心貫日!
你們這群人的閱讀理解,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考滿分?!
由於你們的過度解讀,導致我的自殺計劃,又雙叒叕失敗了!
他內心在咆哮,臉上卻是一副被人誤解了的呆滯表情。
皇帝龍顏大悅,指著蘇石,正要開口賞賜。
「蘇愛卿護駕……哦不,獻忠有功,朕賞你……」
「咔……咔噠……」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那座巨大的落地鍾,內部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械卡殼聲,剛剛還在擺動的鐘擺,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被吸引了過去。
與此同時,大殿中央,那群正在獻舞的舞姬隊伍中,一名舞姬的水袖猛地一甩。
一道森然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從袖中射出,直奔龍椅上的皇帝而去!
真正的危機,在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時刻,降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