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王府親衛沖了進來,腳步踉蹌,差點被高高的門檻絆倒。
他身上還帶著塞外的風塵,臉上滿是汗水,將一封蓋著火漆的信件舉過頭頂。
「伯爺!北境八百里加急!鎮北大將軍給您的密信!」
蘇石正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享受著破產前片刻的寧靜。
聽到「北境」兩個字,他眼皮跳了一下。
岳父大人又來信了?
上次來信,把自己夸上了天,這次又是什麼么蛾子?
他慢悠悠地睜開眼,接過那封信。
信封很厚,火漆完好無損。
蘇石撕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他以為會看到岳父那龍飛鳳舞,力透紙背的字跡。
可映入眼帘的,卻是一行娟秀工整的小楷。
字跡清麗,又帶著一絲鋒銳,如同雪地里挺立的寒梅。
是秦婉瑜的字。
蘇石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趕緊往下看。
信的開頭,並沒有他預想中的質問和怒斥。
「夫君蘇石親啟。」
「聞君於京城之內,斡旋朝堂,獻神火,退蠻兵,為國事日夜操勞,妾身於北境,甚是掛念。」
蘇石看到這裡,腦門上冒出一個問號。
為國事操勞?
她指的是我花天酒地,把內務府的錢燒光,還投資了一個燒沙子的瘋子嗎?
他繼續往下讀,信紙上的下一行字,讓他瞳孔猛地收縮。
「北境戰事暫歇,蠻人龜縮不出。妾身已向父帥請旨,回京述職,面見聖上。聖上已允。」
「歸期已定,三日後即達京城。」
「待妾身歸來,與君共敘離別之情。勿念。」
落款是「妻,秦婉瑜」。
「轟!」
蘇石的腦子裡像是有個炸雷響過。
他手裡的信紙飄然落地,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三日後?
老婆要回來了?
那個一言不合就拔刀,能把三百斤的蠻族壯漢當沙包打的便宜老婆,三天後就要到京城了?
一個恐怖的畫面在他腦中浮現。
秦婉瑜穿著一身戎裝,手持一根馬鞭,站在內務府的金絲楠木大堂里。
她看著滿地狼藉的帳本,聽著醉仙樓掌柜的哭訴,再看看自己這個把家底敗光的「好夫君」。
然後,馬鞭的破空聲,響徹整個衙門。
蘇石激靈靈打了個冷戰,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
劉承看他臉色慘白,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石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氣大得嚇人。
「老劉!快!快告訴我!咱們府里……現在還有多少錢?」
劉承被他抓得生疼,哭喪著臉回答:「大人,您忘了嗎?最後一筆錢,都投給那個燒沙子的畢盛了。現在帳上別說銀子,連銅板都得劈成兩半用。」
他補充道:「咱們還欠著外面一屁股債呢。」
蘇石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完了。
這下徹底完了。
要是讓秦婉瑜知道,自己不僅把內務府的家底敗光了,還把她從北境寄回來的那些私房錢,全都換成了黑水和一堆碎玻璃渣子……
蘇石不敢再想下去。
他猛地站起身,像一頭困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大堂里來回踱步。
「不行!得想個辦法!」
「得在她回來之前,把這個窟窿補上!至少……至少表面上要補上!」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活下去。
就在這時,李虎從外面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凝重。
「大人,剛才城門守衛傳來訊息。」
蘇石心煩意亂地擺擺手:「什麼訊息都別煩我!天塌下來也等我把老婆應付過去再說!」
李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是關於北蠻使節團的。他們今天一早就離京了。」
「走了就走了,有什麼大不了的。」蘇石頭也不抬。
李虎壓低了聲音:「守城門的兄弟說,那幾個北蠻使節出城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還有,北境那邊剛剛傳來的軍報,說與北蠻接壤的幾處關隘,都發現了蠻族大軍異動的跡象,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蘇石的腳步停頓了一下。
北蠻異動?
要打仗了?
他腦中閃過一個念頭,隨即又被對老婆的恐懼淹沒。
打仗關我屁事!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怎麼頂住三天後就要殺到家門口的秦婉瑜!
他看著空蕩蕩的庫房方向,再看看遠處城西工坊那邊,隱隱約約冒起的一股黑煙。
那黑煙,彷佛是畢盛又炸了一個爐子。
蘇石的心在滴血。
錢!我需要錢!
就在他抓心撓肝,幾近崩潰的時候,腦海里,那個久違的電子音,幽幽地響了起來。
【叮!】
【第二卷主線任務結算中……】
蘇石一愣。
【任務目標:在京城存活,並獲得高位。】
【任務評估:宿主成功就任內務府總管一職,位列正三品,深受皇帝信賴,成為朝堂新貴。任務……完美達成。】
蘇石聽到「完美達成」四個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我這是被架在火上烤!還完美?
【任務獎勵結算: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初級航海術」。】
【初級航海術:你現在能準確地辨別洋流和風向,能看懂基礎的航海圖,並且永遠不會暈船。】
蘇石聽著這個獎勵,眼前一黑。
航海術?
我現在火燒眉毛,連老婆都快擺不平了,你給我一個航海術?
京城連條大點的河都沒有,我去哪航海?在護城河裡劃澡盆嗎?
他還沒來得及吐槽,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第二卷結束。】
【現開啟第三卷主線任務:富可敵國。】
【任務要求:請宿主在一年之內,積累起足以匹敵大夏國庫的財富。】
【任務成功獎勵:???】
【任務失敗懲罰:抹殺。】
蘇石呆住了。
他愣愣地站在大堂中央,感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富可敵國?
系統你是不是也瘋了?
我的人生目標是當鹹魚!是混吃等死!
你現在讓我去賺錢?還是一年內賺得比國家還有錢?
蘇石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對著系統咆哮。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我現在就要退休!你把我抹殺了吧!」
系統沉默了片刻,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宿主消極怠工,開啟輔助模式。】
【新手理財大禮包已發放:白銀十萬兩。資金已透過「格物司琉璃製品海外貿易預付款」的名義,注入內務府帳戶。】
【請宿主積極進取,努力賺錢,早日實現人生價值。】
系統的聲音消失了。
蘇石還保持著那個呆滯的姿勢,彷佛變成了一尊雕像。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了看劉承剛剛放下的那本空空如也的帳冊。
他想起三天後就要提著馬鞭回來的老婆。
他想起那個讓他富可敵國的見鬼任務。
他想起那個剛剛成立,只會燒錢炸爐子的玻璃工坊。
最後,他抬起頭,透過大堂的門,望向遙遠的天際。
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憤,從他胸腔里噴薄而出。
他仰起頭,張開嘴,發出了穿越以來,最絕望,最悽厲的一聲吶喊。
「這日子沒法過了——!」